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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受刑 金征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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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征服卡未折断的第七天,章光北被押上刑场。刑场搭建在王城正中的开阔广场,四方空旷无遮,毒辣的烈日高悬头顶,滚烫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灼烧着整片大地。
章光北被褪去了一身官服,身上只剩一身素白贴身里裙,乌黑的长发散开披在肩头背后。她双膝跪地,被牢牢缚在十字木质刑架上,肌肤在烈日的炙烤下被晒得发烫发疼。
广场四周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密密麻麻的人群层层堆叠,议论声嘈杂纷乱此起彼伏。“听说了吗?章氏没能完成苏丹卡的任务,今日要被当众处斩了。”“她这么年轻,本该前途无量,可惜了。”“可惜什么?不过是讨好君王的宫廷小丑罢了,入局博弈,输了便是死路,理所应当。”
褒贬不一的议论、冷漠旁观的目光、细碎的唏嘘与嘲讽,层层裹挟着行刑台。章光北始终垂着头,沉默承受着头顶烈日的灼痛,她面上无悲无喜。
拜玲耶一身朴素的农妇装扮,混在市井百姓之间。她身侧的印舒希纳克依旧是剑客装束,无袖的藏青色短上衣搭配同色的宽松长裤,露出他线条紧实的双臂。黑头巾遮住大半面容,只余下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行刑台上的章光北。他没有戴金饰,只有杀生者藏在他腰间。他的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章光北身上,神色紧张。
一道高昂的声音穿透嘈杂人群,响彻整片刑场。“苏丹陛下驾到——!”众人闻声齐齐转头躬身避让。一众近卫仪仗开路簇拥,苏丹缓步走来,身姿挺拔矜贵,气场凛冽慑人。他身着织满翠色纹路的鎏金王袍,头戴高耸沉重的王冠,耳畔、颈间、手臂尽数缀着精致金饰,流光熠熠,宛如一尊精工雕琢的金色雕塑。
他的身侧是一身素雅服装的章光南。章光南身着绣银纹的黑色大袖衫,内搭月白襦裙,满头青丝仅以一套银簪束起,妆容素淡。一双眼眸通红,面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神色焦灼凄楚,紧紧跟在苏丹身侧,心绪濒临崩溃。
踏入刑场的那一刻,她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在刑架上狼狈单薄的妹妹身上,心口骤然绞痛,下意识便要开口跪地求情。可不等她出声,苏丹冰冷的眼神扫来,无声制止了她所有话语。章光南身形僵在原地。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妹妹来信里那句“妹自有安排”,她心里疑惑不安,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身陷绝境,无力相助。
苏丹在行刑台正对面的高台落座,他的姿态慵懒,俯瞰着下方众生与即将到来的行刑场面,眼里毫无波澜。执达吏上前一步,朗声宣读判词,声音铿锵冰冷:章氏拒不执行金征服卡牌,无法博君王尽兴,忤逆君命,罪无可赦,定于正午时分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章光北依旧垂着头,被绳索牢牢禁锢在刑架之上,安静听着执达吏宣读自己的罪状,她的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高台下的刽子手手持厚重的长刀,站在角落细细打磨,刀锋摩擦石块发出刺耳的声响,冷冽的刀光在烈日下泛着森森寒意,只待正午时辰一到就即刻行刑。
人群中的印舒希纳克死死攥住腰间杀生者的刀柄,随时准备要冲上行刑台。“殿下,不要冲动。”拜玲耶压低声音,死死按住他的手臂,轻声叮嘱,“现在时机未到。”
说话间,头顶炽烈的烈日边缘被一层黑影吞噬,耀眼的日光缺了一角,百年一遇的日全食马上要出现。
天光缓缓黯淡,燥热的空气渐渐转凉,天地间的光线一点点暗沉下来。刽子手磨好长刀,提着泛着寒光的利刃,一步步踏上行刑台,径直走到章光北身后,高高抬手,刀刃悬空即将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印舒希纳克猛地挣脱拜玲耶的牵制,疾风一般掠出,冲破层层围观人群。他纵身一跃,径直冲上高高的行刑台。
全场瞬间哗然,人群尖叫、惊呼、慌乱退后,场面瞬间失控。高台上的苏丹见状,冷漠的眼里终于生出一丝波澜,带着几分新奇,他微微坐直身躯,俨然一副静待好戏的姿态。
“奥努尔!你怎么上来了!快走,立刻下去!”章光北瞬间慌了神,她望着突然出现的身影,声线颤抖着厉声呼喊。台下卫兵瞬间持戈围拢,层层封锁行刑台,将他们团团困在高台之上。刽子手动作骤停,举着刀转头,带着迟疑的目光看向高台上的苏丹等候君王指令。
苏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他的语气轻慢又残忍,淡淡吐出一句裁决:“杀了他。让章爱卿黄泉路上有人作伴。”
话音落下,刽子手提刀便朝着王储劈砍。王储侧身闪避,手腕一转,腰间杀生者破空而出。不过三两招,干脆利落地刺穿刽子手的胸膛,他轰然倒地没了声息。高台上的苏丹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站起身,眼里漫上难以置信的震惊。
杀生者!这柄陪伴他多年、前段日子莫名失踪、全城搜寻无果的佩剑竟会出现在一个陌生蒙面剑客的手中!不等他深思,行刑台上的王储抬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头巾。一张与高台暴君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面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逐渐暗沉的天光下。
王储的眉眼干净澄澈,他还未经被戾气浸染,纯粹又赤诚,与高台上的暴君是同样的模样,却判若两人。高台上的章光南非常震惊,她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怔在原地。
短暂的错愕过后,苏丹眼里涌上滔天怒意,他厉声怒斥:“大胆贼人!竟敢偷盗宫中至宝,还敢模仿朕的容貌,罪该万死!”他伸手向身侧侍从索要弓箭,他拉满弓弦,锋利的箭头死死对准台上的王储,杀意凛冽。
“陛下!万万不可!”生死一瞬,章光北不顾身上的绳索,拼命在刑架上挣扎,她的肌肤被绳索勒出深深的红痕,她声嘶力竭地嘶吼,穿透混乱的人群:“他不是贼人!他是过去的您!”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苏丹耳畔。他拉满弓弦的手臂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他空洞冰冷的脑海里骤然涌入无数破碎模糊的记忆碎片。
曾经身披银甲站在万军之前意气风发;幼时依偎在母后身侧、撒娇的温柔时光;和兄长、姐姐相伴的无忧无虑的年少岁月。万逝戒的诅咒禁锢了他半生记忆,磨灭了他的心。那些被他遗忘、被封印的过往在此刻疯狂翻涌。可潜意识的自负与暴戾让他本能地抗拒这一切。
如果眼前的少年是曾经的他,那如今沾满了鲜血的自己又算什么?不甘、抗拒、偏执、慌乱交织在心里,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苏丹不顾所有异动,指尖松弦。锋利的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利的呼啸风声,笔直朝着王储飞去。
“不——!”章光北目眦欲裂,嘶哑的哭喊响彻刑场。箭矢精准贯穿王储的心脏。他的身躯猛地一震,鲜血瞬间浸透藏青色的布衣,染红大片衣襟。他直直倒在冰冷的行刑台木板上。
与此同时,高台上的苏丹心口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同一枚利刃贯穿胸膛。他光洁的金色王袍瞬间被热血浸透,胸口凭空出现一个狰狞的血洞,汩汩鲜血疯狂涌出。剧痛席卷全身,他手中长弓脱手落地,高大的身躯重重摔倒在高台上,尊贵的王冠滚落到一旁沾上了尘土。
现场彻底大乱,围观百姓尖叫奔逃,四方卫兵慌乱失措,整个刑场失控。拜玲耶当机立断,纵身跃上行刑台,抬手利落挥刀斩断了束缚章光北的绳索。
紧绷许久的力道骤然松开,章光北浑身脱力,从木架上跌落。她不顾浑身酸痛,手脚并用地爬到倒地的王储身侧,颤抖着将他逐渐冰冷的身躯紧紧抱入怀中。温热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裙,浸透了她颤抖的指尖,红得触目惊心。
她的泪水汹涌地坠落,砸在王储苍白的脸颊上,章光北的声音破碎哽咽,带着近乎哀求的期盼:“你不要死……求你不要死……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远离朝堂……印舒希纳克,我带你去大唐,去过安稳自在的日子好不好……”她死死捂住他不断渗血的伤口,想堵住汹涌的血流,可一切都是徒劳。
弥留之际,王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静静看着痛哭流涕的章光北,他眼里依旧是不变的温柔。他微微张口想要安抚她的悲恸,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想替她拭去泪痕,可指尖悬在半空中力气散尽,重重垂落下去。
那双过去盛满了温柔的眼眸缓缓闭合,失去了所有生机。
“印舒希纳克!!”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空旷刑场,悲痛欲绝。此时狂风骤起,卷着尘土席卷四野,乌云蔽日,太阳被彻底吞噬,整片天地陷入沉沉黑暗。
“快!把苏丹抬上来!立刻带到法阵中央!”拜玲耶跪地伏在行刑台中央,她已画好完整的法阵,看见太阳已经被完全吞噬,赶紧厉声高喊。混乱中的章光南瞬间回过神来,她立刻指挥侍从将倒地的苏丹小心翼翼抬起,穿过慌乱奔逃的人群火速送往行刑台法阵中央。
她快步走到妹妹身边,看着哭到几近昏厥的章光北,心口剧痛,只能死死将妹妹拥入怀中无声安抚。
黑暗笼罩天地,法阵微光幽幽亮起。拜玲耶端坐阵中央,闭目仰头,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老的巫术咒语低声回荡。法阵微光流转,落在王储冰冷的身躯上。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少年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分解,化作无数细碎血红的花瓣,是盛放的杜鹃花模样,轻盈腾空,漫天飞舞。
血红花瓣绕着崩溃痛哭的章光北缓缓盘旋三圈,似是不舍,随后调转方向,尽数朝着法阵中央的苏丹的身躯飞去,丝丝缕缕进入他的体内。
章光南目光骤然锐利,死死盯着苏丹僵硬垂落的右手。那万逝戒正散发着刺眼诡异的光芒,它在躁动不安。她毫不犹豫,立刻伸手用力摘下那枚邪恶的戒指。戒指脱离指尖的瞬间,微光炸裂,应声断裂,碎成两半。
狂风渐歇,咒语声缓缓停下。天边微光穿透黑暗,被遮蔽的太阳一点点显露轮廓,日光重回人间,天地重归明亮。拜玲耶缓缓起身,目光紧紧盯着法阵中央的苏丹的身躯。
片刻寂静过后,那双沉寂冰冷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常年的暴戾、空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与鲜活的温度。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彻底愈合、毫无痕迹的肌肤,又看了看四周狼藉混乱的刑场和复苏了的天光。他又将目光落在被姐姐拥在怀中、满面泪痕的章光北身上。
“光北?”他开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