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廿六夜

2、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西

　　西城的暑气迟迟不散，哪怕已是夏末，燥热依旧如同跳动的心跳，萦绕周身。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在课桌上割出一道道明暗条纹，细小的尘埃在光影里缓缓浮沉。
　　就像姜之柔心底的好奇，也跟着一点点攀升。
　　裴迟冬。
　　她确定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对他的脸也极其的陌生，但她却不知道裴迟冬是因为什么契机得知她的名字的。
　　真是奇怪。
　　姜之柔讨厌任何一件小事占据她的时间，于她而言，这和浪费她的生命没有多少区别。
　　于是她不想了……
　　哼，没准我就是很有名呢？
　　·
　　高一（1）班算是一中卓越班中的卓越班，火箭班中的火箭班，换而言之，就是一中最优秀的班级。
　　1班的班主任，是老冯，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他惯用学生的成绩来排座位，就好比如现在:
　　姜之柔此时正坐在第一列第一排的座位上，此时有人在她的身边落了座，但她并没有抬头去看她那位新同桌。
　　因为她在赶暑假最后一篇读后感，她低头忘我地写着，直到抬眸时余光瞥见落在旁边作业本上的几个字。
　　温如言。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那三个字写得笔力遒劲而又工整灵秀，既不失男儿的刚劲骨架，又不失女儿的细腻柔情。
　　突然，姜之柔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腕骨分明的手，那只手上带着只机械表，黑色的表带只能将那只手衬得更加白透。那人似是察觉到了姜之柔直白的目光，干脆笑出了声。
　　姜之柔顺着手往上看，只见男生笑得明媚，阳光将他的皮肤照的透亮，整个人都透露着“张扬”二字，然而最张扬的却是男生左脸的一颗小小淡淡的脸颊痣。
　　像小猫。
　　姜之柔盯着他双眼发直，直接就脱口而出一句“你好漂亮啊！”
　　……
　　一鸣惊人。
　　温如言的笑容渐渐淡去，那颗脸颊痣也随着脸皮耷拉了下去。
　　“只有漂亮吗？难道我不帅吗？”
　　“对，就是漂亮！”
　　“万一我有那么一点点帅呢？”
　　“漂亮更多！”
　　“……”
　　·
　　姜之柔和温如言一见如故，用林念的话来说就是所谓“趣味相投遇知己”，他们早已在前面喋喋不休的聊了好一阵子。
　　“儿子，你的眼睛怎么这么大！我的天，你的皮肤怎么能够做到在白的同时，还能这么红润的……”姜之柔的用词十分夸张，可又确实切合实际。
　　姜之柔马屁拍完，眨巴着大眼睛，另一只手轻敲了敲温如言的桌子，好像在催促着什么。
　　温如言还不能完全get到她到底想干什么，只以为她实在想知道保养脸的做法。看吧，她已经急得敲自己的桌子了。
　　“额我经常用我发小的洗面奶，我觉得应该是他的洗面奶起了作用……”
　　姜之柔耐心的等他说完全部。其实早就没有耐心了，已经转起了一支圆珠笔“不是，言哥，你接广多少钱啊？”
　　温如言不解“你什么意思啊？”
　　“温如言，你要是实在有经济上的困难呢，可以跟我说，乖儿子没必要接广昂！”
　　“?”
　　“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
　　姜之柔忍无可忍，几乎是小发雷霆地，“我想让你也夸夸我！‘轮到我了’的意思！”
　　温如言:“……”
　　坐在后排的林念看着姜之柔到处乱发她的大小姐脾气，无声无息地叹了一口气。
　　坐在姜之柔后桌的裴迟冬看着两人的互动，他们的对话他早已听去大半，几乎是下意识的感到略微的不爽，他两双手在柜筒底下微不可查地交叠在一起，扣了扣，随即很快又分开。
　　·
　　军训，一中的新生需要到学校规定的军训基地里培训。
　　林念拉着姜之柔往后排坐，最后一排大概有五个座位，他们可以在后面聊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哞哞，你跑慢点啊，我快喘不上气了。”姜之柔被林念拽着手腕飞奔向最后一排。
　　“在公共场合别叫我这个！”
　　至于为什么叫林念“哞哞”，那当然是因为哞哞是很可爱的意思，才不是呢！
　　当初林念就是信了姜之柔的鬼话，到最后才知道原来是姜之柔嫌林念像一头牛一样的老妈子那样哞哞叫！
　　然而，当她们到达了最后一排，发现那个在开学初的那个身影。
　　“裴迟冬！”姜之柔几乎是一瞬就喊了出来，“你怎么坐最后一排啊？”
　　“习惯了。”裴迟冬听到熟悉的声音便寻声抬眸，露出那双看似薄情的桃花眼，再随之是抬头，露出那张帅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脸。
　　晨光斜着照进车窗，形成了一束只照着裴迟冬的聚光灯，经过光影的交融，少年的眉眼愈发立体。
　　姜之柔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一瞬间仿佛周围的世界都模糊了起来，眼睛只能聚焦在裴迟冬的身上，现在她感受到的不是心动，而是因为被惊艳到的一瞬愣神。
　　于此时，她能感知到周围的唯一途径，只有林念拽着她的那只手，因为已经拽红了。
　　都怪林念拉着我跑这么快，我都呼吸不上来了。
　　儿子，看到了吗，这才叫帅气。
　　姜之柔和林念落座，姜之柔自觉找起话题来掩饰自己早已明显不过的心虚“我昨天怎么没看见你啊？你请假了吗？”
　　只见裴迟冬莞尔，“没有，我就坐在你后面。”
　　狐狸眼睛又眯起来了，姜之柔正想着，可谁知，裴迟冬竟然转过半身与她平视，注视着她的眼睛不超过一秒，又将眼神往下移了一些点，看着她的脸颊。
　　“你回头就能看见我。”裴迟冬的眼睛又耷拉了下去，连姜之柔的脸颊都不敢看了，转而扭头假装看车窗外的风景。
　　然而大巴还没启动，哪儿来什么景致，有的只是少年抑制不住的心动。
　　他藏起的心动，以及那段独属于他一人的过往，才是此刻最深的秘密。
　　你只要一回头就能够看见我，而你却从未因任何人回头。
　　包括你自己。
　　……
　　能这样和她面对面说话，已经耗尽了我全部勇气。我不敢长久注视这轮暖阳，怕最终被灼热的光芒灼伤。
　　可即便如此，飞蛾扑火，亦是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