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余烬》不吃9菜

2、重逢 林泽记忆里

　　10小时前，海滨监狱最底层。
　　海滨监狱坐落在海岸线外7公里的孤岛上，是一个半地下的建筑，建立的时间比联邦建立的时间更长，四面环海的孤岛，是天然的监狱。因此海滨监狱主要关押犯下恶劣事件，处以重刑的犯人们。
　　监狱的最底层一半空间放着文件，是漫长历史中关押过的犯人的档案。另外一半有一个只有高级权限允许才能进入的房间。
　　这个房间四面都是白色的软垫，唯一的家具是中间的椅子。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扶手上，尽管双脚都带着镣铐，依旧气定神闲。因为许久不打理，他的头发长度已经到锁骨，下巴的胡子也冒了出来。
　　这是最底层关押的唯一犯人，027。
　　027涉嫌几年前的研究院爆炸案，但却一直不配合调查，在联邦的各大监狱轮转，直到钱舒上任，才让他住进了这里。
　　一直保持沉默的027在今早提出要见现任保卫署署长。
　　钱舒特意嘱咐027的一切情况不需要通过任何流程，直接上报到她这。
　　房间一面是单向玻璃，钱舒抱着胳膊，透过玻璃观察着房间内的027。
　　钱舒旁边站着现任监狱长，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同样盯着027。
　　自钱舒来后，027一直是这个状态，甚至都没有任何小动作。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一个机器人。
　　钱舒按下桌上的通话按钮，说：“林泽，初次见面。我是钱舒，保卫署现任署长，你有什么事要向我反映？”
　　027睁开了双眼，目视前方，嗓音沙哑低沉：“您好，钱署长，恭喜您从上任署长那里夺权成功。”
　　监狱长再也忍不住，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内部人都知道，钱舒身为保卫署现任署长，但是并非一直在保卫署工作，而是从此前在法务署工作十多年，平级调动过来的，前一任署长去年因为贪污落马后，钱舒从副署长的身份升任成了新一任署长。
　　很多人背后议论，调钱舒来保卫署，可能就是上面想要借钱舒在法务署的根基，直接定罪前一任署长，而钱舒则被许诺了署长的位子。
　　钱舒神色不变，伸出手制止监狱长，说道：“林泽，没有别的话我就走了。”
　　027勾起嘴角，道：“别急署长，我是来谋求合作的。”
　　钱舒说：“你现在的状态，你觉得有什么条件可以和我谈？”
　　027站起身，监狱长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套，面板上反应027的体征数据一切如常。
　　027背过手，拉伸自己肩颈肌肉，说：“当年的事我已经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没等监狱长开口大骂，钱舒淡淡地说：“那再见了，林泽。“
　　说完钱舒真的准备走向门口离开这里。
　　027说：“他们回来了。“
　　钱舒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027看向钱舒的方向，平静地说：“但是我可以帮助你抓住他们。”
　　监狱长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已经忍不住了，按下按钮，说：“027注意你的语气，保卫署的人才多的是，不需要你。更不需要你花言巧语地骗人，实则畏罪潜逃。”
　　027没有搭理监狱长，说：“如果钱署长和他一样，相信你的人可以查到他们的线索，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监狱长暴怒，只要钱舒下令，他下一秒就要冲进去毙了这个027。
　　钱舒回到玻璃前，按下按钮说：“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来了？”
　　027微笑地看了下自己脚上的镣铐，没回答。
　　钱舒对027的拒绝回答不意外，问：“你怎么确保，我能和你合作？”
　　027看了一眼房间角落盯着他的摄像头，说道：“因为我们的敌人是一致的。”
　　钱舒没有回话，看着027盯着摄像头的样子。
　　监狱长许久也没等到钱舒的指令，漫长的沉默后，钱舒按下按钮，说：“你想要我怎么配合？”
　　“3个请求，只要达成，我完全配合保卫署一切行动。”027比了个三，说：“首先我要一个人配合，他叫顾沚。”
　　下一秒，钱舒手边的平板就已经调出了顾沚的个人信息。C级探员，普通人的履历，工作五年，无违规记录。
　　钱舒看到他的经历，大概明白027为什么找他。
　　钱舒说：“还有呢？”
　　027说：“其次，我需要调查期间，保卫署能支持我的行动。”
　　钱舒说：“但我们需要对你进行限制。”
　　027耸肩，毫不在意地说：“可以。”
　　钱舒问：“最后一个是什么？”
　　027捻起自己锁骨边的头发，喃喃地说：“请钱署长找位手艺好的理发师来，帮我打理一下。”

　　现在。
　　顾沚坐了很长时间的车，性能优越的车内极其安静，司机也一言不发，他甚至睡了一觉。
　　到了海边，顾沚就被叫上了直升机，被钱舒身边的年轻男人塞了隔音耳机。
　　顾沚和钱舒面对面坐着。钱舒闭目宁神，看不出情绪。
　　顾沚第一次坐直升机，看着直升机起飞远离海岸线，又很快降落在一个孤岛上。
　　全程钱舒一言不发，只是下飞机时示意顾沚跟着她。
　　现在顾沚站在海滨监狱白房间的玻璃前，看着房子里的人。
　　027躺在椅子上，理发师已经剪短了他的头发，正在给他刮胡子。但027被束缚带绑着胳膊，双脚也被固定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持枪安保。
　　尽管如此，027还是闭着眼哼着歌，好像有什么好事临近。
　　027头对着玻璃这端，顾沚看不太清他的模样，只能大致从声音判断是个年轻男人。
　　理发师冲洗掉027脸上的泡沫，对安保轻声说了句：“好了。”
　　钱舒按着耳机说：“送理发师出去。把目标转过来。”
　　其中一个安保人员按着手里的遥控器，027躺着的椅子慢慢立起来，转向顾沚。
　　钱舒按下桌上其中一个按钮，对顾沚说：“现在玻璃会变透明，他可以看见我们了。”
　　顾沚点点头，可在027转过来时，他却愣住了。
　　林泽？他还活着，他怎么在这里？
　　钱舒在一旁默默观察着顾沚的神情。
　　剪好头发，剃了胡子的林泽一如入狱前的英俊帅气，他正微笑地盯着顾沚，更给他眉压眼的五官附上暖意。
　　林泽许久不见外人，故人重逢，开心也是理所应当，笑意也毫无虚伪。但是他双眼却直直地盯着顾沚，就像是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林泽看到顾沚黑色风衣里的制服，明白分别之后，他进了保卫署，现在是个探员了。
　　钱舒手指微屈，敲了敲金属桌面。
　　顾沚收拾好情绪，不再看林泽，盯着身前的桌面，但急促起伏的胸口还是透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但林泽好像没听见，还是盯着顾沚，眼神比起开心，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猎物一般兴奋。
　　钱舒尽收眼底，说：“林泽，顾沚我已经带到了，你们的合作任务很快开始，但有些事必须要重申。”
　　林泽像是回过神，微微侧头转向钱舒的方向，视线还是留在顾沚身上，回道：“当然，一切听钱署长的。”
　　林泽此时态度和之前完全不同。
　　钱舒回忆起之前监狱提供的有关林泽的观测报告，说林泽对食物毫无挑剔，每周的放风也没有偏好的娱乐活动，尽管在监狱之间轮转，适应也很好从未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一个没有偏好，没有爱好甚至没有欲望的人。
　　但此时林泽的神情，谁都能看出来他对见到顾沚这件事有着莫大的情绪。
　　林泽的束缚带是为了防止理发期间，林泽抢夺理发师带进来的尖锐物品，发生意外。钱舒倒是觉得如果放开，林泽是不是会冲向顾沚马上扑上来。
　　再看一眼在一旁压不住震惊的顾沚，钱舒觉得应该不止是扑上来，一口吃了也说不好。

　　钱舒说道：“顾沚，你一直在保卫署调查科后端调查部工作，应该清楚你的工作流程。”
　　“是，在第一现场调查完成后，配合感知员，尽可能重现部分现场情景，作为调查物证提交。”顾沚调整自己的呼吸，回道：“感知员将感知被害人或凶手的一件物品，产生生物电磁波，由探员采集、调节并控制信号，在电脑上呈现视频信息。”
　　钱舒点头，说：“没错，文员将在一旁记录你们的行为操作规范，同时隔离在信号重现的过程外，保持清醒状态，将尽可能避免异常情况。”
　　顾沚清楚，这个异常情况可能是还未离去的凶手导致的，也可能来自感知员或者探员。
　　对面的林泽闻言笑道：“文员？到底是为了记录，还是必要时处决感知员和探员？”
　　顾沚皱眉看了眼林泽，但林泽只对二人对上视线感到更加开心，笑容更加热烈。
　　林泽说的是对的，但城南分局从未出现过类似情况。文员职责虽然如此，但大家都是来工作养家糊口的，没有那么水深火热。
　　因为禁枪，保卫署申请配枪的要求很严格，所以像他们负责后续调查的人出现场，基本就没怎么配过枪。
　　比如老李和老李的同事们，基本还是以记录为主，最多佩戴□□出现场。
　　钱舒没有受到影响，继续说：“顾沚，你自毕业就隶属于首都的城南分局，五年来案件记录一直优良，满足条件后，在去年也顺利从D级升到了C级，对吗？”
　　顾沚一直处理的案件也限于常见的刑事案件，最大的恶性事件是意外引起的连环车祸，阴谋与连环杀手一类的更是没见过。
　　顾沚点头，他想钱舒手里的平板应该展示着他的信息。刚才这些介绍的话应该是主要说给林泽听的。
　　钱舒说：“针对刚才你叙述的工作模式，你有没有想过，探员和感知员在调查期间相互配合的共生关系，最好是强绑定的搭档关系，才能保证调查的顺利进行。”
　　顾沚说：“我知道，以前确实是如您所说，以搭档的方式调查，但在七年前，这个模式被废除了。现在是由分局统一调配三人组合。”
　　而被废除的原因写在了保卫署的历史和守则上：为了避免监守自盗，其中一人作为凶手，而出现包庇现象，合谋操纵调查，从而扭曲真相。
　　顾沚也想过，其实可以多组交叉调查来确保真相。但他私下和老李聊天，隐约猜测应该是当年出了恶□□故，才导致铁腕手段紧急废除了搭档体系，甚至引进了处决人的角色。
　　钱舒的手朝向林泽，宣布道：“接下来，林泽作为感知员，你作为探员，要和林泽搭档，调查一些事情。”
　　顾沚皱起眉头，看向林泽。
　　林泽对他露出微笑，尽可能释放善意。
　　顾沚看着林泽的双眼，那双眼睛还和当年一样，笑起来时多情，严肃时冷漠。
　　顾沚曾近距离观察过这双眼睛，见过这双眼流露出的各种情绪，而他现在只觉得陌生。
　　顾沚缓缓说道：“钱署长，林泽作为6年前首都感知研究院爆炸案的唯一嫌疑人，给公众安全和国家财产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甚至有传言，内部评估此次爆炸让感知技术的研究暂缓。而现在我要选择相信他，和他一起进行保卫署的调查工作吗？”
　　钱舒没有犹豫地回道：“没错，只能是你。”
　　顾沚被呛住，话说到这个份上，最大的领导已经发出了绝对的命令，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林泽毫不在意的样子仿佛顾沚在说别人，他在仔细观察顾沚脸上无可奈何的神情。
　　比起上次见面，顾沚瘦了点，憔悴了很多。
　　林泽想起顾沚当年瘫在按摩椅上吃着雪糕，幼稚地幻想能不能一辈子不工作当学生。而现在，顾沚已经成为工作记录优良的探员了，还升了级。
　　夏日炎炎，顾沚穿着短袖短裤，宽大的短裤伸出白皙的小腿，随着按摩椅，一晃一晃地，晃得林泽眼睛疼。
　　林泽记忆里浮现的少年顾沚和眼前的顾沚重叠，他莫名地感觉自己的虎牙有点痒。
　　但是牙齿又不是皮肤，为什么会产生痒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