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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WDF WDF发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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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啊……”
陆衡刚刚坐上餐桌，顾婉清还在厨房忙碌。陆渊在旁边帮忙。
“怎么了，爸……”
陆江河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杯口看不到热气，像被放置了很长时间没有动过。他没有看陆衡，目光落在茶杯旁边的某个点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
“爸知道你一直因为那件事难受。”
陆衡的手从桌上放下来，在他开口之前，目光已经在那道话语的轮廓上停了一下。
“没事的爸，我就没当回事。”
陆江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抬手揉了揉陆衡的头发，动作比平时轻一些，像是把刚才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指腹里。
“学校有什么事情，告诉我，我帮你摆平。”
陆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刚才弯腰时沾到的一点灰。
“爸，谢谢你。”
“小陆。”
“？”
“对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
“太早告诉你了。”
陆衡站着的身影顿了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侧，在听到那句话时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爸。”
他停了一下。
“你永远是我唯一的爸爸。”
盛家客厅里电视正开着，正在播一档美食节目。周野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骨头已经被啃得很干净了，油光在灯光下反射着细腻的光泽，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骨缝里还有没有肉，又咬了一口。周冉坐在他旁边，正在剥一颗橘子，手指上沾着橘子皮的香气。
“小野，你抱的那个男孩子是谁啊？”
周野的动作停了一下，差点被嘴里的肉噎住，他把鸡腿从嘴边拿开，咳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水才开口，含糊地回了一句。
“没，没谁，同学，关系好而已。”
周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盛景予。盛景予正在看手机，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点了点头，那个动作不大，像是在传递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信息。
周冉收回视线，又剥了一瓣橘子，递给周野。
“哦，小野你还交上朋友了？听你妈说在初中你孤僻得像是——”
她话没说完，周野已经站起来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
“姑姑，给个面子。”
他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又收回来了。周冉把他的手拿开，笑了，没有再往下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消息进来。周野也凑过去看。
“什么啊。”
周冉把手机侧过来一点。
“家长群，你们谢老师发的通知。”
——通知各位家长，明天学校组织去校外的孤儿院进行公益活动，请各位家长通知到位，明早九点在学校操场集合，让孩子带上些钱、零食。下面跟着一整排“收到”。
周野看完，往后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抱怨。
“啊……学校真是的，组织这种没什么用的活动。”
周冉把手机放下来。
“小野，别发牢骚，学校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深意。”
周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把手里的鸡骨头扔进垃圾桶里，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纸巾上留下了一道油印。
第二天早上，周冉给周野塞了两大包旺旺大礼包。袋子是红色的，体积很大，周野双手抱着的时候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胸口，袋子边角压着他的下巴，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周冉，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周冉又从包里抽出五张一百元，叠好递到他手里。周野接过来，把五百块叠好，放进校服内侧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确认钱还在，又按了一下，才放下手。
操场人满为患。各班以班旗为界散开，人声和旗帜被风吹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座还没完全亮起来就被打开的广场。周野抱着两大包旺旺大礼包站在操场边缘，目光扫过人群，试图找到高一六班的集合点。他正踮着脚往右边看，整个人被从后面拦腰抱了起来，双脚离地，腿悬空了一截，那两大包旺旺大礼包从他怀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周野被吓了一跳，低头看着脚下悬空的地面，又侧过头看到那张脸，手肘本能地往后撞了一下，没有撞实。
“陆衡你这个混蛋！”
他被放下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袋子，袋子的一角有点皱，他拿手抚了一下，又抬头看向陆衡。
陆衡正低头看着他，他背着一个灰色背包，包带没有完全拉紧，露出一截深色布料。他弯腰，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野哥，你这是大手笔啊。”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袋子，又看了他一眼。
“你管我。还有，你带了什么？给哥看看。”
陆衡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盒巧克力——黑色纸盒，边角有金属压纹。他递到周野面前晃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我爸给我的，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一些外面的东西。”
周野的目光追着那盒巧克力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又在半空中收回来。他没有伸手接，但视线在那道弧线上短暂停留了片刻。陆衡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旺旺大礼包，又看了看他的表情，笑了。
“你笑什么？”
周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没藏住，把视线移开。
“小馋猫。”
陆衡说。他把背包拉链拉好，走到周野身边，从周野怀里提起那两包旺旺大礼包。
周野伸手想拿回来。
“你还给我！这是我姑姑给我的！”
陆衡侧了一下身，避开了他的手。
“我帮你背着，到地方给你。”
周野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来时指尖蹭了一下口袋，按在那叠钞票的轮廓上。那五百块钱还在，触感清晰，包括加速跳动的心跳，把视线落在陆衡的背影上。
“那我还得谢谢你喽。”
陆衡没有回头。
“谢谢就不用了。你再抱抱我？”
周野站在原地。
“滚，煞笔。”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视线落在那两包旺旺大礼包的边缘，它们被陆衡拎在手里，边角在晃荡中稍稍翘起，像两扇还没关严的窗。操场另一头传来班级集合的哨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王主任拿着个大话筒，站在操场正前方的主席台上。他的秃顶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边缘几根稀疏的头发被风掀起又落下。他眯着眼，看着面前那一片还没完全整好队的操场，整个人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气已经冒到顶了，只差一个盖子的缝隙来释放。他的声音透过大喇叭传出来时带着一点粗糙的摩擦感，像砂纸划过木面。
“各班班长点名！”
操场上的嘈杂声短暂地压下去了几秒，又被风吹散，重新聚拢成一片嗡嗡的声浪。各班的旗帜在风中翻卷，旗杆顶端的金属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像一根被拨动后久久未停的琴弦。周野还没站稳，就看到陆衡的手已经伸过来了，准确无误地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拽，把他从操场外围的人群中拉到了高一六班的集合点，力气不算大，但足够让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周野脚跟还没站稳，已经听到王主任的声音又从喇叭里传出来了，像一只被关在箱子里的蜜蜂在持续振动翅膀。
“各班班长，汇报一下点名情况。”
第一个班级的班长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高一一班应到45人，实到45人。”
然后是二班、三班，依次报完，像一排被风吹倒又被扶起的麦穗。轮到赵爽时，她的声音也稳，带着一种她特有的简洁。
“高一六班应到43人，实到43人。”
谢余杭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夹板，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没有抬头。阳光正从斜侧方照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压短了一截，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拉出轮廓清晰的暗色形状。周野的视线落在王主任的头顶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没有特别的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陆衡在他旁边，微微倾了一下身，声音压得刚好。
“王德发今天头这么亮，要把人眼睛照瞎吗。”
“他的头不是一直很亮吗。”
两个人的对话还没有完全收住尾音，谢余杭已经从队伍前头走过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夹板，在陆衡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们俩安静点，别给我搞事。”
他的手抬起来，作势要打周野，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后脑勺的一瞬间，陆衡朝后靠了一下，用自己肩膀的位置接下了那一拳，轻微的闷响□□场上的声音覆盖了。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只是刚好往旁边动了一下，却正好把周野挡在了身后。
“哎呦，老师别打了，快死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夸张的语调，谢余杭看着他，表情从刚才的严肃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呦呵，挺能耐嘛，这么护犊子，要不你再多挨几下？”
陆衡没有回答，只是站直了身体。
“好了！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
王德发的声音从大喇叭里再次响起，像是已经蓄好了力，准备开始他的正式讲话。谢余杭恶狠狠盯了陆衡两眼，转身回到队伍前头去了，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短促而规律的声响，随着他走回原位而逐渐变轻。周野看到谢余杭走远了，拽了拽陆衡的袖子，声音放得很低。
“刚刚咋回事，你没事吧？”
“没事，谢bro抽风了。”
王德发的演讲还在继续，声音在操场上来回弹了几下，被风带偏了一部分方向。周野没事可做，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拽陆衡的袖子，拽一下，松一下，又拽一下。陆衡的袖子被拽得微微皱起，他没有低头看，也没有抽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反复吹动但没有移动的树。过了一会儿，陆衡把手伸过来，把周野那只不安分的手握住了，然后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变成了十指交叉的姿势，指腹相贴，严丝合缝，像一道已经被合拢的缺口。
周野以为要比力量，开始用力夹住陆衡的手指，指甲微微嵌入皮肤，他的力道不断加大，但陆衡的表情没有变化，像一块木头。反而是周野自己被夹得手指发酸，他的目光在陆衡的侧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看向前方正在讲话的王主任。
后排几个女生的声音隔着几排人传过来，像被风卷过来的叶片，落到地面时已经轻了一半，但边缘仍然清晰可见。
“小情侣又牵手了。”
另一个声音接住，语调上扬。
“你说他们俩是真的吗？”
“管他呢，磕就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