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告白》沈淇桉

2、晚自习的便利贴 晚自习的铃

　　晚自习的铃声像是一道赦免，也是一道新的枷锁。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教学楼的灯光亮起，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脆响。

　　林逾静正在解一道文言文翻译，眉头微微蹙起。旁边的陈妄已经趴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睡得很沉，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垂在桌边，指尖几乎要碰到地面。呼吸绵长而均匀，丝毫没有因为周围紧张的学习氛围而感到局促。林逾静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感叹：这就是学神的松弛感吗？

　　就在这时，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忽然动了动。

　　陈妄并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喂，同桌。”

　　林逾静握笔的手一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迅速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黑板，声音却有些紧绷：“……怎么了？”

　　“数学笔记，借我看看。”陈妄打了个哈欠，终于慢吞吞地直起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老班的课太催眠，我刚才梦里都在求根公式。”

　　林逾静愣了一下。虽然听说他是转学生，但他可是理科班的尖子生，会看不懂文科班的数学笔记？

　　见她没动，陈妄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不借？怕我抄你作业？”

　　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又飘了过来。林逾静脸颊有些发烫，默默地从书立里抽出那本蓝色的数学笔记本，推到了两张课桌的中间线上。

　　“谢了。”

　　陈妄拿过笔记本，并没有翻开，而是随手垫在下巴底下，又趴了回去。

　　林逾静：“……”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林逾静觉得自己如坐针毡。她根本看不进去书，心思全在那本躺在“楚河汉界”另一端的笔记本上。他到底看不看？不看他拿过去干什么？

　　终于，下课铃响了。

　　前排的同学伸着懒腰去接水，教室里嘈杂起来。陈妄也醒了，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拿起那本笔记，却没有直接递回来，而是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银色的荧光笔。

　　“还你。”

　　林逾静转过头，接过笔记本。

　　“那个……”她刚想问他看懂了没，陈妄已经站起身，被后门喊他的男生叫走了。

　　林逾静低下头，翻开笔记本。

　　前面的内容还是她工整清秀的字迹，记录着各种实词虚词的用法。然而，翻到最新的一页，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页面右下角的空白处，多了一幅涂鸦。

　　那是一只用银色线条勾勒的小猫。

　　小猫蜷缩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头顶还画着三个“Zzz”的符号，显然是在睡觉。而这只猫的睡姿，竟然和陈妄刚才趴在桌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画的旁边，还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笔锋锐利，却写着极其不正经的内容：

　　【借个笔记，附赠一只猫。不用谢。——陈妄】

　　林逾静盯着那只银色的猫，指尖轻轻抚过那凹凸不平的笔触。

　　教室里的嘈杂声仿佛在一瞬间退潮，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这只猫……是在画他自己，还是在暗示刚才趴在旁边的她？

　　“林逾静，去小卖部吗？”前桌的女生回头问道。

　　林逾静猛地回神，慌乱地合上笔记本，将那页涂鸦压在下面，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不、不去了。我还有题没做完。”

　　前桌女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热了？”

　　“嗯，有点。”林逾静小声应道。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睡觉的猫上。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拿起笔，在猫的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月亮。

　　那是她无声的回应。

　　晚自习的灯光依旧明亮，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笔一划的沉默中，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