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兽》故永安

2、囚兽 闻天初

　　闻天初次接触制作娃娃这种跟他打不着边的工作，速度上跟别人差很多，还好0016跟他速度上没多大差别，做那些不会的步骤时他可以抬头瞅0016。
　　做了一上午的娃娃，终于可以吃午饭。
　　闻天还是跟着0016。
　　两人打好饭，这次的打饭狱警换了一个，闻天也不清楚这里的规矩，原先还以为每名狱警轮一天。他坐在0016旁边，有个看着也才二十五六的男人凑过来，问闻天怎么称呼。
　　闻天看了看他的狱号，想也没想就把自己大名报上去。
　　那人尬笑两声，说∶“闻天，好名字啊！学讲究天文地理，农讲究犁地闻天。”
　　闻天扒拉着盘子里没什么荤腥的菜，问0016这人怎么进来的。
　　0016说∶“坑蒙拐骗。”
　　那人正吃着大白米饭，闻言被呛一口，瞅了0016两眼，也没说什么。
　　1007这时路过，嘲笑地说∶“一只猫，一条狗。”
　　他身后有人讨好地笑。
　　闻天不理解他们，明明只是点激素，搞得好像他们就是兽体。
　　闻天对面的0753说∶“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在监狱里地位都是一样的卑微，他们这种就想找点高人一等的筹码，拿着点激素耀武扬威。”
　　1007身后的小弟说∶“0735你活腻歪了是不是？”
　　说完还想动手，被1007拦下来。身后这群人来得晚，来得早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只有1007和来得更早的人知道这人的狠劲。
　　1007说∶“你朋友啊？”
　　0753都没抬眼，夹根青菜放到嘴里，说∶“正交着呢，不知道他俩赏不赏脸。”
　　1007说∶“他们？当初他被迫供血的时候…”
　　话说一半，1007故意停顿几秒。闻天扭头看向0016，对方只是安静吃饭。
　　“您可没拦着。”
　　闻天看见0016终于抬头，听到他用着自己从来没听过的冷冽语气说∶“他也没喝我的血。”
　　1007笑笑走了，身后乌泱泱一群人讨论着他们刚刚的话。
　　0016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被这样打搅更是心烦意乱，端着饭离开。0753本想跟上去，却被人拉住手腕。
　　0753知道闻天要问些什么，主动开口∶“闻天，你相信囚兽说吗？”
　　据传言，旱涝、瘟疫、暴雪等数种极端天气都未曾毁掉这颗蓝色星球的生命迹象。
　　居住于此的高等生物却在十分平常的第一天，发现了人类生命长度骤减的现象。数以千计的人类经历了无数挣扎的哀嚎与濒死的绝望后，科研者终于发现了动物体内一种可以延长人类寿命的特异激素。
　　被选择的动物根据人类自身的身体情况而定。有人可以接受虎体内的激素，他的寿命可达惊人的二百岁至三百岁不等；而有人却只能接受兔子体内的激素，他们的寿命只有相对短暂的八十岁。
　　人们称呼这种动物为“囚兽”。
　　闻天扭回看着0016的脸，他似乎想起来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问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看着闻天没说话，0753解释道∶“囚兽凶者，寿长身健。其主乐为，饮其血，方可除灾避难；茹其肉，方可延寿长生。”
　　闻天呆呆地看着0753，说∶“其主乐为…你是说这些是他心甘情愿？”
　　0735说∶“他自杀过，血就相当于自愿放出来的。罪犯们吸他的血，以为可以延长寿命。有人疾病缠身，觉得吸血就能多活几年，没过多久还是死了。”
　　闻天有些不敢相信人竟然会如此冷血，他试图找些证据拆穿0735，他说∶“囚兽凶者…0016的囚兽不是狗么？”
　　0753皱着眉，说∶“你注意过他的锁骨吗？那挂着一匹露着獠牙的狼。”
　　“那为什么…”闻天眉头蹙地更深，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提醒你一件事。”0753说∶“你的囚兽是猫。”
　　闻天面无表情地看他，听见0753说∶“你的囚兽没什么伤害力，对你是一件好事，别太纠结这些激素。”
　　0753把自己的扣子解开，露出锁骨，那里躺着一只展翅未飞的乌鸦，通体的黑色格外显眼。
　　闻知道0753示意他的囚兽也是善兽。
　　0735说∶“要去找0016么？我给你带路。”
　　闻天和0753出食堂门的时候碰到了总狱警，总狱警对他说有人探监，闻天还没来得及佳能0016就被领着去探监室。
　　果不其然，是闻奚。
　　她见到闻天，不太惊奇，也没太多疑问，而是很平淡地说∶“吃的习惯吗？”
　　闻天听总狱警说她给自己带点吃的，被人拦下了。
　　闻天一脸无所谓∶“习惯啊。”
　　闻奚上下扫视几眼，最后点评道∶“瘦了点。”
　　闻天摇摇头，笑着说∶“我见一个人倒是比我瘦多了，也不见他体虚多病。”
　　闻奚没想到他在狱中还能交朋友，吸吸鼻子问∶“叫什么？”
　　闻天说∶“不知道。”
　　闻奚看着他，说∶“你回去问问，我下次来的时候查查底细。监狱里的人大多不能深交。”
　　闻天觉得他们可真算不得深交，不过是他单方面跟着0016，对方沉默寡言，却也没说不行。
　　闻天说∶“别人跟我说在监狱问别人名字寓意不好。”
　　她又吸吸鼻子，问∶“你有没有受欺负？”
　　闻天笑了，说∶“姐，我练过拳的。”
　　闻奚也笑了，她扭过头对狱警说∶“我能不能跟我弟弟讲会话。”
　　瞧着闻奚这身行头，除非瞎眼的，否则都能看出来此人非富即贵。看门的小狱警可不比外面的上司，他点点头说行。
　　闻奚对闻天说∶“听说这还能买东西，我给你留点钱，你去找狱警要。”
　　“姐，”闻天说∶“我又忘了好多事。”
　　闻奚看着闻天面无表情的脸，抿抿唇后说∶“副作用而已，暂时的。”
　　闻天点点头，问∶“下次喝药不要告诉我，随便什么方式骗骗我就行。”
　　闻奚知道他怕出现逆反心理，点点头说行。
　　闻天回去的时候从狱警那要点与他而言不多的小钱，当晚就送给0016。
　　0016说∶“我不要你的钱。”
　　闻天说∶“这点小钱怎么了。”
　　“我上哪找你还钱？”
　　闻天知道他们之间的鸿沟天壤地别，却没想到0016时时惦念着。
　　闻天随手把钱塞进0016的柜子，原先是放在边缘处让他好拿取，想想又往里头塞点，说他请朋友一顿饭的钱都比这多，让0016别放在心上。
　　0016看着闻天，身上的狱服竟然意外的合身，规规矩矩地顺从闻天的动作。0016很讨厌狱服的橙黄色，他当年上高中时候的校服就是这个颜色，不仔细看压根没色差。闻天的这个动作，让0016感觉他是帮忙放自己东西的某个高中同学。
　　闻天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脸瞅着窗外，说∶“之前都没注意到，你看那边有花，挺顽强的。”
　　0016抬头看他一会，说∶“这又不是寸草不生的地方。”
　　闻天笑笑，说“是”。
　　日子还是那么过去，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点也没少。
　　闻天逐渐习惯了监狱的日子，那些用激素耀武扬威的人依旧我行我素，几人难免有点争斗。不过闻天实力摆在那，那些人吃瘪后就去找狱警，总狱警每次都能闻到风声出手摆平。
　　闻天看着早已经不陌生的狱警，拿着一瓶牛奶站在门口。
　　闻天熟练的露出浅笑，拿过牛奶，道声谢。
　　他至今都记得他刚来第三天，那天狱警第一次拿牛奶，闻天拿着杯子，迟迟不喝，狱警说是闻奚托人给他送的，他才当着狱警的面一饮而尽。
　　闻天拿着玻璃杯走进房内，狱警说杯子不能留给他。闻天看了看0016，说∶“谢谢。”
　　0016看着那杯牛奶，忽然说∶“你拿牛奶的第一天，他就让你每天送两杯。”
　　狱警喝道∶“我每天伺候你还没找他们要钱呢！你在这吆五喝六的算什么！”
　　闻天面无表情地把牛奶一饮而尽，把玻璃杯还给狱警，又说一声谢谢。
　　他看着0016，0016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闻天。
　　闻天本以为今夜0016不会同自己说话了，没想到又听到他的声音，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以后不要太相信别人。”
　　闻天想到那杯牛奶，说∶“我们都不会死在这的。”
　　0016说∶“你只管你自己就行。”
　　闻天起身，今晚月亮不太亮，夜色里连朦胧的身影都不太明显。他微微偏过来，努力观察0016的动作，说∶“知道患难之交吗？”
　　“我没帮你什么。”0016说。
　　“教我做工算不算帮我？”
　　“不算。”
　　“那1007那么久没来找我，这难道还不算帮我？”闻天说∶“我本来就能打过他。”
　　0016想起自己柜子里的药膏，他本以为这件事就那么过去，没想到闻天这时候又提起来。他思索片刻，说∶“我们顶多算泛泛之交。”
　　闻天没搭话，0016觉得他应该是有些累，谁知闻天忽然又说梦话似的道∶“我一直觉得你穿橙色衣服跟别人不一样。”
　　0016罕见的在夜色中睁开眼，他也没想到会做这个他很讨厌的动作。
　　先前走廊里还有着昏黄的灯，那时候还不像现在一样触电不良一直闪，0016还挺喜欢墙上那个被叫做窗户的小窟窿，他会看外面的天，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月亮比较亮，有时候星星比较亮。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这个习惯，可能忽然有一天，他觉得月亮跟星星从来也不变个花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直到他今夜睁开眼，才发现月亮虽然被挡住，却还有些别的什么笼罩着他，让他觉得监狱里的夏夜也没那么黑、那么冷，更没有那么难耐。
　　闻天听到0016问他怎么不一样，他轻轻地笑一下，说∶“我刚刚才记起来，我高中时候的校服是橙色的。你穿上像穿着校服。”
　　0016说∶“我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