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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印舒希纳克 刺眼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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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磅礴的白光吞没视野的瞬间,山顶的夜风、澄澈的月色与周围的山林都从感官里剥离,周遭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扭曲、拉扯置换,周围的一切瞬间消散殆尽。
当意识重新缓缓回笼,躯体的沉重感率先从四肢蔓延开来,章光北在一片柔软又粗糙的触感里缓缓睁开双眼。她仰面躺在无垠的沙漠里,身下是微凉细腻的黄沙,抬眼望去头顶是整片铺展至地平线尽头的黑蓝色苍穹。同样的月圆之夜,悬在高空的明月明亮,清冷的白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铺满连绵起伏的巨大沙丘。沙海在月色里呈现出柔和的银灰色轮廓,高低错落的沙丘线条流畅又荒凉,一望无际地延向天地交界的黑暗尽头,没有林木山石、没有人烟,广袤死寂的荒漠空旷孤独。
“这是在哪里?”章光北撑着沙地慢慢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短暂的眩晕过后,她观察起周围陌生荒芜的环境。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方才还在城郊山顶,铜镜翻转后的短短一瞬就来到这片陌生的无边无际的茫茫沙海。
深夜的沙漠不同于白日的燥热,昼夜温差让空气冷得刺骨,裹挟着沙粒的晚风凛冽干燥,一阵阵掠过沙丘,直直穿透单薄的衣料。她身上只穿着轻薄的豆青色直袖上襦与鹅黄色破裙,它们根本无法抵御沙漠深夜的寒冷,寒意顺着皮肤迅速钻进骨血,让她克制不住地浑身战栗,四肢渐渐僵硬发凉。
她清楚自己没有时间发呆或恐慌,在这片无人踏足的荒漠里,停滞就意味着绝境。章光北定了定神,将那面诡异的青铜古镜仔细揣进袖口深处,确认稳妥后,撑着松软的沙面站起身。脚下的黄沙极其绵软,每一次落脚都会深深下陷,根本无法平稳行走,新制的云头履很快便灌满细碎沙粒,硌着脚掌,每一步前行都格外艰难沉重。
她抬头望向夜空,在漫天疏朗星辰里锁定了方位清晰的启明星,那点恒定明亮的星光是整片死寂沙海之中唯一的指引。没有多余的选择,她只能顺着启明星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跋涉。
荒漠辽阔得近乎残忍,视线所及永远是重复起伏的沙丘、不变的月色与无尽的沙浪,没有路标终点和人声踪迹。时间在荒芜里失去了刻度,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她双腿渐渐发酸发僵,鞋袜灌满沙砾,浑身被冷风冻得麻木,反复的跋涉换来的只有一模一样、望不到边界的黄沙。绝望一点点漫上心头,她心里几乎被无力感占据。章光北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坐在冰冷的沙地上。凛冽的夜风、刺骨的寒意让她牙齿不住打颤,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荒漠深夜里,她仿佛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弃在时光的夹缝之中。
就在绝望即将彻底淹没她的时候,遥远的夜色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清晰的马蹄声,打破了沙漠的死寂。那声响由远及近,伴随着一点摇曳明亮的灯火,在漆黑荒芜的沙夜里缓缓移动,像一颗缓缓坠落、趋近人间的星辰。
章光北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希望。夜色深处,一名白衣少年骑着高大的黑马缓缓走来,他一手抓着缰绳,一手稳稳提着一盏铜质的明灯,暖黄的灯火在凛冽风沙里穿透浓重黑暗,为荒芜的沙海带来温度光亮。马匹稳步走近,少年望见沙丘上独坐的单薄人影。他轻轻勒住缰绳,动作利落轻盈地翻身下马,踩着沙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这片无人荒漠里,这盏灯、这个人,是她濒临绝望时降临的唯一希望。章光北怔怔望着步步靠近的白衣身影,心里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她分不清迎面走来的究竟是人,还是降临荒漠救她出绝境的天使。
少年很快走到她身前,灯火的光晕完整笼罩住他的身形,让他整个人的样貌装束尽数清晰展露在月光与灯火之中。他身形高挑挺拔,深蜜色的皮肤在灯下映出金色的光泽,他在荒凉的沙漠夜晚里就像一支火炬。他身穿米白色无袖短上衣,露出结实的双臂,领口处用细密金线勾勒出繁复规整的几何纹样。外披一件轻薄的白色长披风,披风边缘镶着宽幅金线,夜风掠过之时,整块衣料随风舒展浮动,像流淌倾泻的月光。下穿宽松柔软的同色系米白长裤,布料轻盈蓬松,风一吹便漾开层层柔和的褶皱。他的脖颈叠戴着多层精致的金色颈饰,层层错落的金饰中央镶嵌着一颗通透温润的绿松石,色泽清亮。他的双臂环绕着宽宽的金色臂环,环身刻满细密繁复的古老纹路,工艺精巧考究。耳戴一对蓝色宝石耳坠,在晃动的灯火与清冷月色间泛着细碎幽深的光。他腰间束着一条金色腰封,恰到好处收住宽松衣料,衬出挺拔利落的腰线。脚上一双翘头鞋,脚踝处同样缀着细巧金环。
少年一头乌黑卷曲的头发,眉眼深邃立体,五官轮廓棱角分明,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睫毛浓密卷翘根根分明,在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看起来非常的温柔。他率先开口问“这位姑娘,你怎么深夜独自待在沙漠深处?是迷路了吗?”
章光北怔怔凝望着眼前干净明亮的少年身影,心里默默想“这样的容貌气质,说真的,他一定是沙漠里的精灵,是灯神。”她快速整理心绪,编出一段稳妥的说辞“我从遥远的东方大唐而来,原本和家人往西边来经商,中途不慎走散,迷路了走到了这里。”
少年闻言轻轻点头,眼中带着真切的讶异。“大唐?我听说过那个遥远繁盛的国度。”他目光落在她冻得发抖的身体上,又说“你独自留在荒漠太危险,需要我帮你寻找你的家人吗?”章光北轻轻摇头,流露出无奈的神色。“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与家人失散已有近十日,大概率是找不到了。”
少年沉默了,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没有再多问,他解下肩头随风浮动的金线白披风,轻轻披覆在她单薄的肩头。“看样子你快要被深夜的严寒冻僵了。”他的语气温和“暂且跟着我走吧,先走出这片荒漠,后续的事再慢慢打算。”温暖柔软的披风带着残留的体温,瞬间隔绝了刺骨冷风,拢住了她几乎冻僵的身体。章光北心中充满了感激,她认真看向眼前的少年。“今夜若是没能遇见您,我大概率要死在这片沙漠里,真的多谢您愿意出手相助。”
少年微微摇头,神色坦荡。“我恰好路过顺手帮忙,不必放在心上。”他又问起她的名字。“我名叫章……姜光北。不知该如何称呼您?”章光北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化名。少年说:“你可以叫我印舒希纳克。”
听到这个名字,章光北脸色瞬间骤然煞白,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分。印舒希纳克。这是苏丹的名字。朝堂上没人敢直呼君王的名字。她从前上朝站得远,再说大臣也不敢直视君王,没机会近距离细看君王容貌,只能远远看到他的身影,没想到那位残暴麻木的苏丹年少时竟是这样温柔干净的模样。
少年敏锐捕捉到她骤然剧变的神色,眼中浮出一丝疑惑,不明白她为何听见自己的名字会如此震惊。章光北立刻轻声解释。“只是您的名字和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十分相像,一时有些失态,还望见谅。”
她心里翻涌着无数惊疑与猜想,她猜测,自己借着铜镜逆流时光,抵达的是尚未戴上万逝戒被诅咒吞噬印舒希纳克的王储时代。
少年相信了她的说辞,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侧身引着她走向身侧的黑马。那是一匹身姿高大矫健的黑马,通体毛色油光水滑、乌黑发亮,在月色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安静温顺地站立着。少年抬手取下马鞍侧边悬挂的水壶,递到她的面前,语气温和。“这里面是热奶茶,沙漠夜晚寒冷,你若是不嫌弃就喝一些。”
章光北感激地接过水壶,揭开小口饮下。她素来不习惯西域奶茶醇厚浓郁的口感,可在她现在已经冻僵了,这一口温热香甜的奶茶顺着喉咙滑入脏腑,瞬间驱散了寒冷,温热感蔓延四肢,让濒临脱力的身体瞬间恢复了生机与力气。待她缓了一会,少年翻身上马,俯身伸出手稳稳将她也拉上马背。“坐稳了,我们出发。”
章光北轻轻应声,小心翼翼抬手环住少年柔韧有力的腰肢,稳稳倚靠在他身后。他松开缰绳,黑马踏着松软黄沙,缓缓跑进茫茫无尽的月色沙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