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绿色草原 苍茫而消沉 ...

  •   生物老师见简书颐低头认错,就没有再找她的茬。

      接下来的两节课,简书颐的心情算不上好,但是她沉下心来,把心思专注到课堂之中,不再去回想刚才的争执。

      如果老师告状到班主任面前,也许李帆也会找她谈话。
      但放学之前,简书颐没等到班主任的训话,而是等来了一封手写的道歉信。
      五张活页纸的信,写的满满当当。
      是从周绥那里丢过来的。

      简书颐错愕地看着他努力工整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平时叫他写个八百字作文,都拖得死活交不上,这道歉得道了八千字吧。

      放学后,简书颐离开得较早,在走廊上,听见有迫近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视线却率先越过周绥,从他身侧,看到了他身后望过来的男生。

      方立函刚走出教室门,像是迟疑着要不要过来。
      他可能打算履行绕路送她回家的承诺。
      因为周绥的闯入,方立函站在那儿安静地看着他们,只犹豫了几秒钟后,他便转身从另一边离开了。

      周绥走过来,愧疚得脸色与耳朵都有点发红,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她:“为什么不理我啊?”
      简书颐平静地看着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周绥低着头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今天要是出去陪你罚站的话,我怕你看到我会更生气,所以我才没有。”
      这解释在她看来很多余,简书颐没有吭声。

      周绥看了她一会儿,又问:“我写的东西你看了吗?”
      简书颐淡淡地应:“嗯。”
      周绥谨慎问道:“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简书颐说:“虽然当时是有一点火大,只是情绪上头,但我很快就没再生你的气了。我罚站的根本原因不是你造成的,如果不是你,他下次还会借机教训我,这件事只是他发泄的一个出口。”

      周绥再次内疚道:“也不一定吧,是我不好,我以后上课肯定不跟你说话了。”
      沉默良久,她说:“你不会后面两节数学课一直在写道歉信吧?”
      “没有一直,断断续续地,我要组织语言。”

      又彼此静默片刻,简书颐说:“周绥。”
      “嗯。”
      “我不生气了,你不用内心戏太多,不要太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好好学习,好好做自己的事。”
      周绥嘴唇翕动,又抿唇,过了会儿,才出声:“你会因为这个事讨厌我吗?”

      “说实话,我不讨厌你。”
      简书颐看着他迷茫的样子,耐心地解释下去,“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我的生气程度有10,你只占了0.1,而我要大费周章地跟你解释,真的只有0.1,这件事情才让我心累。”

      周绥动了动喉结,像是千头万绪在心中缠绕成了死结,过了会儿,他说:“因为我在意你,哪怕只有0.1,我也想要用100%的诚意道歉、补全,但你并不把我放眼里。”
      简书颐不解地反问:“我不在意你,是我的问题吗?”
      “当然不是,是我自作多情。”

      周绥蹙着眉心,微微偏过眼睛,她看着他隐忍的样子,都怕他哭出来。

      简书颐放轻了语气,说下去:“高一的时候,你因为我的帮助,成绩提升,可以凭你自己的实力留在重点班,我是为你感到欣慰的,所以这学期,老师说希望我有时间的话再给你讲讲题,我也答应了,从始至终,我只想要你在学习上多花一点心思,能在你的能力范围里考个最好的学校。
      “我听李老师说了,你妈妈是机关单位的领导,今年为了陪读,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对吧?她每天要起早贪黑地照顾你,然后再赶着去更远的单位工作。你每天围着我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望子成龙、含辛茹苦的家人?”

      周绥不解地说:“这……和我妈没什么关系吧?就算我不上学,她也要上班啊。”

      简书颐说:“关系就是,你明明背负着很多期待,但你却浪费了最重要的课堂,给我写了整整五张道歉信,来展示你所谓的诚意,也不管这是不是我所需要的。你坐在我后面,理应想的是,今天又可以多学几道题了,而不是,今天又可以和简书颐多说几句话了。只有你考试考好了,我才会为你高兴,你做其余的事情,只是适得其反。”

      周绥说:“那我要是考好了,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简书颐有时觉得跟他沟通有障碍,说了半天都是白费口舌。

      “不会,我只会停留在为你高兴的地步,不会再有多余的情绪。”简书颐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平静,顿了顿,接着说下去,“人跟人之间想要有更多的缘分,是要靠吸引的。”

      周绥可能真的要哭了,他吸了下鼻子,紧紧地扯住书包带,手揣兜里往前走,不再看她。
      “我没奢望缘分什么的,我就希望你别不理我,然后开心一点。我也希望我不要总是笨手笨脚,把所有事情都搞砸。
      “仅此而已。”

      他脚步加快,说完,就匆匆地下了楼。

      简书颐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上,目送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她想,做多错多的人,未必是不诚恳,或许只是笨拙。
      愿意为她花时间的人,未必是真心,或许是精明。

      上了公交,倪青葵和江轸同时上车,倪青葵看到简书颐独坐在后边,跟江轸说了几句什么,江轸也往后看了一眼简书颐,随后冲着倪青葵微微颔首。

      不过倪青葵还没靠近,简书颐的旁边就有人坐了,她抬头看向好朋友,轻轻摇头,意思是:没事。

      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自省需要绝对静谧的时间。

      简书颐戴上耳机,但没有听歌,听的是英语听力,她望着窗外,小声地跟读。

      讨厌简书颐的人不少,因为她说话太过直接,喜欢与厌恶她的异性都不计其数。
      有的是出于得不到,有的只是看不惯简书颐比他们还拽。

      她没有觉得自己有错处,但也会思考着,是不是说话委婉点会更合适?
      有一些风波,是不是可以因为更讨巧的措辞被避免?
      或者干脆不说话好了,毕竟大家都不说,她干嘛非要当那个出头鸟?
      也许是她的世界太小,尚没有吃过真正的苦头。
      等长大了,她的棱角与骄傲就会被打磨光滑,变成她不屑的、八面玲珑的样子。
      也许吧。
      识人是她的天赋,但是做人这一课还挺难的。

      -

      第二天,倪青葵从班主任那里得到小道消息,脚踩风火轮,飞到简书颐的桌前:“号外号外,生物老师换人了。”
      简书颐一惊,抬头看她:“换成谁了?”
      “赵老师。”
      赵老师是之前带了他们班两年的女老师。
      她问:“怎么回事?”
      倪青葵凑近,笑得狡黠:“感谢感谢你的副班长吧,他写了长长的投诉信,上交到校长办公室了。”
      她的每句话都让简书颐惊讶,愣了好一会儿,她说:“昨天写的?”
      “对啊,速速上交,速速解决。”
      “那吴老师呢?”
      “扣了绩效,但没停工撤职,继续带其他两个班。”
      “就这样吗?”

      倪青葵小声说:“嗯,因为方立函的诉求很简单,他觉得吴老师教学没问题,但是有点针对个别学生的苗头,所以他只是想换个老师,这样一来,吴老师少教一个班省事,你也不用天天看他脸色。省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事,影响课堂氛围,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现在皆大欢喜啦。”

      简书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方立函的座位,他不在,她又抬高视线,往更后方看去。
      江城的天气诡谲多变,最近又有点回温。
      课间打完球很热,方立函正用手撑着立柜空调,背对着她,站在那吹风,校服外套松松地搭在肩上,他身上只穿了件短袖,她看到他低头露出白皙的后颈、浮在颈侧的热汗、白色的T恤,还有衣服下面有型的肩背线条,一身的少年气被凉风往外吹开。
      也不怕冻死。

      “你怎么知道的?”她又问倪青葵。
      “我看了投诉信了,说让学生站走廊违反教育法什么的,哇塞,有理有条。”
      简书颐静静地敛眸:“他居然会做这种事。”
      方立函绝不是主动惹事的人,他一般是负责劝架的那个角色,两边开战的话,他就是楚河汉界的那条河。
      倪青葵笑一笑:“每个人都有为爱破例的时候嘛。”
      她淡淡反驳:“不要乱讲,班干部的职责而已。”
      “实话实说,他能有什么职责意识啊?”倪青葵说完,就跟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地走开了:“哦耶,喜迎赵老师回宫!”

      说不上是否有感谢的情绪,但简书颐确实松了一口气。
      麻烦和提心吊胆的情绪彻底被解决了。
      她本来想找机会问一问他,但方立函没跟她提过,没有什么邀功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就把这事翻了篇。
      简书颐就也没主动找他。

      开学两个月后,气温骤降,高三要开始上晚自习了。

      简书颐挺爱看书的,不只是刺激感官的小说。
      不过到了高三之后,学习紧张,她很少再花时间翻看纸书。
      教室里有一个图书角,从高一开始就设立了,语文老师组织大家主动捐书,交换阅读。
      过世的父亲留下很多书籍,晚修课前,简书颐取了一本同学的书下来,又放进去一本写了她名字的《简爱》。

      简书颐不太爱吃饭,晚上就在教室用一点小零食填饱肚子,她打算在教室里看会儿书,但是广播台的歌声吵闹,而且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简书颐捧着书上了楼顶天台。

      之前跟倪青葵他们在这儿排过话剧,除此之外,她没怎么来过这里,听说有的情侣会偷偷来约会。

      不过今天她运气好,天台没有人。

      七楼的景色很好,紫红色的火烧云绵延在天际,缠绕着远山,黄昏的景象美不胜收。

      简书颐想找一个地方坐下,但是水管有点脏,她低头时,忽然发现墙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简书颐蹲下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些凌乱的心事。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JF】
      【数学虐我千百遍,我待数学如初恋】
      【LJH & WXY】
      【老子一定要上清华!!】
      有一行小小的字迹写着:【不想长大】
      简书颐提笔,偷偷在底下跟着写了一句:【快点长大,jsy】

      笔触和嘴角的笑弧一起落下时,简书颐听见一侧,天台的门被人推开。
      修长清隽的身影落入视野中。
      少年的声线低沉磁性,低到含糊的音节融入傍晚的凉风里:“上午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简书颐偏眸望过去。

      方立函没注意到这里有人,他径直走到护栏之处,背靠着栏杆,握着手机在通话:“没什么,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在学校待着。”

      他穿了一件黑色连帽的卫衣,一条手臂抱着胸,闲散地靠着,微微躬背,也微低着头,隔着几个水箱,方立函没有看到不远处的女生。
      过了几秒,他对着手机哂笑一声:“我还能想逃课就逃课吗?当然是撑着了。”
      随后,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背后浓烈的火烧云与最后一抹日光,混合成绚烂壮阔的色彩,沉在少年的肩膀与侧脸,纤长的睫毛被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弧。
      他的声线始终很闷沉,电话那头应该话不多,隔几秒钟,方立函就应一句——
      “我已经搬回去了。”
      “还行吧,不吃药也能睡着了,但是半夜总是醒。”
      过了会儿,他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回来?”
      简书颐看他始终低着头,英俊的眉眼也保持着下垂的姿态,她无法清晰捕捉到他的表情。
      她很少见他身上这样微愠和疲倦的情绪,甚至显露出微薄的孩子气。

      “姐姐又不是你。”方立函无语地说,“别让她来看我,你女朋友又不是我女朋友,很尴尬好吗?都没话说。”
      姐姐?
      姐姐是谁的女朋友?
      他有哥哥?
      难不成是他爸爸的女朋友?

      最后,方立函语气消沉地说了句:“我不想听你借口一堆,别给我打电话了,学习也很累的,浪费我时间。”
      他没有再等对方的应答,直接挂掉了电话,往前走了两步,准备推门出去时,终于瞥见在角落里坐着的简书颐。

      方立函视线顿住,没有离开,也没有朝她这边走过来,他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简书颐为了澄清不是自己偷听,先发制人道:“我在这看书,是你打扰我在先。”

      方立函把手机揣兜里,走过来说着:“我每天在这儿打电话,第一次见有人过来看书。”

      简书颐说:“那你把这个天台买下来,让它跟着你姓吧,我保证再也不来。”

      方立函没有接话,投在她脸上的视线挪到了她的肩膀后面,表情停滞了一瞬。

      随后他又看向简书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简书颐回眸,凝神细听,高楼呼啸的风声之外,有十分微弱的猫叫声传来。

      简书颐跟着他到护栏边。

      一根L型的废弃水管贴着墙壁,水管断裂的开口处趴着一只黑色的小猫,看到有人过来,“喵喵”叫的声音就更激烈了。
      猫咪身型极小,可能才刚刚断奶,看起来在那个水管里卡了很久了,毛发都变得糙糙的,炸在脑袋上,样子可怜得要命。

      简书颐不解:“这里怎么会有猫?”
      方立函说:“可能是什么心理变态弄上来的。”

      简书颐顺着水管往上看,变态大概率是从上面把小猫丢进来,它自己爬到了这个开口处。

      水管的开口离这边的平台有一点悬空的距离,护栏外面还有大约五十公分的悬空窄边。
      人在护栏内侧,猫在护栏外侧的墙壁水管中。
      伸手肯定够不到它。
      要施救的话,有一定难度。

      简书颐说:“我去找个板子之类的,给它搭个桥——”
      她话音未落,身侧的少年已经纵身跃过护栏,他姿态轻盈,毫不在乎没有护栏的外沿是七楼高度。

      简书颐惊慌到心脏狂跳,迎风扑到栏杆上:“不要翻过去!你这样很危险。”

      方立函只是说:“你别咒我就行。”
      他说话的同时,甚至步伐淡定地往前走了几步。
      简书颐吓得腿都软了:“这是七楼。”
      方立函伸出手来,朝她弯了下唇角:“不放心你拉着我?”
      她认真提议:“你自己扶着栏杆,安全系数更高一点。”
      他没扶,淡淡地笑着,收回视线。

      简书颐又急又气,出于担心,还是伸手扯住了他。

      皮肤的摩擦力大于衣服,她选择握住他干燥的手腕,虎口卡在江诗丹顿的精贵表盘上。

      方立函顺着窄边走了几步。
      再往前,护栏就到头了。
      好在延伸出去的那一段并不长,她还能够拉着他。
      他忽然说:“我要是真掉下去,你一定要松手。”
      “……你闭嘴。”
      她看着他侧脸,听见一点很轻的低笑声。

      方立函准备弯腰去捞小猫的时候,简书颐心下觉得他弯腰的姿势很危险,吊着的那口气收得更紧了,手里的动作,是下意识把他往里头拽了一下。

      方立函被她扯得重心一歪,撞到栏杆上,另一只手赶紧撑住杆子。

      “简书颐……”他哭笑不得地扶着腰,歪着脸看她,“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啊?撞死了。”

      简书颐稍微冷静一点下来,说:“你想捞就快一点,我不拽你了,别嬉皮笑脸的。”

      方立函俯身,一只手将不远处的小猫紧紧攥住。

      简书颐其实很怕猫,但在他递来时,她没有迟疑,赶忙接住了他手上的猫,为了让他能顺利翻过来。

      方立函安全落地后,抱着瑟瑟发抖的小猫,在它全身上下按了按,猫除了惊恐过度的瑟缩,没有发出病痛的尖叫声。

      “应该没有伤。”他初步判断了一下,“我送下去,拿点吃的给它。”
      简书颐点着头,“嗯。”
      她的视线从孱弱的猫身上转移到少年的眼睛,问他:“你很喜欢猫吗?”

      “还行,动物我都挺喜欢的。”方立函把小猫换了个姿势抱,让它躺在自己的怀里,找回一些安全感。
      她问:“为什么?”
      方立函说:“简单,不狡猾。”
      看起来,他们连这一方面都截然相反。
      她喜欢研究人类,恐惧动物。
      他喜欢研究动物,反感人类。
      简书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夕阳落了山,方立函抬眸,扫了一眼远处浪漫的蓝调时刻,她看到他眼中苍茫而消沉的天光。

      片刻后,他回视:“你接着看书?”
      “嗯。”
      方立函走了几步,简书颐又叫住他,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刚才的剧烈恐惧已经褪去,此刻,心有余悸的颤动被克制在嗓音之下:“出于同学的关心,我希望你对自己好点,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他的步子顿了一瞬,接着往前。
      “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绿色草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非日更,时间一般在中午,频率会尽我所能,写不出来就不更。到后期隔日更也有可能。 姐妹篇也有这对的饭,快去吃:《青葵日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