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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狐狸书生 小世界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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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蒙面女子话音刚落,身后的下属们便如同游鱼般散开。他们一个个地搜查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墨如凌惊悚地回望,低声道:“怎么办?”
季真来反而道:“我们不是本来就要去他老巢的么,你紧张什么?”
偷偷溜进去和被抓着扣押进去不知哪个更悲催一些。墨如凌张了张嘴,又闭上,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
季真来笑了一下,道:“如果你不想,那我们当然可以选择不跟他们回去。”
他不过极短的转头别目,再睁开眼,已经是全然陌生的面容。墨如凌差点呛到。
不过须臾,楼下那白衣女人已经缓步上了楼梯。
她的脚步极轻,踩在木阶上几乎无声,像一片落下的白绢。季真来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神色如常。
白衣女人走上二楼,目光扫过寥寥几桌客人,最后定格在栏杆旁这一桌。她脚步一顿,隔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空气明显凝滞了一瞬。她身后的小弟立刻会意,快步围了上来,将二人所在的桌子半圈住。
“二位,”那女人开口了,声音清冷,不急不缓,“昨夜山上有盗墓贼惊扰了教主的故人安息之地,教主有令,凡近日在山脚出没的陌生面孔,一律带回问话。”
她说着,目光落在季真来身上,停顿了两息。
嗯,你这个故人,他是正经的吗?
墨如凌后背绷紧,手指悄悄攥住了桌沿。季真来却放下筷子,抬头看她,神情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我们只是路过的行商,不曾上山,也没看见过什么怪人。”
白衣女人没接话。她微微偏头,似乎在看季真来的衣袖。
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泥土,颜色深褐,带着潮湿的腥气。
气氛僵了一瞬。
然后她似乎微微笑了起来,面纱动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柔和:“公子这身衣裳倒是别致。白衣沾土,不知昨晚是否连夜赶路了?”
季真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唔了一声:“如果你是说这个的话,今早我被表弟绊了一下,不慎摔倒了。”
墨如凌嘴角一抽,难以言喻地瞥了他眼,又赶紧低下头假装扒饭。
白衣女人抬手,示意下属退开半步,自己也侧了侧身,露出楼梯口的空档,语气客气了几分:“既然二位是行商,那便不打扰了。只是近日山中不太平,教主有令封山七日,二位若要离开,最好趁早。”
说完,她带着一行人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退下了楼。脚步声渐远,酒楼重新恢复了沉闷的安静。
墨如凌等她彻底走远,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她认出你了吧?她绝对认出你了吧?!”
季真来目送他们出去,看着一楼又勉强恢复了和睦,他语气平淡:“我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她。”
“那人是贺观一的亲信,在山上呆了很多年了,你真没见过?”墨如凌狐疑。
季真来皱眉:“我不是死了好久了吗,你整天问一个死人这么多问题干嘛。”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结账时小二收了钱,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们一眼,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客官,入夜后别出门。”
季真来点了点头,反正他们也不欲在此地久留。
黄昏时分,他们出了酒楼。镇子上的街巷空荡荡的,夕阳把石板路染成橘红色,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墨如凌缩着脖子跟在季真来身后,小声嘀咕:“那鬼魂一般都天黑才出来……我们现在去山脚,简直就是送上门。”
“你别害怕,我保护你啊,”季真来半开玩笑说。
墨如凌道:“真的?真的?谢谢你啊仙师!你人真好。”
季真来但笑不语。他们走到镇子边缘,再往前就是通往山脚的那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天边最后一抹亮光被群山吞没,四周暗了下来。风穿过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季真来忽然停下了脚步。
墨如凌差点撞上他的背,还未发问,就感到一阵阴冷的气息贴着地面蔓延过来,像无形的潮水,裹住了他的脚踝。
小路尽头,一团模糊的黑影缓缓凝结成形。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隐约的人形轮廓,周身散着灰白的雾气。它静静地漂浮在那里,没有轻举妄动,那视线却仿佛实质,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墨如凌腿一软,下意识往季真来身后一缩脖子。
季真来看着那团黑影,抬起右手。指尖灵力微光流转,冷白的幽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那黑影微微震颤了一下,不退也不进。
“你是贺观一放在这里的?”季真来开口,语气很随意。
黑影没有回答,但它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反应,颤了颤周身雾气。
季真来往前迈了一步。那黑影竟跟着犹豫不决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季真来又迈了一步。黑影又退了一步。如此再三,季真来往前走了七八步,那黑影已经退到了山脚入口的乱石堆旁,边缘变得模糊,似乎随时会消散。
“看来它不想拦我。”季真来回过头,对墨如凌挑了挑眉,“走吧。”
墨如凌内心欢呼雀跃,他们经过那团黑影时,它只是微微颤动,既没有扑上来,也没有散开。而是凝视着季真来,仿佛在打量什么许久未见的故人。
山路崎岖,月色被树冠切碎成斑驳的光点。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间透出了灯火。一座庞大的宫观依山而建,飞檐翘角,连绵的屋脊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的瓦光。大门前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
“这个宫观,有点……”季真来缓缓道。
“阴森?”墨如凌讪讪。
“眼熟。”他严肃道。
“您以前不就是住在这里吗?”墨如凌尴尬地指了指。
季真来一顿,了然他已经明白真相,淡定道:“我忘了。”
墨如凌并未细想,在他身后小声问:“仙师,我们……要敲门吗?”
这问题有点诡异地好笑,季真来没回答。他盯着那扇朱漆大门看了一会儿,道:“不用。”
他走上前去,那两扇沉重大门竟然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似的,无声地向内敞开。
门后的庭院竟然灯火通明。一个没有五官的灰衣小童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行了一礼,声音飘忽:“教主说,今晚有贵客至,已备好茶水,恭候多时了。”
墨如凌倒吸一口凉气,惊慌地睁大眼睛。他仿佛窒息一般低声道:“他知道你会来?”
“显而易见。走吧。”季真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叶,抬脚跨过门槛。
庭院深深,灯火沿着回廊一路亮向深处。季真来走在前面,墨如凌攥紧了自己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正对着的是一处求香拜佛的正殿,可不知为何,神台上并没有神像。
小童把他们带到殿后,绕过一处院落,回廊尽头是一间敞着门的厅堂,暖黄的烛光映出一道人影,正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小炉。
贺观一。季真来内心道。
那人的面貌笼罩在雾气氤氲之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烛火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眉眼清晰,唇边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城府暗藏的淡淡笑意。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整个人却像是从夜色的深处化出来的妖孽。
都说书生遇精怪,可此时此刻,那精怪与书生的特性,竟在一个人身上同时体现。
季真来和他遥遥对视。贺观一放下手中的茶壶,目光越过墨如凌,停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与他记忆中的语气几乎相同。一样的款款温柔,一样的不疾不徐。
“在下就说,哪个盗墓贼这么不长眼,在我的亡妻坟上动手动脚。”
“原来,是真来自己爬出来了。”
季真来不只是先该吐槽“亡妻”还是其它槽点。他认真想了想,道:“确实是盗墓贼把我的棺材挖出来的,这个你没说错。”
贺观一听到他的回答,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无奈地翘了翘嘴角。
烛火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跳动,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二人对视沉默良久,季真来轻轻“啧”了一声。
他道:“还有,贺观一。你把我埋在那种地方,荒山老林,人烟罕迹,我爬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贺观一笑了,眉眼弯弯,他道:“我原以为以你的性子,会喜欢那种安静的地方。”
季真来哦了一声,转而随意道:“表弟,你先离开一下吧,谢谢你带我过来。”
墨如凌压低声音道:“谁是你表弟──你记得要帮我一件事的?”
“记得记得。”季真来朝他挥了挥手。墨如凌刚要退开,忽然听见贺观一叫他:“如凌,好久不见。”
墨如凌尴尬一停,表情僵硬地抬头看向他。
他屏息等待了半响,谁知贺观一似乎真的只是和他打个招呼,随后便托着腮注视着季真来。他暗暗捏了一把汗,飞也似的溜走了。
季真来刚才虽然演了一下原本的季真来,暂时打探了一下这个年长的贺观一,可毕竟他也没有这段记忆,又想起系统的原话是让他看看未来“凶猛邪恶”的贺观一,一阵无语凝噎。现在人确实是看到了,也说过几句话了,那个贱贱的声音怎么还没出现?还有,这个断袖恐怖世界真的是未来,不是什么魔改扭曲偏离剧情的其他小世界?
他转移话题:“你知道你山下面有鬼吗?”
贺观一支着手臂,笑吟吟道:“知道啊。”
季真来问:“你知道那个鬼是谁呐吗?”
贺观一摇了摇头,认真了一点:“从没管过。怎么,它伤了你?”
“没。”季真来摇头。只见贺观一抬起手臂,向他敬了一杯茶:“真来,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