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指尖触到皮 ...
-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江倦凡才敢确定,这不是梦。
是真的。宋景槐还活着。
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微弱、单薄,却稳稳地撑着一口气,把江倦凡快要溺死的灵魂从无边黑暗里硬生生捞了回来。他弯着腰,掌心死死贴着少年的手背,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松开,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片熟悉的骨节,眼泪跟断了线似的,砸在白色的床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很少哭。
他比宋景槐大一岁,从小就习惯性护着这个张扬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屁孩。到头来,却是年纪最小、性子最烈的宋景槐,扛下了所有的刀枪棍棒,替他接住了全世界最肮脏的恶意。
真他妈可笑。
江倦凡喉头滚动,堵得发疼,胸腔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和自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这么没用。那些天他缩在抑郁症的壳里,麻木、颓废,任由流言蜚语把两人的关系撕碎,任由宋景槐一个人跟全校的恶意硬碰硬。
他眼睁睁看着宋景槐为了护他,跟造谣的人吵架,跟起哄的人对峙,跟整个颠倒黑白的学校对着干。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会躲。只会发呆。只会任由那些恶毒的话钻进脑子里,把自己逼得濒临崩溃,最后逼得他的小孩,从高高的楼顶跳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压得极低,嘶哑破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一遍又一遍,像是偏执的忏悔,回荡在空荡冷清的走廊里。
身后的林旭还在压抑地抽气,眼眶红得吓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男生,此刻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擦了把脸上的眼泪,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宋景槐,牙根咬得发酸,满肚子的火气没地方撒,只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墙壁。
沉闷的撞击声在深夜的走廊炸开,不算响亮,却泄尽了他满心的憋屈。
“一群傻逼。”林旭的声音又哑又狠,带着压不住的戾气,“真的,全是一群没脑子的傻逼。闲得蛋疼没事干,跟风造谣,张嘴就污蔑人,把人逼成这样,现在一个个装死,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是班里最清楚全过程的人,从沈聿偷偷偷拍拼接照片造谣,到班级群里漫天飞舞的污言秽语,再到年级里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嘲讽诋毁,他全程看在眼里。
最开始只是几句调侃,后来越传越离谱,恶意层层叠加,最后变成了杀人的刀。
没人求证真假,没人愿意听他们解释。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随手敲几句刻薄的话,跟着跟风踩两脚。好像只要混在人群里,只要大家都这么说,自己就不算作恶,就可以干干净净,毫无罪责。
陈宇站在窗边,夜风灌进他的校服外套,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他脸色依旧凝重,没有丝毫放松,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哭没用,骂也没用。”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病床的方向,语气冷得刺骨,“现在说这些,换不回他们受的委屈,也消不掉宋景槐身上的伤。”
苏晓靠在墙上,一直沉默着,眼底的松动彻底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坚定。她看着静静躺着的宋景槐,看着濒临崩溃的江倦凡,心底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执拗。
语言无罪?
狗屁。
那些轻飘飘的文字,那些匿名的嘲讽,那些事不关己的冷眼,明明就是最锋利的凶器。杀了人,毁了人生,最后还能以“随口一说”脱罪,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苏晓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七十二小时危险期,一步都不能松懈。我们轮流守着,谁都别掉链子。”
几个人都没异议。
经历了一整夜的煎熬,没人还有心思睡觉。比起宋景槐躺在ICU里昏迷不醒的模样,这点疲惫根本不值一提。
护工推着病床缓缓往重症监护室走,滚轮碾过地面,发出规律又单调的声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磨人。
江倦凡一步不落的跟在旁边,视线死死锁着床上的人,寸步不离。
灯光落在宋景槐的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往日里总是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桀骜的桃花眼紧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垂着,没有半点动静。从前这双眼睛,看他的时候永远带着笑意,张扬又热烈,一口一个“学长~”黏人又嚣张。
可现在,一片死寂。
再也没有叽叽喳喳的吵闹,没有肆无忌惮的撒娇,没有不管不顾的护短。只剩下安静,让人心慌的安静。
江倦凡抬手,极其轻柔地拂开贴在少年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吓人。他心口狠狠一揪,疼得呼吸都乱了节拍。
他还记得出事那天的下午,天气燥热,蝉鸣聒噪得离谱。
也是这样的初夏,也是这样满街喧闹的蝉鸣。宋景槐还笑着扑到他身边,抢他手里的冰可乐,眉眼弯弯,意气风发,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江大学神,等考完期末,我带你去海边玩,就我们两个。”
那时的阳光落在少年身上,耀眼得不像话,鲜活、热烈,好像永远不会被打倒,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
不过短短十几天。
不过十几天空穴来风的造谣,不过十几日人云亦云的恶意。
就把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硬生生逼到坠楼,躺进了冰冷的手术室,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真的太荒唐,也太残忍了。
“我真的想不通。”林旭跟在后面,声音哑得厉害,满是不甘和愤怒,“他俩到底做错什么了?就因为互相喜欢?就因为跟别人不一样?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己活得乌烟瘴气,就见不得别人干净纯粹一点,什么玩意儿!”
没人回答他。
走廊里只有风声和推车的轻响,默认了他所有的控诉。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这样的恶意,盲目、从众、刻薄,藏在大众的外衣下,披着无辜的外壳,肆无忌惮地施暴。
重症监护室的门缓缓关上,透明的玻璃隔断了里外的世界。
冰冷的铁门,隔绝了喧嚣,也隔绝了所有触手可及的温度。
江倦凡站在玻璃窗前,一动不动,双眼死死盯着里面那道小小的、单薄的身影。隔着一层玻璃,他能清晰地看见密密麻麻的仪器,看见不停跳动的监测曲线,看见插在少年身上的各种管路。
每一次起伏的呼吸,每一次跳动的心率,都在无声提醒着他——宋景槐捡回了一条命,却依旧被困在深渊里。
“七十二小时。”陈宇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凌晨零点四十分,“接下来三天,是关键期。熬过这三天,脱离危险,一切都还有转机。熬不过去……”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若是连求生欲都磨没了,若是心底的创伤盖过了活下去的念想,就算手术成功,也未必能醒过来。
宋景槐身体的伤能治,可心里的伤,是千千万万人的恶意堆起来的,是血淋淋、挖骨剜心的伤,根本无从医治。
江倦凡靠着冰冷的玻璃,缓缓蹲下身,整个人蜷缩起来,双臂环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
疲惫、崩溃、后怕、愧疚,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浑身发抖。
让他对所有情绪都麻木迟钝,难过不会哭,委屈不会闹,痛苦只会死死憋在心里,烂在骨血里。可从宋景槐坠楼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麻木尽数崩塌。
原来最痛的不是自己被诋毁、被污蔑、被孤立。
是自己爱的人,为了救自己,遍体鳞伤,赌上性命。
“你必须醒过来。”
他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固执又卑微地呢喃,“我求你,一定要醒过来。”
“我再也不消极了,再也不胡思乱想了,你醒过来好不好?以后我护着你,换我来护你一次。”
“你才十七岁,你还有好多没做的事,还有好多没看的风景,你不能就这么躺在这里。”
“那些傻逼不配让你放弃自己,一点都不配。”
十七岁的宋景槐,本该肆意张扬,热烈生长,本该在盛夏的风里大笑、奔跑,本该牵着他的手,走过岁岁年年的蝉鸣与晚风。
不该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林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堵得慌,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别这样,医生都说了手术很成功,肯定能醒的。那二傻子命硬,他从来都不服输,这次也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林旭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见过宋景槐崩溃的样子。
无数个夜晚,他看着宋景槐一边强撑着跟所有人对抗,一边偷偷躲在楼梯间抽烟,眼底的光一点点灭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早就被全校的流言蜚语磨得只剩疲惫和绝望。
一个心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凭什么还要拼命醒过来面对这个肮脏的世界?
凭什么作恶的人安然无恙,无辜的人却要受尽折磨?
凭什么?!
林旭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指节瞬间泛红,传来尖锐的痛感。可这点痛跟宋景槐受的苦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沈聿那个杂碎,我真的忍他很久了。”林旭咬着牙,眼底布满猩红的戾气,“从头到尾就是他搞的鬼,偷拍、拼接、造谣、煽风点火,把所有脏水都泼出去,害得两个人变成这样,他现在倒是逍遥自在,一点事都没有。”
提起沈聿,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这起全网暴、全校霸凌的始作俑者,从头到尾置身事外。
他用一张拼接的假照片,几句刻意捏造的谎言,挑动了全校的舆论,煽动了所有人的恶意,最后看着两人被千夫所指、受尽唾骂,看着宋景槐被逼得坠楼轻生,自己却干干净净,毫发无损。
甚至在事情闹大、学校紧急封口令之后,他依旧装作无辜的受害者,在朋友圈暗戳戳卖惨,误导所有人。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追责他。
学校压下舆论,只字不提网暴源头,只以“学生纠纷、意外坠楼”草草定性。
同学全员失忆,默契地抹去所有造谣跟风的痕迹。
老师视而不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群傻逼。
荒唐,恶心,令人作呕。
“不止他。”苏晓的声音冷冷响起,字字清晰,带着彻骨的寒意,“所有转发、评论、跟风嘲讽、肆意诋毁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站在窗边,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温情,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决绝。“法律或许管不了口头的恶意,校规或许奈何不了跟风的闲人,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我会查。所有参与过网暴的人,所有散播谣言的人,所有恶意诋毁、冷眼推波助澜的人,我全部都会找出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随口一句恶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宇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苏晓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她做事最稳、最绝、最执着,认定的事,从来不会半途而废。从前她冷眼旁观,是事不关己,如今亲眼目睹惨剧,心底的执念一旦生根,就绝不会轻易消散。
“需要帮忙随时说。”陈宇淡淡开口,“聊天记录、转发记录、截图证据,能留存的,我都帮你整理。”
他性子沉稳冷静,擅长梳理细节,这几天风波最盛的时候,他悄悄保存了很多班级群、年级群的聊天记录。那时只是下意识留证,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林旭立刻点头:“我也来!我手机里也有好多截图!那群人当初骂得多难听,现在删记录装清白,做梦!老子全部存着呢,一个都别想跑!”
只有江倦凡依旧沉默。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那头的宋景槐,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偏执和冷意。
别人可以算了,可以翻篇,可以遗忘。
但他不行。
他是这场风波的亲历者,是所有恶意的间接起因,是被宋景槐拼命护住的人。
宋景槐受的所有苦,挨的所有骂,承受的所有生死折磨,他都要一一替他讨回来。
沈聿的蓄意造谣,所有人的跟风施暴,旁观者的冷漠纵容,没有一个人可以全身而退。
谁都不行。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可怕,连仪器滴滴的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慢得煎熬,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人心。
凌晨两点。
走廊里的冷风依旧不停往里面灌,温度越来越低。几个人都穿着单薄的校服,熬了一整夜,又冻又累,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脸色憔悴得厉害。
林旭靠在长椅上,眼皮重得打架,却不敢真的睡着,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真他妈难熬啊……这七十二小时,感觉比三年还久。”
陈宇微微颔首:“最难熬的就是现在,未知最磨人。”
你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病情恶化,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突发意外,不知道那个拼命求生的少年,能不能撑过这场劫难。
所有的希望都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抓不住,放不下,只能硬生生煎熬着。
苏晓从包里掏出几瓶温水,分给众人,声音平静:“轮流休息,每人眯二十分钟,别全部熬垮。等他醒了,我们还要长期陪护,现在倒下没用。”
几人没有推辞。
轮流靠着长椅短暂小憩,却没有一个人真的睡得安稳。浅眠里全是坠楼的画面,全是宋景槐惨白脆弱的模样,稍微闭眼,就是无边的恐慌和后怕。
江倦凡根本睡不着。
他全程站在玻璃窗前,半步未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人。
他看着监测仪上起伏的曲线,看着少年微弱的呼吸,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眉眼,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过往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刚认识宋景槐的时候,对方还是个毛毛躁躁的小屁孩,天天跟在他身后,倦凡哥长倦凡哥短,黏人得要命。
他们小时候就认识。
那时候宋景槐张扬、明媚、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永远冲在最前面,护他护得死死的。有人敢背地里说他一句坏话,宋景槐第一个冲上去理论,哪怕吵架、打架,也绝对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我家江学长最好,轮不到别人指指点点。”
这是宋景槐挂在嘴边的话。
从前他只觉得这小孩幼稚、冲动、爱较真,现在才知道,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和维护,有多珍贵,有多难得。
所有人都在跟风诋毁他、远离他、怀疑他的时候,只有宋景槐,自始至终坚定地站在他身边,信他、护他、爱他。
哪怕被全世界孤立,哪怕被千人唾骂,哪怕被流言逼到绝境,也从未松开过牵他的手。
是他,是他自己不够强大,没能护住这份纯粹的爱意。
是他的懦弱和麻木,害死了那个最爱他的少年。
江倦凡抬手,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隔着空气,描摹着少年的轮廓,眼眶再次泛红,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再等等我。”
“等你醒过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好好治病,好好活着,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事。”
“我一定好好疼你,把你受的所有委屈,全部补回来。”
夜色深沉,天光未亮。
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万家灯火尽数熄灭,只有医院这条长廊,永远亮着惨白冰冷的灯光,困住四个满心煎熬的少年,困住一段被恶意撕碎又勉强留住的温柔。
凌晨四点。
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值班护士例行查房,看到通宵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几个学生,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放缓了脚步走过来。
“你们是里面病人的朋友?”护士轻声问道。
几人立刻抬头,眼神瞬间绷紧,满眼的紧张。
“是,他怎么样了?有没有突发状况?”林旭急急忙忙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护士摇了摇头,安抚道:“目前体征很平稳,心率、血压都稳定住了,没有恶化,算是很好的状态了。你们别太担心,好好等着就行。”
这句话,是整夜以来,除了手术成功之外,最好的消息。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动。
林旭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浑身酸软无力。“还好……还好稳住了。”
护士看着他们眼底浓重的疲惫和红血丝,忍不住多劝了两句:“你们年纪都不大,别这么熬身体,病人恢复需要时间,急也没用。放平心态,耐心等着,只要心态稳住,求生欲够强,醒过来的概率很大。”
说完,护士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确实可怜,年纪这么小,遭这么大的罪。我昨晚听医生说了全过程,真是可惜,好好的孩子,被流言害成这样。”
外人尚且惋惜心疼,更何况是朝夕相伴的他们。
护士走后,走廊再次恢复寂静。
天边隐隐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驱散了深夜极致的黑暗,带来了一点微弱的天光。
新的一天,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城市慢慢苏醒,街道渐渐有了车流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早起行人的脚步声。
外界的一切都在照常运转,热闹、鲜活、日复一日。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一家医院里,有个十七岁的少年,刚刚从死亡边缘抢回一条命,依旧深陷昏迷。
没有人记得,几天前轰动全校的那场惨烈坠楼,没有人愧疚,没有人忏悔。
那些作恶的人,早已关掉手机,睡了安稳觉,天亮之后依旧正常上学、嬉笑打闹,仿佛双手从未沾染过半点恶意,从未间接逼死过一个鲜活的生命。
多可笑,多讽刺。
“真的不公平。”林旭望着窗外微微亮起的天色,低声自嘲,“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心安理得,好好生活,受害者却要躺在鬼门关挣扎,我们要整夜守在这里担惊受怕?”
世间的公平,有时候单薄得让人想哭。
苏晓望着渐亮的天光,眼神坚定如初:“没有天生的公平,所以我们要亲手讨回来。”
“等宋景槐脱离危险,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陈宇点头附和:“证据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沈聿的造谣源头、第一批跟风传播的人、二次扩散的账号,全部都有迹可循。学校想压热度,我们偏不让它压。”
江倦凡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麻木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死寂的冷意。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有害过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可以受委屈,我可以被诋毁,我可以被所有人误解。”
“但宋景槐不行。”
“他那么干净、那么热烈、那么纯粹的一个人,凭什么要为别人的恶毒买单?”
十八岁的少年,褪去了所有的软弱和抑郁,眉眼间覆上冰冷的偏执和决绝。
从前他消极厌世,觉得人间荒芜,毫无留恋。
可现在,他有了执念,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他要等宋景槐醒过来,要带他走出这片黑暗,要替他扫平所有恶意,要让所有作恶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天光越来越亮,穿透层层云层,洒进狭长的走廊。
惨白的灯光渐渐被天光冲淡,冰冷的长廊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玻璃那头,仪器依旧规律跳动。
少年安静躺着,呼吸平稳,生死安稳。
七十二小时的危险期,才刚刚开始。
漫漫长夜落幕,黎明终至。
而属于宋景槐和江倦凡的救赎,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些被流言碾碎的温柔,被恶意摧毁的时光,被众生辜负的真心。
他们会一点一点,全部捡回来。
那些躲在人群里的罪恶,那些轻飘飘的口舌之恶,那些无人问责的冷眼旁观。
他们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盛夏的蝉鸣终将再次响起,燥热的风终将拂过少年的眉眼。
等他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