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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午后的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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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渐渐偏西,炽烈的热浪褪去大半,只剩晚风卷着小吃街残留的烟火气,轻轻拂过整条街巷。
桌上的板面吃得干干净净,红油汤汁敛着最后的温度,散落的青菜叶、几根残余的面条,衬得方才热闹的饭桌多了几分慵懒的空荡。
林旭瘫在塑料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一脸餍足又散漫的模样。他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余光瞥见依旧十指紧扣的两人,又是一阵哀嚎。
“我说你们俩,是手粘在一起分不开是吧?”
他属实是饱了眼福也饱了狗粮,全程从吃饭到饭后歇脚,宋景槐的手就没松开过江倦凡,黏黏糊糊的样子,看得他这个单身狗浑身不自在。
宋景槐压根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握着江倦凡温热的掌心,指尖肆无忌惮地蹭过他纤细的指节,甚至悄悄扣住他的手腕,将两人交握的手压在桌下。
校服袖口宽大垂落,恰好完美遮住底下暧昧纠缠的动作,只留一片平整的布料,掩住旁人看不见的缱绻。
他侧头瞥向林旭,眉眼张扬,带着少年人得瑟又欠揍的笑意:“羡慕就直说,没人笑话你。谁让你没人牵,只能看着我们。”
“我羡慕?我纯属眼累!”林旭翻了个惊天白眼,“天天看你们黏糊,我视力都要下降。倦凡哥,你能不能管管他,别让他随时随地黏人,跟块牛皮糖似的。”
江倦凡闻言抬眸,浅色的瞳孔落着细碎的夕阳光影,温柔的笑意浅浅挂在唇角,没有半分推脱,只是顺着宋景槐的心意轻声道:“他喜欢就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下的指尖微微松动。
不是挣脱,是极其轻柔、极其隐忍的回蹭。
他用指腹轻轻擦过宋景槐掌心的薄茧,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小心翼翼,带着不敢外露的贪恋,转瞬又恢复安分,任由少年肆意攥着自己的手。
隐秘又克制的回应,藏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
宋景槐的心瞬间被熨得软软乎乎的,浑身的燥热和上午残留的尴尬别扭,尽数消散无踪。
他最吃江倦凡这一套。
旁人怼他、凶他、劝他,他都要嘴硬反驳、叛逆较劲,可只要江倦凡一句温柔纵容的话,一个无声迁就的小动作,他所有的锋芒和戾气,便会瞬间尽数收敛。
他微微俯身,往江倦凡的方向凑近了些,两人的肩膀彻底相贴,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校服交织在一起,密不透风。
头顶梧桐枝叶摇晃,细碎的金红色夕阳穿过缝隙,落了满肩斑驳光影。
宋景槐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一点撒娇的软糯:“听见没,就我家倦凡最好,不像你,只会瞎吐槽。”
苏晓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餐具,放在一旁的收纳箱里,全程冷眼旁观,内心吐槽弹幕刷屏不停。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一个明目张胆偏爱,一个小心翼翼纵容,就林旭一个冤种单身狗在中间瞎忙活。】
【最离谱的是,江倦凡温柔得太刻意了,温柔得像一层裹住伤口的糖纸,底下全是藏不住的沉郁。】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方才宋景槐闹着和林旭互怼时,江倦凡垂眸的瞬间,眼底那片空落的寒凉根本不是错觉。
还有方才那个隐秘的回握,太轻、太克制,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珍惜,根本不是正常热恋少年的坦荡热烈,像是偷来的温柔,多一秒都怕败露。
只是这些细微到极致的情绪,被满眼都是他的宋景槐完美忽略。
“歇够了就走吧,快到返校时间了。”苏晓适时开口,打破了三人的打闹氛围,“再晚回去,要赶不上下午的课前默写了。”
“卧槽,差点忘了这茬!”林旭瞬间坐直身体,瞬间从慵懒模式切换成慌张模式,“老班今天亲自盯默写,迟到铁定挨批,快走快走!”
他麻利地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脚步匆匆就往外走。
苏晓紧随其后,走之前若有似无地扫了眼依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率先走出了小吃巷。
喧闹渐渐远去,周遭只剩下零星摊主收拾摊位的声响,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热闹褪去,方寸小桌旁,只剩他们两人。
氛围瞬间安静下来,暧昧的张力无声蔓延。
宋景槐依旧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起身,借着起身的力道,轻轻拽了一把江倦凡。
力道很软,带着撒娇的意味。
江倦凡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身姿挺拔温顺,垂眸看向身前比自己稍矮一点的少年,眼底落满温柔光影,深处却沉压着翻涌的暗潮。
两人并肩往前走,狭窄的巷路不算宽,自然而然紧紧挨在一起。
宋景槐得寸进尺,胳膊始终贴着江倦凡的胳膊,指尖在桌下没玩够,走路时也不安分。
他悄悄错开一点脚步,落在江倦凡身侧后方,抬眼就能清晰看见他精致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还有长睫垂落的浅浅阴影。
视线流连片刻,他大胆地用指尖轻轻勾住了江倦凡的袖口。
白色校服布料柔软顺滑,指尖蹭过布料下温热的手腕肌肤,细腻滚烫。
“江倦凡。”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午后慵懒的缱绻。
“嗯。”江倦凡应声,语速很轻,温柔依旧。
“你刚才是不是真的一点都没生气?”宋景槐还是有点耿耿于怀,上午自己那般无理取闹、胡乱猜忌,换谁都会心烦,可江倦凡自始至终,连一丝不悦都没有。
太过纵容,反而让他心里有点不踏实。
江倦凡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将他眼底的晦暗尽数掩盖,只剩下温柔无害的模样。
“没有。”他字字轻柔,“我知道你只是怕我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宋景槐所有的软肋。
少年心头一热,喉间微微发痒,胆子也愈发大了。
巷尾无人,树影斑驳,彻底没了路人与同学。
宋景槐停下脚步,猛地轻轻一扯两人相握的手。
江倦凡毫无防备,身形微顿,被他轻轻拽得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距离骤然拉近。
两人鼻尖相隔不过寸许,呼吸轻轻交缠,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阳光暖意,尽数笼罩住江倦凡周身。
宋景槐抬眸,亮晶晶的眼眸直直望着他,眼底是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喜欢,热烈又坦荡,没有一丝杂质。
“那我以后,就算天天黏着你,天天吃醋,天天闹小脾气,你也不会烦我,不会走,对不对?”
他问得认真又执拗,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偏执的不安。
经历过上午的乌龙,看似误会解开、虚惊一场,可藏在心底的患得患失,根本没有彻底消散。
他太怕了。
太怕自己攥得不够紧,太怕身边这个人悄无声息离开。
江倦凡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期许,看着这束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多好啊。
宋景槐这么干净、这么热烈、这么毫无保留地爱着他,笃定地相信他们的来日方长,相信自己给的所有温柔都是真心实意。
可只有他知道,这份笃定,是他无数个日夜用谎言堆砌出来的假象。
他配不上这份纯粹的偏爱,更给不了少年想要的岁岁年年。
眼底温柔不变,甚至愈发柔和,可心底的荒芜空洞,正在疯狂蔓延、肆意吞噬。
他微微俯身,主动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
没有过分亲昵的动作,只是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宋景槐的额头。
极轻、极柔的触碰。
晚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发丝轻轻纠缠,温柔得近乎缱绻,也悲凉得近乎绝望。
“不会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柔裹着碎掉的隐忍。
“永远不会走。”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虔诚也最虚伪的承诺。
话音落,抵着他的额头没有立刻挪开。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宋景槐近在咫尺的眉眼,贪恋着此刻独属于他的鲜活与热烈,贪婪地记住少年眼底的星光、唇角的软意,记住这份短暂又易碎的安稳。
桌下相扣的手,力道悄然收紧。
不是占有,是克制的挽留。
他在拼命抓住这片刻的温柔,拼命拖延那场早已注定的崩塌。
宋景槐被他温柔的动作哄得满心暖意,所有的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他顺势微微仰头,任由额头贴着他的,眉眼弯弯,嘴角扬起得逞的笑意,甚至大胆地用指尖轻轻挠了挠江倦凡的手腕内侧。
细腻敏感的肌肤传来轻微的痒意。
江倦凡身形微僵,长睫猛地一颤,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险些破功,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极致的贪恋与极致的清醒,在心底剧烈拉扯。
他贪恋此刻的温存,贪恋宋景槐毫无保留的爱意,可脑海深处,不断闪过那些被他深埋的过往、藏得死死的秘密。
那个尘封的名字、那段无法抹去的过往,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今日一个无关紧要的许知瑶,就能让宋景槐敏感失控、患得患失。
若是他日真相大白,他所有的隐瞒、所有的过往彻底曝光……
江倦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温柔。
只剩心底深处,千疮百孔,一片冰凉。
“走吧。”他率先收回额头,动作轻柔,不舍却决绝,“该回学校了。”
再沉溺下去,他怕自己会舍不得放手,怕自己会贪得无厌,会妄想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圆满。
宋景槐不疑有他,乖乖点头,却依旧不肯松开紧扣的手,反而十指相扣,牢牢锁死。
“嗯,回去。”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夕阳将两道少年的身影拉得极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影子交叠,看起来亲密无间、岁岁安稳。
前路明明是平坦的校园小路,阳光明媚,晚风温柔。
可只有江倦凡知道,他脚下步步皆是深渊。
身旁少年的脚步轻快鲜活,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叽叽喳喳地碎碎念着闲话。
“下午默写肯定简单,我昨晚都背熟了。”
“放学要不要去买冰可乐?上次那家的冰镇汽水超爽。”
“下周周末放假,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刷题?我陪你。”
细碎的话语,滚烫的爱意,鲜活的日常,一字一句,都落在江倦凡心上。
是救赎,也是枷锁。
是蜜糖,也是利刃。
他轻声应着,每一声“好”都温柔至极,每一次附和都恰到好处。
无人知晓,他每一次温柔回应的背后,都是无声的煎熬。
走到巷口,晚风骤然变大,卷起路边的落叶翻飞。
宋景槐被风眯了眼,下意识微微侧身,往江倦凡怀里靠了一下。
少年温热的胸膛抵住他的肩头,干净的气息将他稳稳护住。
就是这一瞬的依赖,让江倦凡心底的酸涩彻底泛滥。
他垂眸看着肩头靠着的少年,看着他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的模样,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
多想就这样一直护着他,岁岁年年,朝夕不离。
可他不能。
他亲手编织的温柔梦境,终究只能由他亲手毁掉。
藏在温柔眼底的心事,沉如深海,锋如利刃,蛰伏在每一次相拥、每一次牵手、每一次纵容里。
此刻烟火温柔,晚风缱绻。
看似岁月静好,万事顺遂。
唯独他心知肚明——
所有缠绵的温柔都是假象,所有安稳的朝夕都是倒数。
越热烈的相爱,越温柔的纵容,来日破碎之时,便越痛彻心扉。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拂去宋景槐发间沾染的碎叶,指尖擦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到极致,眼底却盛满无人窥见的暗沉与悲凉。
再陪他走一段吧。
哪怕步步藏锋,心坠深渊。
哪怕终将倾覆,万劫不复。
至少此刻,晚风缠袖,少年相依,他还能拥有这片刻、偷来的人间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