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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正午的烈日 ...

  •   正午的烈日晒得人头皮发炸,校门口的柏油路蒸腾着浅浅的热浪,往来学生的喧闹声、小吃摊的吆喝声原本乱糟糟揉成一团,却在那声“江倦凡,等一下”落下时,诡异地静了半秒。

      宋景槐周身的温度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往下沉。

      刚才还挂在嘴角的散漫笑意彻底敛干净,眼底的张扬和惬意瞬间被一层冷硬的薄戾盖住。他指尖死死攥着书包肩带,指节绷得泛白,骨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没由来的躁气。

      他没说话,只是慢悠悠转过脸,目光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直直钉在那个女生身上。

      女生穿的是理科重点班的深灰色校服,版型规整干净,黑长直垂在肩头,眉眼温温柔柔的,看着格外乖巧。她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竞赛书,站在人流边缘,目光直直落在江倦凡身上,熟稔得过分。

      林旭瞬间闭了嘴,搭在两人肩膀上的手悄悄收了回去,跟苏晓对视一眼,俩人眼里的八卦秒变谨慎。

      懂了,不对劲。

      刚才一路的甜蜜氛围,这会儿直接被这陌生女生一句喊话冲得稀碎。

      江倦凡也停下脚步,侧脸的温柔笑意淡了些许,却没慌乱,只是淡淡看向来人,语气平和得没什么波澜:“怎么了,许知瑶?”

      许知瑶。

      这名字落进宋景槐耳朵里,跟扎了根细刺似的,不疼,但硌得慌。

      他活了十七年,脾气一直这样,占有欲强得离谱,眼里半点沙子揉不得。尤其是对江倦凡。

      这是他攥得死死的人,是天天跟他朝夕相处、岁岁年年许诺他的人,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外班女生,喊他名字的语气,比同班同学还自然。

      宋景槐喉结滚了滚,心底那点刚被填满的安稳,轰然塌了一小块。

      许知瑶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还是落回江倦凡身上,语气随意:“昨天找你借的物理竞赛笔记,忘了还你,今天刚好碰到,给你送过来。下周省赛集训,我怕我用得上,耽误你复习就不好了。”

      她说着,从竞赛书里抽出一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封面上是干净利落的字迹,一看就是江倦凡的手笔。

      就这一个小动作,宋景槐心里的火气直接窜上来了。

      他他妈压根不知道江倦凡借过笔记给外班女生。

      他们每天同桌,朝夕不离,晚自习一起刷题,周末刚和好腻在一起,他什么都跟江倦凡说,屁大点事都要絮叨两句,结果江倦凡藏着外班女生的往来?

      宋景槐嗤了一声,声音冷飕飕的,带着点没压住的戾气:“可以啊江倦凡,挺会藏。”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僵住。

      林旭头皮一麻,暗道坏了,景槐哥这是真吃醋吃炸了。

      江倦凡闻言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低声安抚:“别乱想,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宋景槐甩开他的手,挑眉冷笑,语气冲得很,“普通同学需要专门在校门口等你?普通同学需要借你私人竞赛笔记?江倦凡,你糊弄谁呢?”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之前所有的笃定全部乱了套。

      他还傻乎乎规划着放假、周末、高三,规划着岁岁年年,结果人家转头就跟别的女生有私下往来。

      越想越躁,少年人的脾气直来直去,半点藏不住,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盛怒的蛮横,还有点没忍住的脏话:“我真是服了,合着就我一个人当真是吧?”

      许知瑶站在原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先是愣了两秒,随即视线落在宋景槐紧绷的侧脸、泛红的耳尖,再看看两人下意识靠近又带着对峙感的距离,瞬间恍然大悟。

      下一秒,许知瑶直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客套的浅笑,是那种实实在在、带着点戏谑的嘲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笑声直接给宋景槐笑懵了,也笑炸了。

      他本来一肚子火气、委屈、猜忌,正憋着一肚子难受,结果当事人直接笑了?

      “你笑什么?”宋景槐眼神更冷,气场压得极低,“很好笑?”

      许知瑶收了笑,但眼底的戏谑半点没藏,抱着笔记本,坦然又直白地看着他,语气轻轻松松,直接捅破了所有乌龙:“同学,你不会以为我找江倦凡是对他有意思吧?”

      宋景槐抿唇不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默认了。

      不然呢?

      除了有意思,谁会特意堵人还私借专属笔记。

      许知瑶看得更乐了,干脆直白摊牌,半点不绕弯子:“那你可真误会大了。我有对象的,而且我喜欢女生,纯纯女同,对男生半毛钱兴趣没有。”

      这话一出,现场死寂一秒。

      林旭当场瞳孔地震,苏晓也愣在原地,俩人同步愣住。

      风停了,热浪好像都静止了。

      宋景槐脸上的冷硬和戾气瞬间僵住,一半的火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尴尬得他想当场原地去世。

      许知瑶看着他瞬间爆红的耳尖,继续补刀,笑得毫不留情:“说真的,我刚才看你这吃醋炸毛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江倦凡跟我就是竞赛队的队友,平时偶尔交流题目、借个笔记,仅此而已。”

      “我对象是隔壁艺术班的,叫温予棠,长得超好看,全校公认的才女。我天天黏着我对象都来不及,哪有空惦记别人男朋友?”

      最后五个字,精准戳中重点。

      别人男朋友。

      宋景槐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江倦凡。

      少年垂着眸,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看着他窘迫炸毛的样子,没有半点调侃,只有纵容。

      尴尬,巨尴尬。

      尴尬得宋景槐刚才的怒气、猜忌、委屈,全部变成了实打实的社死。

      他刚才跟个疯子似的,当众甩脸、阴阳怪气、炸毛发火,结果闹了个彻头彻尾的大乌龙。

      人家女生压根不喜欢男的,人家有漂亮女朋友,人家根本看不上江倦凡。

      合着就他一个人在这儿演独角戏,醋得翻天覆地,像个没脑子的幼稚小鬼。

      宋景槐瞬间臊得慌,脸上火辣辣的,从脸颊红到耳根,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嘴硬的毛病改不了,就算社死也不肯认输,硬邦邦地憋出一句:“……谁吃醋了?我没吃醋。”

      听得林旭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得肩膀发抖。

      我的天,口是心非天花板非宋景槐莫属。

      许知瑶也不拆穿他,只是笑着把笔记本递给江倦凡:“笔记还给你,谢了啊,上次帮我划的重点超有用。下周集训见。”

      “嗯。”江倦凡接过本子,淡淡应声。

      “走了,我找我对象吃饭去了。”许知瑶挥挥手,临走前还特意多看了俩人一眼,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俩挺好的,别瞎猜忌,好好处。别跟我似的,天天跟温予棠闹小乌龙。”

      说完,她转身汇入人流,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校门口的闹剧彻底落幕。

      可尴尬的氛围,死死笼罩在高一三班四个人头顶。

      沉默,漫长的沉默。

      烈日晒得人发烫,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路边小吃摊的香气飘过来,原本惬意的正午,此刻只剩宋景槐脚趾扣地的窘迫。

      足足愣了三秒,林旭才终于憋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宋景槐!你行不行啊!人家小姑娘喜欢女生!你刚才那吃醋发疯的样子我能笑一年!”

      “闭嘴!”宋景槐转头瞪他,眼神凶得要命,耳朵却红得彻底,“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苏晓也忍笑温和开口:“好了别笑他了,也不怪景槐,换谁突然看到外班同学专门堵江倦凡,都会多想的。”

      话是这么说,但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宋景槐更燥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又尬又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是误会。

      还好江倦凡没有瞒着他搞别的关系。

      还好他的岁岁年年,没有骗人。

      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所有的阴郁和猜忌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一丝隐秘的庆幸。

      他侧头看向江倦凡,对方正低头拿着那本竞赛笔记,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侧脸干净温柔,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刚才闹得那么难看,江倦凡没跟他生气,没怪他无理取闹,甚至从头到尾都在纵容他的小脾气。

      宋景槐心里瞬间软下来,傲娇的气焰彻底熄火,只剩下点不好意思。

      但他拉不下脸道歉,只能别别扭扭地移开目光,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没了刚才的戾气:“看什么看,走吧,吃饭去。”

      江倦凡抬眸看他,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不生气了?”

      “谁生气了。”宋景槐嘴硬到底,脚步却不自觉放慢,等着他跟上,“我本来就没生气,我就是……就是觉得莫名其妙。”

      拙劣的辩解,破绽百出。

      江倦凡也不戳穿他,乖乖顺着他:“嗯,莫名其妙。”

      林旭在旁边听得牙酸,啧啧两声:“得了得了,俩祖宗别秀了,刚才是谁差点原地冷战的?赶紧走,我饿疯了,板面再不吃该坨了。”

      几人终于抬脚往小吃街走。

      路上,宋景槐刻意落后半步,偷偷蹭到江倦凡身边,趁着前面林旭和苏晓打闹的空档,压低声音,带着点别扭的小声逼问:“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跟竞赛队的人有往来?还借笔记给人家。”

      语气没了火气,只剩一点点委屈的抱怨。

      他不是不讲理,就是受不了江倦凡任何一点事瞒着他。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行。

      江倦凡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清晰得很。他放轻脚步,声音低缓温柔,耐心解释:“只是临时组队的队友,平时没交集,没必要特意说。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什么叫无关紧要?”宋景槐立刻抬眼盯他,眼神认真又强势,“关于你的所有事,对我来说都重要。以后不管大事小事,但凡跟你沾边的,都必须告诉我,听见没?”

      他永远是这样,爱得直白强势,占有欲坦荡热烈,明目张胆地想要独占江倦凡的一切。

      江倦凡看着他亮晶晶、满是占有欲的眼眸,眼底温柔缱绻,轻轻点头:“好。”

      “以后都告诉你。”

      字字顺从,句句纵容。

      宋景槐被他哄得心里彻底舒坦,刚才的尴尬和躁意全部消散,嘴角忍不住悄悄翘起来,伸手悄悄勾住江倦凡的小指,在无人注意的角度,牢牢扣紧。

      误会解开,乌云散尽。

      好像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甚至比之前更甜更稳。

      宋景槐心里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暗自庆幸,还好只是乌龙,还好他的岁岁年年,安稳无虞。

      可他看不见,身侧温柔顺从的少年,在他转头看向前路、眉眼带笑的瞬间,垂落的眼底,温柔褪去分毫,藏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晦暗。

      江倦凡指尖被他勾着,温热的触感清晰分明,可心底某一处,却空空落落的发凉。

      刚才许知瑶出现的那一刻,宋景槐瞬间的猜忌、瞬间的疏离、瞬间的剑拔弩张,他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太清楚宋景槐的性子。

      热烈、直白、占有欲爆棚,爱得毫无保留,也敏感得草木皆兵。

      他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许知瑶,瞬间胡思乱想、自我内耗、暴躁不安。

      那如果以后,出现一个真正能撼动他们关系、真正藏着牵扯、真正无法解释干净的人呢?

      今天这场轻飘飘的乌龙误会,能轻轻松松解开,皆大欢喜。

      可那些压在江倦凡心底、无法言说、不能暴露的秘密,那些早已暗生的汹涌心事,从来都不是一场乌龙就能化解的。

      他现在能温柔纵容、耐心安抚,能笑着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和猜忌。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稳稳骗自己、骗宋景槐多久。

      温柔的假象还在维持,甜蜜的日常还在继续,误会看似彻底消解,俩人依旧是全校最让人羡慕的顶配CP。

      可只有江倦凡自己知道,今天这场荒唐的乌龙,看似化解了一场虚惊,实则,悄悄验证了最致命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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