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乌鸦侦探社》不晚当归

16、第十六章 深海之下，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唐奇莫的高阶卧底同步启动。
　　他褪去平日清冷松弛的状态，换上合身的商务正装，发型利落，气场沉稳，眼神精准锐利，硬生生塑造出一个极度懂行、野心勃勃、擅长搞业绩的资深销售黑马人设。
　　山海集团基层销售流动极大，常年缺人、常年扩招，对外门槛极低，这恰好成了唐奇莫入局的最佳跳板。
　　面试全程，他不谈理想、不谈情怀，只谈业绩、谈转化、谈客户留存。
　　面试官问他为什么想来山海做康养销售。
　　唐奇莫唇角微扬，答得直白又功利，完全贴合集团高层最喜欢的“工具人特质”：“山海平台大、客源稳、模式成熟，我只认业绩、只赚提成，能搞来客户，能做高流水。”
　　这套回答精准戳中山海的用人标准。对于山海高层而言，基层员工不需要忠心、不需要情怀，只需要能赚钱、嘴严、听话、不探究内情。
　　当天面试，当天入职。
　　入职培训的半天时间，唐奇莫以远超所有新人的学习速度，吃透了整套销售体系。
　　他精准拆解每一套洗脑话术的底层逻辑：如何筛选高净值独居老人、如何拿捏老人的孤独软肋、如何循序渐进引导投资、如何用上市、海景房、高息分红画饼、如何在用户要求退款时拖延□□。
　　别人死记硬背套路，他直接看透套路背后的骗局架构。
　　只有持续做出顶级流水、为集团创造巨额收益的销冠，才有资格进入总部圈层、接触中层管理，甚至侥幸获得近身核心高层的机会。
　　而这，也是唯一能靠近神秘大佬黄大海的通路。
　　职第二天，唐奇莫便彻底甩开新人的青涩姿态，开启了零风险、纯演戏的“顶流销冠”爬升之路。
　　所以从入职伊始，他就和小树敲定了一套完美的超级晋升方案：所有高净值客户、大额成交、续投单，全部由小树技术造局、远程配合，全程虚假演戏。
　　小树连夜调取同城空白身份信息、搭建虚假高净值用户档案，批量制作了一批完美适配山海偏好的“优质客户”：退休干部、旧城拆迁户、国企退休高管，人设背景、资产情况、居住信息全部完整可查，逻辑无懈可击，专门用来帮唐奇莫刷流水、铺战绩、冲排名。
　　门店里，老销售们还在靠着唠家常、送小礼品、日复一日陪伴黏住真实客户，唐奇莫已经拿着小树整理好的假客户资料，精准对接演戏。
　　他第一个对接的，就是小树定制的“退休老干部”假客户。老人身份、家庭情况、资产储备、犹豫心态全部提前设定，由远程后台配合话术演戏。
　　周围老销售看着后台刷新的数据，神色各异，有惊讶，有嫉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居然轻松拿下所有人啃不动的高净值客户。
　　午饭时，三位老人怒气冲冲闯进门店，拍着柜台质问：“你们到底退不退本金！说好的随时兑付，现在一拖再拖，是不是骗人的？”
　　在场老销售全都往后退缩，没人敢接这个烂摊子。唯独唐奇莫主动上前，语气温和沉稳：“阿姨、叔叔，你们先消消气，坐下来慢慢说，我专门对接你们的问题。”
　　一位老太太红着眼眶激动道：“我几万块养老钱套在这里，孙子上学都没钱用！你们天天推脱，到底什么时候给我退？”
　　这一切都是唐奇莫实现准备好的，他必须要在尽快的时间内展现出自己过人的技能，唐奇莫耐心听完所有人的诉求，逐条登记信息，用最稳妥的话术□□。
　　他嘴上说这这套看似安稳人的话术，稳住所有人的情绪，原本即将大闹门店、集体曝光的维权老人，被他稳稳安抚下来，同意耐心等待批复。
　　全程看在眼里的总监，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
　　突如其来的爆红，瞬间引来了门店总监的重点关注，试探与敲打接踵而至。
　　午休时分，门店总监吴涛刻意走到唐奇莫工位旁，手里捏着他的成交台账，似笑非笑地开口：“小唐，可以啊，刚来两天，战绩比老员工一个月都能打。以前在哪做康养销售？路子这么野？”
　　唐奇莫坐姿端正，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得意，语气谦和有度：“总监，以前做过金融客户对接，懂一点用户心理。谈不上路子野，就是踏实做事，咱们山海集团这么大的企业，很多人都抢着跟我们合作呢”
　　回答滴水不漏，既展现了自己懂规矩、守底线，又没有刻意谄媚，分寸感拉满。
　　吴涛眼底的疑虑散去大半，语气缓和下来，顺势敲打一句：“能干是好事，但在山海，能干不如稳。少打听、多做事，守好公司的规矩，你的前途不比任何人差，后天就是咱们公司年中战略会，你提前准备一套合适的衣服，到时候我带你见见世面”
　　唐奇莫微微颔首，态度谦卑：“感谢领导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第一轮试探，完美过关。
　　市中心顶层，山海集团总部。密闭的总裁办公室里，沉闷压抑的阴霾层层笼罩。
　　这间占据整层半壁的办公室，与外界富丽堂皇的山海门店判若两个世界。通体沉黑肃穆，四面落地窗全部贴了深色遮光膜，室内常年只开冷调射灯，光线晦暗，压得人呼吸发紧。
　　处处透着极致讲究的风水布局。办公桌不靠窗、不背空、不冲门，严遵"坐实靠山"格局；财位上一尊鎏金貔貅静静盘踞，底座压着密密麻麻的无名黄符，香火余味淡淡萦绕；墙角风水鱼缸，水流只进不出，锁财聚运，半点不敢逆向。
　　整个房间没有一处随意陈设，全是为黄大海量身定制的镇煞聚财局。
　　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黄大海缓缓靠进椅背。五十有余，面容清瘦，眉眼阴沉，不笑时唇角天然下压，自带杀伐戾气。指尖夹着一枚和田玉扳指，指腹反复摩挲，动作极慢，压迫感极重。
　　桌前站着一名集团高管，背脊绷得笔直，呼吸刻意放轻。
　　"这个月维权投诉又涨了三成。"高管低着头，"多个门店老人抱团讨要本金，基层□□压力很大，流水明显放缓。"
　　黄大海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桌面风水罗盘上。指针微微震颤、偏移不正——煞气扰局、财气松动之相。
　　"不是流水慢了，是局乱了。"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冷漠与偏执，"大师上周就提醒过我，近期流年冲煞，旧的聚财气场不稳。底下人不懂守局，乱了气运，才惹来这么多麻烦。"
　　"门店可以乱，顶层不能乱。"他指尖重重一点桌面，语气不容置喙，"所有闹事的客户，继续拖、继续稳，分批搪塞、分层安抚，不许出现群体性曝光。一定要想办法压下去！"
　　高管连忙点头，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开口："另外，城西门店出了个新人销售，叫唐奇莫。业绩断层第一，还能稳住棘手维权客户，心性稳、嘴巴严、懂规矩。"
　　黄大海眼底掠过一丝审视。目光重新落回偏移的罗盘，指尖摩挲玉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追加一句严苛指令：把他的出生年月日、时辰、属相八字全部调出来，让命理部门合盘细查。”
　　这是黄大海多年不变的铁规。
　　他从不单凭能力用人，在他的玄学体系里，人的命格气场、五行属相，远比业绩、态度、资历更重要。能力可以培养、心性可以伪装，但八字命格是天生定数，气场相冲者，哪怕再能干，也会冲撞他的财运、破他的聚财大局；唯有命格相合、五行互补、属相相生的人，才能留在身边办事，帮他稳固气运、助旺财局。
　　高管不敢耽搁，立刻调出唐奇莫入职填报的完整生辰信息，同步发给长期为黄大海布局的私人命理师。
　　短短几分钟，命理部门回复传回。
　　“此人属相、五行命格温润中和，无冲无煞，不克主、不破局，气场沉稳守静，属助财稳运命格，最适合当下局体动荡之时□□锁运，无凶煞、无刑克，可用。”
　　黄大海逐字看完命理师的研判，紧绷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
　　近期他流年不利、煞气扰局、财气松动，身边接连有人气场相冲、屡屡坏事，搞得他诸事不顺。而唐奇莫这份八字，不张扬、不凌厉、安稳守拙，恰好能贴合他当下破败的风水局，起到稳场助运的作用。
　　黄大海沉默两秒，语气慵懒又阴鸷："能做事、能守规矩，暂且留着观察。乱世出能人，能用的人，都可以往上提一提。"

　　而此时线下，武大山潜伏在老年圈层，日复一日收集证词、记录骗局、安抚崩溃的老人，筑牢证据根基。唐奇莫则以销冠身份稳步爬升，收敛锋芒、积累信任，一步步朝黄大海的核心权力圈靠近。
　　一底一顶，一柔一锐，双线潜行。
　　两百亿骗局，正在黑乌鸦侦探社的步步渗透下，一点点撕开外壳，露出底下腐烂、贪婪、迷信又残酷的真相。
　　深海之下，暗流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