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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彭小开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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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小开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他已经回头看了三次,每次身后都只有空荡荡的土路,尘土被风吹成细细的条纹,像被人用手梳过一样。他皱着眉转回头,步子没停,心里嘀咕:最近太紧张了。
沈凌七走在旁边,扇子夹在指间没打开,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脑子却在转另一件事:"天枢府那枚令牌,你记了刻纹的形状,但我仔细想了想——如果天枢府和捕魔司是一个粮道上的两头,那中间应该还有一个管调度的,不然两边没必要贴得这么紧。"
棋締步子不快,接话的声音也平:"得从里面拆。硬碰不行。"
秦凌苑走在她侧后方,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找他们自己的人。"
彭小开放慢脚步,把弓换了个肩背着:"谁去?找个他们信得过的。"
棋締想了一下:"许策之之前提过一句,天枢府二儿子最好下手,人蠢,又好收买。"
铭菡走在队伍最后,琴袋轻轻撞在腿侧,她低声插了一句:"可以从他下手。我不动手,但我能让他开口。"
秦凌苑点了下头,没停步:"那就找他。"
他们继续往青槐镇外走。天还没大亮,镇口的守卫刚刚换过岗,新来的人打着哈欠靠在木杆上,眼皮耷拉着,显然没睡醒。五人压着步子从路障侧面绕过去,脚踩在路边的泥地上,没发出什么声响。走出大约一里地,彭小开又回了下头——这一次,他看见远处镇口的墙头上,有一片白色衣角一闪,像被风掀了一下,随即消失了。他顿了一步,再看时墙头什么也没有了。他攥了攥弓背,没有说。
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彻底亮开。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像五道黑色的笔迹写在土黄色的地面上。前面路边出现一处荒废的田埂,田里长满了野草,只剩几截残破的篱笆歪歪斜斜地插着。棋締停下,指了一下田埂边一块平些的空地:"歇一刻,吃点东西再走。"
五人坐下来。沈凌七从包袱里摸出干粮分了一圈,彭小开接过没急着吃,先拧开水袋灌了一口。他咽下去之后,还是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刚才镇口墙头上,有个人。"
秦凌苑咬干粮的动作没停,但目光抬起来了:"看清了?"
"没看清,就一片白衣服,晃了一下就没了。可能是风吹的布,也可能是——"他顿了一下,"也可能是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棋締没有接话。她把手里的干粮掰成小块,慢慢地放进嘴里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等她咽完,才开口说了一句:"如果真有人跟,跟了这么久还没动手,那就不是来动手的。先不管。"
铭菡把琴袋放在膝上,手指搭在袋口的系绳上,轻轻拨了一下,像在试一根弦的松紧:"那要是他想动手呢?"
秦凌苑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掉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就等他动手再说。现在他要跟,我们拦不住。但他要动手,我们也未必接不住。"
彭小开把弓重新背上,站了起来。五个人没有再讨论这件事,重新上路。彭小开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路,和远处青槐镇灰扑扑的矮墙。但他总觉得那道白色的衣角还在什么地方藏着,像一道没合上的门缝,透着一丝不确定的光。
而实际上,那道白色衣角确实没有消失。刀剑非魔站在断墙后面,银白长发被风掀起一缕又落回肩头,看着彭小开的背影拐过土坡,消失在视野尽头。他已经跟了整整一夜加半个白天,久到他自己的腿都开始发酸了。他不是来杀人的,也不是来拦路的。他只是想看看彭小开要去哪里。他见过太多背影了——那些背影有的去了就不再回来,有的回来了也不再是原来的人。彭小开的背影不一样,走得还不算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脚下每一寸土都替他垫好了路。刀剑非魔松开握剑的手,那柄剑的剑柄上已经被他攥出了一层薄汗。他没有再跟上去。再跟,彭小开就会回头看见他了。而他还没想好,如果被发现了,该说些什么。他转身走向另一条岔路,脚步踩在枯草上,声音很轻。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他留在路上的脚印慢慢盖住,像那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
与此同时,魔域那边,阎王殿的灯一直没有熄。东君海棠站在殿门内侧,背靠着门柱,看着暗光里唯一清晰的东西——阎王那双红眼睛,像两粒烧红的炭嵌在阴影里。
阎王开口,声音不高,但整座殿里都听得见:"焚天那边,你压了多久?"
东君海棠:"压不住了。他今晚已经动身。"
阎王:"去哪?"
东君海棠:"尘境。"
阎王沉默了一会儿,烛火跳了一次,他侧脸的光也跟着晃了一下:"你压不住他,还来告诉我做什么。"
东君海棠的语气始终平静:"告诉你,是因为你的人已经到尘境了。他去,会撞上你的人。"
阎王:"那你应该做的,是让他不去。"
东君海棠:"我做了。我告诉他,尘境的粮已经被截了。"
阎王:"他怎么说。"
东君海棠:"他说正好去看看是谁截的。"
阎王往前迈了一步,烛光移动,照亮了他半边脸。红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道正在收窄的光,像门正在合拢:"你故意让他去的。"这不是问句。
东君海棠没有否认。
阎王继续往下说:"你让他去,又告诉我你压不住。东君,你在替他清路,还是在替他垫刀?"
东君海棠抬眼,声音压低了一度:"我在让他替我们去探那条路。焚天去了尘境,尘境的门就会开。他进去了,里面的路就会被踩出来。等他踩完了,我们再走他走过的路。"
阎王:"如果焚天折在尘境里呢。"
东君海棠沉默了一息,那沉默像一根细线绷在两个人之间:"那就不需要再走那条路了。"
阎王的声音低了一度,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布这一局的时候,已经算好了他可能会折在里面。"
东君海棠看着他:"我算好了他会去。能不能回来,是他的事。"
阎王看了东君海棠很长一会儿,长到殿外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叫,声音凄厉,又戛然而止。然后阎王移开目光,看向殿顶那根被烛火映出轮廓的横梁:"那批粮车,到哪了。"
东君海棠:"明天清晨到尘境门口。我的人在尘境门口等着接应。"
阎王:"焚天到之前,你的人要撤。"
东君海棠:"我的人撤完了,焚天才会到。"
阎王:"你让他扑一个空。"
东君海棠:"他扑一个空,才会继续往里走。他走进去,才会替我们把路踩开。尘境里面那些弯弯绕绕的路,踩开了之后,下次我们走,才不用再摸黑。"
阎王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东君海棠面前不到三步的位置停住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衣领上沾的灰尘。阎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殿外的人听见:"你布这一局,不是为了粮,也不是为了尘境。你是为了让他回不来。"
东君海棠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阎王:"焚天回不来,魔域五王便只剩四王。你坐的那把椅子,就会往前挪一截。"他顿了一下,红眼睛里的光晃了晃,"你替他铺了这条路,其实是替自己铺了那把椅子。"
东君海棠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椅子已经太挤了。少一个人坐,坐得舒服些。"
阎王笑了。那笑很短,像刀锋在磨石上划过一道,不响,但亮。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暗处,姿态松弛下来,像一只已经合拢了爪子的猫:"那把椅子,我替你留一个位置。"
东君海棠转身推门跨了出去。夜风从殿门外涌进来,把烛火压得只剩一条红线,然后门合上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阎王独自坐在暗处,红眼睛看着那道合拢的门缝,像在等一个还没到的消息。焚天已经到了尘境门口,东君海棠的人已经撤了,那批粮会准时出现在尘境门口——焚天会扑一个空,然后继续往里走。至于那道门在焚天走进去之后再合上,能走出来几个人,就不是东君海棠会关心的事了。阎王闭上眼睛,像在消息抵达之前先让自己睡了一会儿。殿外的夜风还在吹,尘境那边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一道还没展开的卷轴,正在被什么人从边缘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