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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句句在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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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其实一直知道她有这个毛病,幸福稍露头角的时候她就开始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她装扮盔甲,手拿盾牌,装作从容的样子,实际神经紧绷到幸福消逝的那一秒。
朋友将这个时间定义为三个月。短时间内,她可以轰轰烈烈敢爱敢恨。而一旦超过这个时限,就像领了过期的Premiere Pro会员,弹出的每一个付费界面都让她束手无策。
但是这次这个付费界面也来得太快了。
她茫然地看着陈烬,他始终未发一言。
“那我走了?”她已经穿好衣服,指着门外说。
落地窗外灯火如海,房间视野很好,可以看见不远处摩天轮悠悠地转着,在一片深蓝中径自闪烁。
她看见他的背影,故作轻松地说:“这几天很开心,谢谢你,陈老师。”
“姜莱。”他转过头来,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连名带姓地喊人总被视作无礼,可在她这儿,却总带着几分亲密。
她将直呼其名,视作尊重,属于姜莱的尊重。
“怎么了?”她笑着问。
“你说过,分手是两个人的事情。”他走了过来,看着她说。“所以你不能擅自决定。”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好痛。
她一时语结:“额,也不是啦,我们现在这个情况充其量就算......”
他眼神太清澈,她实在说不下去。
“算什么?”
能算什么?总共没谈到五天恋爱,见了两次面,次次都在床上。
还能是什么?
本来不想拉他下水,结果还是没抵住这身好看皮囊的诱惑。
“你是不是想说就是炮.友而已?”
她抬起头,撞上他发沉的眼神。他目光滑落,像看猎物一样把她从头到脚巡视了一遍。
也是,都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抿着嘴不说话,算是默认。
“呵。”他嗤笑一声。
她缩着头准备离开,没走一步却被拽住了手腕,心里翻滚的酸涩像气球炸开。
“还有什么事吗?”她故意冷冷地说。
“先吃饭吧。”他说。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姜莱发懵地看向他,他反而像无事发生一样,撑着门等她。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他垂眸看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姜莱羞赧难当。
*
依旧是一家omakase。
也好,在开始的地方结束。
他吃饭的样子仍然很斯文,刚刚那场不愉快的谈话好像就是一场梦,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梦境。
最喜欢的明太子天妇罗顿时没有一点儿味道,浑身被无力感填满,她顿时沦为感伤情绪的傀儡。
怎么能搞砸成这样的。
他似是吃好了,放下筷子,顿了一下说。
“我不介意你利用我,姜莱......”
“你都知道了?”她苦涩一笑。
朝他飞奔而去是故意的,扑到他怀里的角度是计算好的,时间也被刻意拉长。她需要让某人看见,她过得很好,她不可能在原地徘徊。
这样的小伎俩在真诚面前一击即碎。
他这样的人,值得一颗完全的同样真挚的心。
她没有。
错过就错过吧。
也许是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她反倒坦陈了起来。
“我现在住的那个房子,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她说。“可能是婚房吧,当时确实打算一毕业就结婚的。我其实是个对婚姻没什么期待的人,毕竟我爸妈也没给我什么好的榜样。”
“但是你答应他的求婚了?”
“不是答应他,是他答应我。”姜莱莞尔一笑。“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你是第一个。”
“那很荣幸了。”陈烬笑说。
进退有度,温柔体贴。
还是他。
“其实已经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那样,记不起什么感觉。但是他一出现,我就想起了我做的那些事情。那是我第一次那么勇敢,那么执着地去喜欢一个人。”她继续说。“现在已经不太可能有了,而陈老师你,你值得更好的......
她吐出一口浊气,盯着他漆黑的眼睛,轻轻说:“全心全意的,没有任何杂质的。”
“这是好人卡吗?”
“可以这么理解吧。”
聊到这里,所谓的亲密关系上的那层遮羞布终于被揭开了个彻底。虽然心存遗憾,但她还是微欠了身,准备离开。
“分手的事情,我不同意。”手被轻飘飘地拉住,他低着头说。
“你再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如果你到时候仍然还是想分手,那我尊重你。”
“好。”姜莱答应。
成年人的体面就是这么心照不宣。
她心里清楚,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胃里一直像有东西顶住,反酸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嗓子眼。她给徐木子拨去了电话,问能不能去她家住几天。
回家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天花板上洇出的水渍像是某种信号,提醒她仍有事情未完待续。
但超负荷运转了一天的大脑却连叫嚣的力气都没了。
“所以你又分手了?”徐木子趴在枕头上追剧,问道。
“应该是吧。”姜莱抬手遮住光线,疲惫地应了声。
“不应该啊,陈老师看着还挺靠谱的。”
“这次是我不靠谱。”她说。
嘴快了,一着急什么话都往外崩。她埋怨陆希禾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她又何尝不是。
“其实我就是心里有一点点乱,他又一直一副包容我的样子。我一下就觉得OMG我在做什么啊,我到底为什么要拉他下水。”
徐木子按下视频暂停键,这是要认真聊天的意思。
“我明天还要上班,能不能下次再上思想课,老师......”
“不许逃避,逃避是没有用的宝宝。”徐木子掰正她,一副不讲通不让她睡觉的架势。
果然,徐木子总能摘下她名为释然的假面具,面具下是无处遁形的拧巴。
“我就是觉得麻烦,一点都不想处理这种复杂的感情问题。”姜莱看着天花板,淡淡开口。
“哪里复杂了?你该不会还对那个姓陆的恋恋不忘吧。”
“咦~”姜莱下意识辩驳,好一会儿后,她收起一身的刺,疲惫地说:“我不知道。我以为什么都过去了,我值得更好的。结果他突然介入我的生活、工作,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替我做决定。我本来应该特别生气的,但是下意识又觉得,他又没做错什么。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徐木子仰天扼腕:“会反思就是女人最大的毛病!你听着,他或许没做错什么,但你更是没做错什么。他自我感动喜欢当情圣,不长嘴是他的事。但是你不能被道德绑架啊我的姜。”
“我知道,可是我现在好累,不想把陈老师牵扯进来,他更是无辜。”
“同情男人更是女人第二大毛病。”徐木子气得坐了起来。“也许人家单纯图色呢。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下嘴时倒什么都不说了。哟,看看这~”
姜莱一阵脸红,背了过去,又想起那会儿跟他掰扯时,她摆烂时跟他说出的话。
“陈老师,别太当真,大家各取所需,你不吃亏,我也不吃亏。”
句句在他的真心上凌迟。
姜莱裹紧被子,心烦意乱。徐木子还在耳边断断续续地说:“别瞎想了,没那么复杂的。你要是还对陆希禾有感觉,那就再试一次。要是没感觉了,就别辜负别错过一个你喜欢又喜欢你的人,怎么遇见真爱反而怂起来了,勇敢一点嘛。”
“你怎么确定就是真爱了?”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摆烂不去想是发现不了的宝宝。”
一语惊醒梦中人。
徐木子揭开了她一直以来的遮羞布,藏在下面的是她反复的内耗和纠结,是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任性和自傲。
直视自己的缺点,就像洞穴里囚徒习惯了阴暗处的一抹光亮,被拖拽到光明大道上会感到头晕目眩,难以适应一样。她潜意识地想再次钻入阴暗,徐木子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觉得我们都会按照固定的方式做事,像你就是藏不住事,有什么气当场就撒了。这没有什么不对,但是这次我发现你并不开心,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谢谢你我的好朋友,这种时候你还在安慰我。”黑暗中,姜莱苦涩地笑笑。
“很多事情不是一次就能得到结果的,他说给你考虑的时间,你就再好好想想呗。”
姜莱秉承着好好想想的嘱托,一直想了三天。手机的消息弹窗空空如也,陈烬真的一下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更难过的是,这件事对她生活的影响微乎其微。饭桌上又摆上了她亲切的拼好饭,早晚高峰时,不过是重新握上方向盘,对一群变道不打灯,随意加塞的傻.x司机展现她超高的骂人天赋。
今天她忘记了车上还有一个人。
“姜姜姐,之前看网上说你脾气爆不好惹我还不信,今天我是见识到了,好可怕!”林晚棠说。
“抱歉啊,今天路上傻x尤其多。”
“不过也是,平时下班路上没这么堵的......”
姜莱踩下自动驻车,拿出手机刷新界面,文娱热搜上高挂的[陈烬私生]让人心惊。
“前面商场有个快闪活动,一堆粉丝围着,有个私生饭冲上台袭击了一个艺人。现场一片混乱,救护车都来了......”林晚棠刷到了同样的新闻帖,高声念着。
密集如俄罗斯方块的车辆缓慢地动了起来,姜莱踩下油门,做了曾经最让她嗤之以鼻的事情,身后一阵鸣笛,她只当听不见。
“前面地铁站给你放下可以嘛?我有点急事。”
“可以的......不过怎么突然开这么快,啊,小心。”林晚棠默默捏紧安全带,一辆大货车擦过,她吓得紧闭双眼。
车一瞬间汇入主道,下一秒又停在了地铁站前。林晚棠还来不及跟姜莱道谢,车子咻地就像飞出去了一样。
“到底什么事情这么急......”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