《世事难料》Muguet

1、你好。再见。 je ne

　　世事难料 · One never kno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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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

　　总记得有一天下课，和2班的同学聚集在一起聊天，她说她们英语课上，老师让她们分享她们喜欢的偶像。

　　她说她很积极地讲她喜欢的一位k-pop Idol，英语老师微笑着说她也有听韩国女团的歌，还分享说自己喜欢权志龙。大概是出于班主任想要多了解学生的心理。一点点羡慕。

　　是因为她并没有询问我们班级才这样吧？

　　哎，可惜我们班主任也并不问问我们。说不定还能在班级里找到同好。

　　正巧英语老师正从后门走出来，我想是刚解答完学生问的问题，所以才晚了一些出班。

　　我站在转角的阴影里看向她。她穿了一件柠檬黄色的裙子，是长裙，裙摆落在脚踝的位置。她的头发本来是黑色的，看上去应该在很久之前染成了棕褐色。到了现在发根是黑色，发尾部分是略微突兀的棕色。

　　大约是因为不想再染，毕竟染头发实在麻烦。

　　她向前走向她办公室，扎起的低马尾一晃一晃。棕色的头发，发质不怎样，像一簇蓬乱的枯草，但又透露出来一些生机。我留意到她驼背，虽然看起来并不严重，可能只是因为脖子有些前倾。

　　她不好看，我想，用一种故作锐利的眼神看她。但是肯定不是丑陋，放在人群里像是大海里的水滴那样平平无奇。

　　她穿了一件黄色偏白的长裙，身体微微瑟缩，似乎楼道里确实太冷，这样一种浅浅的温暖颜色击中我，使我在看到她的时候总多看两眼，好奇她身上和其他老师不那么相似的气质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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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当了班主任。

　　其实以前也有经验，但毕竟这所学校跟以前那所学校相比，风气截然不同。有点吵闹，聒噪。没有人有自主学习的意识，玩耍是最重要的事情。

　　2班是重点班。好吧。

　　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认真听课，有点束手无策的意思。是我教育无方吗？

　　第一节课是在1班。我作自我介绍，叫他们猜测哪一个是谎言。我在河北出生，对应一页PPT上却写from Sichuan，因为妈妈是四川人。有同学猜得很准，说我没有来自四川。问原因就俏皮地回答说是源于第六感，而我赠出我开课以来第一次捧腹大笑。

　　讲到尾声的时候请两位同学一起来翻译。

　　坐在后排的两个女孩子主动举手。其中一位有奇怪的口音，听起来却很流畅，我知道她这种口语可以唬住别人。而且她说话确实好听。立即明了她是那种上课不听讲但是成绩总不差的类型。另外一位英文讲得怪，不过发音倒算标准。

　　请坐。我说。

　　然后打下课铃，完美地打断我，任性地喊：下课了！过一会儿又说：你们快别听了！

　　下节课该教他们用字典。坐在差不多靠墙一排的有一个女生看上去心不在焉，我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答得却很顺畅，大概心不在焉是一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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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英语作业老师给了5A+哦。

　　英语老师拥有很连贯的英文字，我辨认出来衡水体的根基。暑假作业太简单，默写单词，而且还有答案供我们抄一抄。下一节课又是英语。

　　已经开学一周，英语课上终于不再学怎么查字典，每天翻页翻页翻页烦死了啦。

　　英语老师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想不起来，问一个比较熟悉的同学。

　　刘海艳。应该是这样吧。艳丽的艳。怎么了？她反问我，你怎么突然好奇英语老师的名字，她很吸引你哦。

　　开玩笑的语气，没有激怒我。我说没有啊，只是刚刚突然很好奇而已。

　　英语老师的名字里有海，我想what a coincidence我的名字里也有个三点水是洁净的洁。

　　第一次写英语作文。老师说每个人都要面批哦，温和地微笑着，又或许嘴唇的弧度本来就上扬才看着在笑。

　　或许第一次写的时候她说了这样的话。或者是我记忆所捏造的，毕竟所谓第一总归是个很重要的回忆，没有也一定要有，编出来骗别人骗自己最后只好当真。

　　第一次。

　　第一次上英语课时候我有点发呆，因为是第一节课，前一天晚上睡得不好，做噩梦说开学之后没有朋友哦。早上起来之后总犯困。

　　万幸是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我恰好听了她的问题，我想她大概是看见我犯困，头一点一点作小鸡啄米状。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知道，太可惜。只记得姓刘。

　　好吧。谢谢刘老师提醒。我坐下的时候在心里默默说，也不知道真心感谢还是说反话。

　　老师说下周暑假作业就要放在展板上了，于是刚发下来的一册英语又被收回去。我的作业会登上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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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周三是英语连堂。

　　连堂的第一节我给他们发卷子写。不难的卷子，大家都做得不错。后来过了几个周三我就知道了朱润儿和杨洁，她们成绩很突出。

　　再后来我把她们的名字和脸对上了号。

　　朱润是很白的一个女孩，鼻翼和脸颊上浮出来棕色的雀斑。很抱歉总是把她的润唤作ring的音，惹得班里面同学一直起哄起哄叫她ring。知道是善意的，却依旧有一点愧疚。

　　杨洁是很高的一个女孩子。略微比我高半头，每次见到她都需要抬着眼。这样恰好看见她的眼睛。眼睛。之前在英语组的群里面发暑假优秀作业的名单，里面有她，打字图省事打了她名字缩写，第一个备选词语是眼睛。愣了一下再打全称而不是首字母。

　　杨洁。

　　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我不无赞许地想。

　　眼睫很长，乌黑到如果她化妆绝对不需要贴假睫毛的地步。眼瞳也是同样的颜色，很深，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吞噬之意。她脖颈细，被衣服领子包围住，仿佛一掐就会使她窒息。头发不长不短是很舒适的长度。

　　英语作文面批的时候她听得很认真。她写作文思路很顺畅，而且有时候用一些高级词汇和复杂的句式。我想她会是个好学生，至少在英语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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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语老师讲课，to be honest，真的算不上有意思。

　　甚至可以被认为是枯燥吧。所以我最开始也没太喜欢她，我想是这样。

　　不过倒是挺喜欢英语课，在课上写作业英语老师也不怎么管。我相信这样说一定会被班主任批评说什么不尊重老师不尊重课堂——班主任她是个有点古板的老师，颇年长。

　　我们班主任她人很好，我不讨厌她。

　　而且英语课程的作业留得又不大多，自然很大一部分时间我可以在课上就完成当天的作业。

　　那么这样的生活简直太美好了吧。

　　当然我们都应该知道很重要的一件事：美好总不能持续太久。我要卖个关子，之后的故事过一会儿再讲，偏吊着大家的胃口。

　　哦不不是因为我比较欠啦，只是现在下课了，到了眼保健操的时间，所以everybody rest，不然会被检查员扣掉分。

　　1班要得小红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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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上课的时候给他们听写单词，也不算是听写，抽了两个同学来黑板上写，剩下的同学我有说要他们自己在纸上面写，但是我也知道不会有多少在写。

　　抽签是电脑里面一个软件执行，所以我觉得这样很公平。

　　抽上来的两个同学是杨洁朱浩彬。

　　我知道他们两个的水平，杨洁的英文就我的印象来看好得很突出，至于朱浩彬每一次给他作文的改进意见很长很长他倒是改得挺认真，态度比学习好一些——当然他交作文的次数蛮惨淡。

　　听写喊了另外一个同学给他们俩出词语，从课后词汇表里面出。听得很快，五六分钟而已。

　　也有点可惜。

　　本来要照例分享词语表词汇的同学今天恰好请了病假没有来，才搞一个突袭一样的听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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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monade。柠檬水。

　　今天上课开小差做了一篇英语阅读。故事讲的是一个老师给他的学生讲道理，算是比喻地用柠檬水当作象征物，学生心情低落就像柠檬水里面加了太多盐于是发苦。

　　老师要把柠檬水倒掉的时候却被学生制止，然后学生倒进去糖所以饮品又变甜。

　　或者是因为柠檬水太酸了才加了盐于是变甜了？

　　不知道。不记得了。讨厌我的差记性，况且我不怎么喝柠檬水，更不会泡。

　　不过我透明水杯里面现在就盛着这样一种饮料。
　　英语课。

　　英语老师今天又穿了那一件柠檬黄的裙子，我想那样的话尝起来会有一些些酸一点点苦。当然我不是异食癖我不吃裙子，这只是一种通感——一种很高级的一种修辞手法。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朝窗户边看了一眼，很厚实的窗帘把阳光挡一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因为怕反光，坐在像我们最靠边一排位置的同学会看不清。然后想到一句话是很高级的高脚椅，可能是因为“很高级”这三个字吧？

　　似乎只是想到也会同样感受到台湾的口音萌萌的，空气很潮湿的样子。

　　我去过台湾，在很久之前还小的时候去旅游，不过现在当然已经不记得。多可惜。这句话是出自哪里的？

　　似乎是一部电视剧。不记得了。我记性总不太好的，不过还好我终于记住我们英语老师的名字。

　　刘海艳老师。艳丽的艳。

　　我透过水杯的透明和那一瓶柠檬水去看她，偷偷摸摸的动作被她眼睛抓个现行，于是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只是她模模糊糊朦胧的身影在我的杯子上面被扭曲一些，我仍旧能认出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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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的事情很繁杂很密集。我搞不明白为什么2班这样一个各种意义上的重点班会有这么调皮的学生还不止一位。不过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所以我尽全力爱着他们。足球赛在春夏之交举办，说不上凉爽也说不上炎热的这样尴尬地位的舒适天气。

　　很短暂地下了一会儿毛毛雨，因此天也阴起来，乌云慢吞吞挪动直到遮住太阳。一班和二班的比赛之中第一场男生赛我们班赢了，我和一班班主任在操场旁边聊天，于是很清楚地可以看到1班有队员在悄悄哭泣，眼泪很小一滴，从睫毛上滑下来，沿着鼻子附近滑过下巴掉落到地面上。

　　哦...不要哭啊小男子汉们。

　　不过是一场比赛而已，友谊赛，不是吗？所以我向他们的班主任邵老师提议说在比赛之后给所有队员发一些零食糖果之类作为奖励，“不论输赢啦，他们主动报名要参与这场赛事就已经很勇敢了”，我这样说。当然邵老师答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正有此意，她笑眯眯回答我。

　　结果到最后是我们班输了比赛，得了亚军。我们班里那些敏感的小男孩们哭得反倒稀里哗啦要大家围着安慰。

　　好吧好吧，世事难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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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世事难料。

　　我们都知道同一点就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One never knows。

　　我想大概整个世界都是这样，在已经习惯的时候猝不及防冒出来什么转折，叫所有不看路的我们狠狠地跌一跤，磕着碰着或许就明白一点什么道理。

　　所以我很快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小心投影在大屏上的几条信息意味着什么。

　　十一「简历通过了，请您10号上午来面试。具体时间请等候通知。」

　　LHY「好的。」

　　班里很多人恰好抬头便看见，于是突然全部沉默了。过了好几个瞬间大家就发出很小声的惊叫，于是这位粗心大意没有断开连接的刘老师终于反应过来，把连接断开，却并不解释。

　　她才来多久就要走了？...

　　为什么要走...？

　　刘老师要走了哎。旁边朋友戳戳我，以为我没看到大屏幕。我正低着头假装在犯困。反正已经下课了，老师也不会管我。

　　其实我已经知道，但我还是装着很惊讶很讶异，夸张地说啊是吗她要走啦？

　　当然我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下午有集会在合班教室，只是整个活动期间我都悄悄捕捉她的身影和她的一举一动。这时候我发现她其实挺好看，枯草的头发束在脑后倒很温驯，总是微微在笑着的，整个人好温婉的气质。
　　说来也很怪，本来我大概并不怎么喜欢她，知道她要走了反倒开始关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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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十一面试的消息不小心被一班的同学看到。

　　在这里待着太忙碌，而且总有点淡淡的不舒服。

　　今天这样闹一件事情明天又那样闹一件。无休止的重复的生活。而且家离这里太远，每天要很早起床又很晚再回家。只是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学期还尚且可以忍受这样的疲倦，过了太久就觉得很厌烦很无趣。索然无味的生活。

　　有时候我对自己说要打起精神呀，自己那一点憧憬为人师表的梦想的幼稚心绪又作祟，于是在这里留了一天一天又一天。

　　终于受不住，投了简历出去，没想到很快就有学校给了消息，于是打算去面试。

　　说不定会过上更好一点的生活呢？

　　每天可以晚一点起、早一点睡下、不再会有那些烦心的班主任必须处理的琐事、或许会有成绩很好很乖巧的一个班学生...

　　说不上有多好的生活，但这样生活不上不下的开心程度又不能让自己拒绝。

　　——万一更好一些呢？起码不会再差了吧。我安慰自己。

　　虽然我也不清楚如果我真的顺利入职我会不会有、又会有怎样的对应的压力和不适应，但我想，总是要勇敢一次的。为了自己的新的生活。
　　为了新的自己。为了说到底不过是厌倦这样生活着却依旧要跃跃欲试的任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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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大同研学了。

　　现在是五月份，春天依依不舍不愿离去的这样一个时节。

　　我拍了很多照片。研学的旅游团带着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其实我也记不起来具体有去哪里，只是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印象了，反正走到哪都是在玩手机。

　　我们班是年级主任跟着。我们的语文老师。

　　她倒不凶，但我挺怕她。毕竟是年级主任吧。况且谁又能分清畏惧和尊重。

　　在山西大同参观了很多地方。我怎么又说一遍？
　　似乎以寺庙一类的建筑居多。

　　领队老师絮絮叨叨倒是话很多，不过这大概是她们的职责。我不喜欢戴她们给我们的耳机，讲解耳机，耳朵里面全部被她们的解说占据着，即使走在路上她们也不停地说，于是我几乎失去了对外部环境听觉上的感知。

　　她们在说那我又不能不去听，因为这是在学习，总归是要保持尊重。大部分时间我把耳机摘掉，看它晃荡晃荡在白色校服短袖前面，一边装作它只是不小心滑落或是电量低下。这样就很均匀地把一些注意力放置在对于建筑一类的解说，另一部分则用来观察。

　　我总以为实践学习应该由我们自己去探索去观察而非不停地听听听。毕竟很无聊。不过观察的时候似乎注意力也总跑偏到别的什么人事物上面去。

　　比如？

　　比如刘老师。

　　在大同古城墙上买了两份烤肠，有一份塞给同行的朋友，另外一份自己咬了一口觉得并不符合自己味蕾的喜好于是扔掉了，啪嗒一声栽进垃圾桶，甚至忘记要和它神经质地说再见。

　　站在很高的地方能听见鸟叫。

　　那时候是下午，能看见太阳。太阳被雾一样的白色云朵包裹住了，虽然还是透出来大部分的光亮，但总算我可以睁着眼睛凝视它。云隔绝了一部分橙色的炽热，于是我能看到的只有模糊的柠檬色的实心圆，即便看了很久也不会让眼睛感觉到痛苦。

　　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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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着他们去研学。我们班跟着是副校长，李校，一位挺严厉的女士。但是他们又很吵闹，总是要我在领导前面管他们的纪律。

　　在车上我的同学们还能安静一些，我想大概是专注于眼前一小块手机屏幕。

　　我们是第三个上的大巴车，又转悠转悠上了火车。

　　日出是在大巴上看的。这一天起了个大早，天压根没亮呢就拎着行李箱吭哧吭哧来了学校。

　　他们上了车，我就组织他们两个两个按照已经编排好的顺序落座。有人非要换座位我也没办法，挑个时间把头背过去装作没有看见就默许了。

　　很快就从车头冒出来一个肥胖男老师开始讲话，讲这一次的山西之旅。他一直讲，讲到太阳跟着我们的车一起跑还没停下。

　　我玩手机。反正这位研学公司的老师不管我们这些老师在干什么。

　　然后我们上了火车。

　　座位顺序是按照学号排的，这次我没再让他们随意换座位，别太嚣张了喂。

　　大家都在玩手机。我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宝放在包里了，所以我不玩手机。毕竟成年人的手机没有电是很严重的事情，因为手机本身就是生活里一个很重要的部分。

　　所幸我可以睡觉。反正我晕火车。睡过去和昏过去总之都是没有意识。

　　附近很吵闹。已经有同学去讨要和他们一同坐着的人的零食。这我倒没管。吃吧吃吧，别吐车上就行。

　　然后就到站了。我们到了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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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坐火车回去的路上翻翻拍的照片才发现几乎每一张都闯进来一个刘老师。

　　什么嘛！我难不成是故意的？

　　有几张是她在火车站的照片。那倒确实是故意的，不过不是我。

　　当时我记得我坐在火车站候车座椅里面靠里那边，我坐得离三班班主任和我前面有提过的年级主任老师很近。恰好有朋友很喜欢她俩，就跑过来假借着跟我说话去看她俩在一旁聊天。

　　嗑cp要不要这样明显啊喂。

　　她知道我喜欢刘老师。

　　不是喜欢啦，我解释说，至少不是女同性恋那种！她歪一下头，慢悠悠告诉我说不是啊我也没说你俩是一对儿。

　　——哦。

　　我喜欢她只是因为她要走了啊...她要走了所以我才会珍惜才会去注意她才会慢慢觉得她其实很好啊。

　　那不就是喜欢她，你解释那么多干吗？她挑眉毛看住我。

　　——哦。

　　怎么又是“哦”。哦啦啦啦啦我是法国人吗！刘老师会法语，我记得很久之前在课上她有说过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必须要选第二外语她就选了法语。

　　在火车站，我那位朋友拿我手机拍了刘老师和四班班主任的照片。她们在讨论什么？

　　我开玩笑一样跟朋友吐槽说她在怂恿四班老师跟她一起离职。

　　四班那个班主任，我倒觉得她走了挺好的。她上课一点意思没有架子还很大。科技老师，教初三化学。而且她长得也不好看，黑黄黑黄的皮肤要化妆，梳一个齐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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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英语课的时候扯闲篇，给他们讲我小的时候河北下雪下得大，堆在地上好厚好厚一层亮晶晶的白砂糖一样，就在没人经过的地方堆雪人。走在雪里面像淌水一样的感觉。

　　哦。讲课文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说现在小男女孩们的容貌焦虑，然后给他们说大道理：“萨特告诉我们——他人即地狱。所以你们也不要太在意别人评讲哦。”

　　然后遭到了反驳：

　　“刘老师？”

　　弱弱的一句问话，听出是杨洁在问。

　　“怎么啦。”

　　我修饰我的声音到温柔如流水，这样才和她声音相配。

　　她声音颤动，我想大概她发言次数毕竟少，没那么习惯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样看，似乎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呢。

　　她坐在座位上回答问题。我倒不在意她是不是有站起来，只是觉得这样太像在闲聊。她挺认真看着我，所以昂一点头。

　　“萨特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呀。我记得不是这样，他好像接受采访的时候还提过呢。”一本正经的认真语气。

　　我怔一下，捋捋头发回答她：“是吗？我不知道哎。那谢谢杨洁老师指正喔。”

　　我想这样大概不会太敷衍，也不至于我们在课堂上争论起来。

　　她抿抿嘴似乎是笑了，我猜是因为我一正统老师还开玩笑反称呼她作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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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练习册上贴一张便签。

　　内容不长，作赏析就是写出了刘老师上课的有意思，表达了作者对于刘老师的喜爱及赞美之情。

　　也不知道她回不回。另夹了一根不二家的水果味lollipop。具体味道不知道，懒得细看包装上小字，总之是橙色。

　　橙色是暖色系，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浅黄，大概柠檬味道不适合做棒棒糖，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同样暖色系的橙色。

　　明黄色是第一印象。似乎不见到她的时候连她相貌都记不清，偏偏记得走廊里面一抹黄色飘荡飘荡。

　　记忆里面有一次她戴一顶粉色遮阳帽，帽子侧边下垂，虚虚挡在耳侧觉得简直像兔子耳朵，像一只垂耳兔一样乖顺。

　　垂耳兔我还养过两只呢，可惜后来死掉了。

　　我并不擅长养小动物，首先我缺乏责任心，而且有时候我对待其他生物的方式不自觉很粗暴。

　　记得养了两只都是女孩子，起的名字一只叫一一而另一只叁叁。一一是在一月出生的，叁叁举一反三过生日是三月份。我那个时候最喜欢看她们俩蹲在笼子里面啃干草，然后我拿磨牙的零食喂她们，她们就踊跃地挤过来抢。

　　喜欢看她们喝水，这似乎是为数不多可以看见她们舌头的时候。粉红色的舌头看上去软软的很光滑，在水壶的滚珠上面舔舐，萌得我心脏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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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可惜十一的面试没有通过。

　　后来又投了简历去别的学校，面试了几次统统碰壁。

　　无妨吧。可能是确实没有能力，也可能只是命运弄人不想让我离开。

　　“刘老师下学期还教我们吗？”

　　今天上班会的时候有同学这么问我。

　　不走呀，我笑盈盈对她讲。明年你们足球赛赢了还要给你们表演唱歌呢。

　　这是我和他们的一个小小约定，这次足球赛总之是输掉了，看着他们哭得稀里哗啦于心不忍给他们还是买了棒棒糖薯片和可乐，一边答应说下次要是赢了就给他们表演唱歌。

　　果然他们又破涕为笑，重新变得斗志昂扬。

　　小孩子呀。

　　唱歌有的时候也会变成惩罚，我一向秉持用大爱和善良感化学生的教育理念，罚上课讲话开小差的同学到讲台上唱歌跳舞表演完了再坐回去。有时候顺应他们意思搞所谓真心话大冒险，自己觉得也有意思，一边他们也很开心地改正错误。

　　小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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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英文名字是什么？有一天我朋友问我。

　　——Emma。我有点羞赧地答。英语书上也有一个艾玛，当然是外国女孩，长得比我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学习成绩也和长相呈了正比。

　　初一开学的第一次讲课，英语老师点到我回答问题，叫我扮演书上的艾玛念对话。有一点点尴尬地站起身来，乖乖念白。

　　不过还好她并不打听一下我们英文名字，太尴尬喔。我知道她的英文名字是Lydia。后来我去查发现原来这个词有光明、智慧、纯洁、高贵、优雅、聪明的寓意。

　　大概她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也有祝福在内。

　　英文名字就像古代的字号一样，有时候我这样断章取义地认为。毕竟这是为数不多可以给自己取一个满意名字的时候。有时我确实不太喜欢我自己的名字。只是偶尔会讨厌一下，一根针扎在心里的刺痛一样的厌恶情绪。我会抱怨觉得为什么不起一个更好一点的名字呢？说不定那样我也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当然大部分时间我还是跟它和平相处，你按照我名字唤我我还是会乖乖应答一声哎。我也喜欢给自己起各样的不同姓名，里面包含不同寓意，总之是对自己的祝福。

　　对——自——己——的——祝——福——

　　毕竟我总不可能把自己的名字改掉。妈妈如果知道一定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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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业拖到了半下午才判。

　　心里面有一点点对不起1班的小孩儿们，不过反正他们是最后一节课啦。判到有一本摸着好厚，翻到九十八页判完语法填空，目光移过去才发现居然贴了张便签，里面夹带一根不二家棒棒糖。我把便签和棒棒糖都取下来，纸条上用英文写，i love ur class !!

　　作业倒是全对。翻到扉页发现是杨洁。觉得很开心，找了根黑笔给她画一个比心的简笔画，上面飘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爱心，用红笔充实再充实。
　　旁批道：merci bcp ! You just make my day ! 这个时候觉得她的作业简直就是红楼梦一样的艺术品，我就是勤勤恳恳尽职尽责热爱艺术的脂砚斋批注。

　　Wow。

　　第一次感叹自己想象力之丰富。天马行空。一下子缩缩缩水变成小孩儿。

　　下午上完课他们要上社团，除了社团之外一切学生都回班自习。我坐回我的座位，隔了好久猛地抬头，果然办公室门口推推搡搡杵了三个小女生，前后拥着望向我。

　　怎么啦？我困惑地看她们。

　　杨洁，宣俊彤，梁愈。

　　后两人挤着进来，带着很亲近的笑问我：可以请您跟杨洁合照吗？一边扬了扬手里淡紫色的拍立得。

　　可以呀。我惊讶片刻，欣然应允。

　　杨洁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儿。文文静静。跟我一起拍照的时候很局促，动也不敢动一下，身体有点僵硬。我想在相片上跟她亲昵一点。不然她看着或许会觉得很尴尬。跟人假装出亲昵的样子是我的特长。我向她的方向靠拢了一些。

　　我今天穿了一条黄色的裙子。穿这种颜色的裙子的时候我会化妆，别的时候可能懈怠了就懒得打扮，临出门套个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淡黄色总是会显黑，而且夏天也不要穿。太招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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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停电了。我们学校真是草台班子喔，停电都要只停我们一班。下节课上英语，觉得很万幸，因为反正刘老师上课用不用PPT都是一个样子。
　　她一进班就叫我们翻开书。今天她来得格外晚，平时卡着预备铃，今天延后到了正式铃声之后。

　　“你们班怎么不开灯呀？”

　　完全询问的语气。教室里确实很暗，外面是阴天，所以并没有什么光线。

　　——“停电啦老师。”齐声回答。

　　“好吧，”她把电脑放到讲桌上，“那请你们把窗帘拉开，好不好？”

　　多希望我正坐在窗户旁边，可以干脆利落拉开厚重窗帘回应她。多希望她的好不好其实是说给我。可惜不是。

　　中途走神了很久，神游到简直要同时和毕加索莫奈海明威周公会晤。当然最重要的是周公。昏暗的环境太适合睡眠。突然她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我站起来，模模糊糊听清她的问题，却答不上来，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同学。

　　哦。她睡着了(。-ω-)zzz。

　　只好又把目光转到刘老师身上。她很温柔地重复了一遍问题，并且提示我要在文章里寻找答案。

　　“呃...She is interested in painting and singing...”我磕磕绊绊地念出答案。

　　“很棒，”她鼓励地笑，“下次不要再走神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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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的时候很疲劳。今天是坐公交车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以往没有的眩晕。想要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但是想起来还要给晚归的小孩儿做晚饭。

　　还有丈夫。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想大概那人带了我的小女孩儿出去玩。拿起手机翻消息，发现果然他很早就传过来信息说，不用给他们留晚饭。

　　哎。其实也只是因为家和学校离得太远。

　　自己也不是很想要吃饭。看一眼早就被设成免打扰的班主任群，99+的红点淹没我，夹杂着几条年级主任和德育处老师对我们班同学的批评。

　　怎么天天闯祸呀。

　　我揉一揉头发，发现早上扎的丸子头快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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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一个晚上我给朋友发消息说了这句话。

　　什么啊，她秒回。

　　关于刘老师的？是不是她要走了。她过了一会儿又问。

　　是的，我回复。然后把手机撂到一旁。可怕的直觉。

　　最近几天我总会梦到她。各种各样的梦，有时候她甚至不是我的英语老师。但是结局总是一模一样，她不声不响离开了我们。

　　期末考试我考得很糟。第一次考八十几。刘老师是我们考场的监考员，她上衣穿了一件粉色毛衣，裤子是她经常穿的蓝色的牛仔裤。

　　她似乎有点困了，坐在整个教室前面，垂着眼睛。我花了一半的时间写完卷子，剩下一半的时间留在她身上。

　　整个学期的最后一节课她给我们放电影。她在播电影之前提了一嘴我们的成绩。

　　可惜没有我。

　　幸好没有我。

　　那天她走得特别早，基本上一放学就走了，连二班的值日都没管。我猜是老师们要去开会。除此之外也不知道可以给她找什么理由了。放学之后我揣着口袋里一块糖想悄悄塞给她，权当做或许最后一面的纪念，可惜只是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我把糖丢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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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HY：

　　@所有人?各位家长大家好！感谢大家一年来对我工作的帮助，理解和支持！由于个人工作和家庭安排，我将不再担任班主任工作。回望与孩子们相处的这一年多时光，心中满是珍贵的回忆。从孩子们带着懵懂踏入校园，到如今逐渐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形成团结向上的班级氛围，每一点进步都离不开各位家长的鼎力支持。再一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信任与付出。咱们2班的班主任将由经验丰富的吴晓枫老师担任，吴老师深耕生物教学，是校级骨干教师。作为全国生物联赛优秀指导教师，教学能力突出，多次荣获市区级教学奖项。同时班级管理成效显著，所带班集体屡获优秀，个人获评“四有教师”优秀党员等荣誉。相信在吴老师的带领下，孩子们能在初二这个关键的成长阶段继续稳步前行，茁壮成长，我们2班将一直优秀下去！越来越好！

　　FIN.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读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