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吃饭了吗》冬淑淑

3、深夜 擦洗

　　第三章

　　秋含柏用手机打了车，车一到，一手撑着伞，一手揽着南俞然。

　　雨水滴滴答答地砸在伞面上，秋含柏打开车门，护着南俞然的头先让他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可能是刚打完针的缘故，南俞然看起来精神有点萎靡，他靠在秋含柏怀里，半梦半醒间到了家。

　　他们住在村子里，沿途经过像是一幅油画的油菜花田。

　　到家后，屋里的狗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从大门左下角的洞里钻了出来，摇着尾巴，嘤嘤的叫着。

　　这是一条除了牙齿，其他地方全是黑的五黑犬，跟在它身后的是除了眼睛是金黄色的，但毛色一样的猫。

　　一猫一狗看见主人，兴奋的汪汪喵喵叫个不停。

　　南俞然打起精神摸了摸它们，秋含柏把拖鞋放在南俞然脚边，给他换上后牵着上了楼。

　　二楼的空间不同于一楼，这里铺满了雾蓝色的毛绒地毯，赤脚踩上去异常舒服。

　　秋含柏将南俞然放在床上，给他盖上一张鹅黄色的毛毯，毛毯非常非常大，针脚紧密，手感软和，上面还有天蓝色的小碎花和嫩绿色的柳条。

　　秋含柏倒了杯温水放在南俞然能够着的地方，将空调的温度调至南俞然适宜的温度。

　　接着揉了揉南俞然的头发，哄似的说:"先睡会吧。”

　　南俞然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看着秋含柏。

　　秋含柏轻轻一笑：“睡吧，我在呢。”

　　南俞然的手捏了捏毛毯，头依恋般地蹭蹭他的手心，安心的闭了眼。

　　一直陪到确认南俞然睡了过去，秋含柏才收回手，他打开床头柜边的落地灯，把光线调暗了点，动作放轻的离开房间。

　　一猫一狗都守在门外，没有进去，因为秋含柏对它们说过，尽量不要打扰到了南俞然休息。

　　秋含柏半蹲下身，摸摸它们毛茸茸的头，“煤炭，你等会进去后就守在床边，然然一醒来你就下来叫我，知道了吗？”

　　说完，他熟练的将右手放在狗狗面前。

　　煤炭轻呜了两声，黑乎乎的狗爪放在了秋含柏的手上，表示自己保证完成任务。

　　“煤球，这次我允许你上床，但你给我拿出做猫的本领来，跳上床的动作一定要放轻，不要惊醒了他，知道了吗？”

　　煤球学着煤炭的样子，将自己的猫爪子也放在了秋含柏的手上。

　　秋含柏用气音笑了一声，再次摸了摸它们，然后将门打开一点，道：“进去吧，动作小点。”

　　一猫一狗各司其职的在南俞然守在南俞然身边。煤球一个起跳，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地成功跳上了床，在南俞然边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煤球则趴在床头柜前面，两只耳朵动来动去。

　　谁都没发出声，都静静地守着南俞然。

　　秋含柏看了会儿，下了楼。

　　他先是打了通电话请假，接着又去冰箱里看了看，拉开最后一层，里面还剩两盒盒饭没有动过。

　　这是秋含柏在去参加竞赛前专门给南俞然做的食物，用微波炉一热就能吃，本来想着等他一回来，南俞然也就把这些给吃完了，却没想到……还剩了两盒。

　　怎么就偏偏剩了两盒呢……

　　秋含柏把剩余的两盒盒饭拿了出来，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他又去柴房里提了两把柴火开始烧火做饭。

　　点火时，因为走心被火星烫到了手腕，“嘶”的一声到吸一口凉气，赶紧去了水井边将整只手浸在水里。

　　空气里散发着雨后泥土的土腥味，又闷又湿。

　　灼烧感下去后，秋含柏用手泼了捧水在脸上，洗着洗着，眼眶开始泛红，向下滴的水分不清到底是凉到打颤的井水还是顺着眼角流下的泪水。

　　秋含柏深呼吸了一下，又回到了厨房，没多久，烟囱开始往外冒袅袅炊烟。

　　他把烧水的锅里灌满水，接着在柴灶里添了两根粗柴火，慢慢烧着。

　　等水热的时候，他开始准备食材，将大米洗净后加上水，打制成米浆的样子在放在锅里蒸煮着，接着又拿出两颗土鸡蛋做了碗鸡蛋羹才结束。

　　看着灶肚里猩红的炭火，秋含柏又往里添了点柴火木棍。

　　灶肚里发出噼里啪啦声，橙红色的火光映照在脸上，却照不亮他那黑的像是夜空般的眼眸。

　　伴随着锅里的水响起沸腾声的还有煤炭的下楼声，煤炭摇着尾巴在秋含柏面前转来转去，嘴里发出呜呜生，仿佛在说，南俞然醒了过来，让他快去看看。

　　秋含柏摸摸煤炭的头，起身上了楼。

　　南俞然睡眠浅，没一会就醒了，手习惯性地往左边一模，没摸到人反而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温热小东西。

　　煤球察觉出南俞然醒了，睁着圆溜溜双金黄色的猫眼看着他。

　　“喵~”

　　南俞然有些惊讶的看着煤球，家里养的猫是不允许随便上床的，怎么这次……

　　想到些什么，南俞然垂下眸，摸了摸猫。他看向那盏亮着光的落地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含柏走进房间，将落地灯的光线往上调了一点。

　　接着轻握住南俞然细瘦的脚踝，给他穿上袜子。

　　一双脚凉的厉害，脚踝处的皮肤病态似的苍白，以至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看起来异常清楚。

　　穿好袜子，秋含柏给他披上件外套，因为太瘦，显得衣服下空荡荡的，手穿过膝盖弯，将南俞然打横抱起，走出房间。

　　南俞然双手环住秋含柏的脖颈，把头靠在他肩上。

　　把南俞然轻轻放在沙发上，秋含柏拿起一个云朵抱枕让他抱在怀里，随后想转身时，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秋含柏看过去，南俞然朝秋含柏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问他，你要去做什么。

　　秋含柏抱了抱他，对他说：“很快的，我马上上来。”

　　说着，就把跟在他们身后的煤球一把抱起，放在南俞然旁边：“我去把晚饭端上来。”

　　南俞然点点头，松开了牵着秋含柏衣角的手。

　　煤球在南俞然怀里找了个位置，舒服的窝在其中，眯着眼任由南俞然撸着它。

　　说很快是真的很快，不到两分钟，秋含柏就上了楼。

　　晚饭是用蓝色波点陶瓷碗装的，秋含柏盛了小半碗米浆，用勺子搅了搅，散去热气，接着喂到南俞然嘴边。

　　“来，喝点这个。”

　　南俞然看了会儿眼前散发着热气的米浆，又看了看秋含柏，慢慢地把米浆喝进嘴里。

　　他喝的很慢，小半碗米浆就花了接近十分钟左右。

　　好不容易把那小半碗米浆喂完后，秋含柏刚想去端鸡蛋羹继续喂着，南俞然却摇了摇头。

　　“我不想吃了。”

　　秋含柏一顿，收回了要去端鸡蛋羹的手：“好，你要是想吃的时候再和我说”

　　南俞然没回答也没点头，像是没听见是的。

　　室内的气氛仿佛滞了一瞬。

　　不能劝，更不能逼。

　　秋含柏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会让病情加重的，不能给压力，绝对不能。

　　南俞然愿意喝点米浆已经很不容易了。

　　按下心里的难过，秋含柏开始了自己的晚饭，他将南俞然喝剩下的米浆像喝水一样灌进嘴里，把南俞然没吃过的鸡蛋羹三下五除二的解决完。

　　期间南俞然一直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没发出任何动静。

　　晚饭收拾好后，秋含柏将之前剩的那两盒盒饭里的食物倒进了喂猫喂狗的盆里，南俞然看到后一顿，还是没出声。

　　秋含柏洗完碗后，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好几种药，他一盒一盒的看，然后再取出对应量的药。

　　他又兑了杯温糖水，有些茫然似的站在原地。

　　“把药给我吧。”

　　秋含柏一愣，将药递给了他。

　　南俞然接过药后看也没看就往嘴里扔，秋含柏把水跟着递了过去。

　　南俞然接过喝了一口，许是喝的急，药没来得及全部咽下就咳出了声。

　　“咳咳……咳……咳”

　　南俞然捂着嘴，不让到嘴里的药因为咳嗽咳出来，他的肩膀被咳的一颤一颤的，嘴里的水顺着指缝掉在沙发上，渍出几点小小的水痕。

　　秋含柏心一跳，把南俞然端着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把人揽过来，顺着脊柱抚摸，给他顺气。

　　“来，放慢呼吸，对，放慢。”

　　“不急，放慢节奏缓过来。”

　　“对……对，慢慢的也就缓过来了。”

　　南俞然渐渐平缓下来，秋含柏用纸把他嘴边的水渍给擦干净后，揽着他没放。

　　南俞然的头埋在秋含柏怀里，药是咽下去了，但嗓子咳的有些疼，缓过来的呼吸让他身体也跟着平缓，他闻着秋含柏衣服里的洗衣粉味和阳光晒的烤焦味，呼出了口气。

　　“你刚刚的嗓子应该咳疼了，喝点水来缓缓，这次慢慢喝。”

　　秋含柏把水杯送到南俞然嘴边，南俞然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喝了点，嗓子的疼痛确实不怎么疼了。

　　两人一直抱着，抱了很久也没松开，秋含柏还在轻拍着南俞然的背，快要十点半了才松开。

　　“好多了吗？”

　　南俞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打水擦个身子，两天没洗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晚上凉。”

　　而且，以现在的身体情况暂时不适合洗澡。

　　南俞然哑着声：“好。”

　　水打好，秋含柏把窗帘拉上，又拿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调。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水蓝色的棉质睡衣、一条白色睡裤，以及一条白色内|裤，接着扯过床边的毛毯，放在一边。

　　秋含柏先将南俞然的上衣褪去，然后快速把毛毯往他身上一裹，裹得严严实实才把毛巾浸入水里，再拧干。

　　要擦哪里就露哪里，绝不让其余的地方露出来受凉，哪怕开了空调也不行。

　　怕南俞然不说，秋含柏还是问了句：“冷不冷？”

　　南俞然摇了摇头：“不冷。”

　　是真的不冷，房间里的温度暖和，身上裹着毯子，又有热毛巾给他擦着身子，本来因为体寒泛凉的身体也逐渐开始回暖。

　　话是这么说，但秋含柏还是加快速度地完成了上半身的擦洗。

　　给穿好干净的睡衣，下半身的擦洗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更方便了点，秋含柏先是把南俞然的裤子给tuo去，只留了条内|裤没|脱，就用毯子给盖上。

　　擦完腿，最后一步南俞然是自己擦的，秋含柏把拧干的热毛巾递给他，然后转过身，去看那盏落地灯。

　　虽然同为男性，但秋含柏觉得这是私人隐私，不能随便的去接触，尤其是在没有经过同意的时候。

　　哪怕他现在是南俞然的男朋友，也不行，这不仅仅是一种自制，更是对对方的尊重。

　　“我擦完了，帮我拿我的睡裤给我。”

　　秋含柏转身，把快要掉在床下的睡裤递给了他，南俞然就在毯子窝里穿好。

　　一切都搞完后，秋含柏把温度调回适宜的数字，将落地灯的光线调暗，给南俞然盖好毯子，捡起换下来的衣服和自己的换洗衣服就去了浴室。

　　随便抹了个沐浴露，搓出泡没几秒就用水冲掉，在草草擦干就出了浴室。

　　秋含柏回到房间关上门，从床的左侧上床，然后手一搂，把南俞然轻搂在怀里，接着把毯子理了理，盖住了自己和怀里的人。

　　身后抵着个热源，南俞然动了动，确保自己的姿势不会硌着秋含柏，又确保了自己躺着舒服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秋含柏听着怀里人地呼吸渐渐均匀下来，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疲惫像是上涨的潮汐，缓缓将他淹没，在意识逐渐模糊地前几秒，他轻声说完一句话后，也睡了过去。

　　他说：“你会好起来的，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