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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年奠念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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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页日历被撕下,又是新的一年。
“铃铃——”
风铃随着门打开发出悦耳的声响。
花店女老板一边修剪着玫瑰的枝干,一边招呼着:“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花呢?”
“麻烦帮我包一束白雏菊。”
听此,女老板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面前的客人——面容姣好的女人身着黑色风衣,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静静地站在店门口。
这身打扮在这个日子属实有点违和了,但这和她做生意有什么关系呢?
“姑娘,你是送人还是装饰家里啊?”
“我……送给母亲,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需要写贺卡吗?免费的哦!”
“不用了,她已经过世了。”许清淼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
天杀的,我就说怎么一身黑呢,原来是这样!死嘴你说了些什么啊!女老板此刻简直想抽自己一嘴巴子。
“姑娘真是抱歉啊,我……”
“没关系,您只是正常询问我的需求而已,不用道歉的。”许清淼摆了摆手,不想让女老板为难。
“哎,你稍等,我现在给你包花。”女老板擦了擦额头,走进花房,心里泛着嘀咕:“真是个可怜孩子。”
过了一会儿,女老板出来,手上拿着一捧新鲜的白雏菊,每一朵花都格外饱满、纯白无瑕。
女老板修剪花枝的动作麻利,包起花来也一点不拖泥带水,还专门用了黑色包花纸,才十几分钟,花就包好了。
许清淼接过花正准备付钱,一双手却上前拦了下来:“姑娘,你是我新年第一位客人,雏菊意味着新生,愿你的母亲和这雏菊一样,也祝福你新的一年拥有新的开始,新的希望,这束花就送给你了。”
新的开始,新的希望吗?但愿吧。
“真的吗?那就不好意思了,谢谢阿姨!我也替母亲谢谢您!”许清淼真诚地道谢。
走出花店,许清淼还是把钱转了过去。
她知道老板娘送她花一方面出于愧疚,一方面出于同情。不管如何,她都不想欠别人。
人情也好,金钱也罢,一但和他人产生了羁绊,就难以割舍了,拥有过又失去的滋味,她不想再一次体验了。
手机息屏,许清淼扶了扶发昏的脑袋,走向墓园。
树在呼啸的风中抖动着身上的叶子,时不时飘下来几片,阴沉沉的天空漏不出一丝日光。
墓园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也是,谁会在新年第一天来这个地方呢?
可偏偏还是有的。
“爸爸,妈妈,欢欢来看你们了。”沈宜欢和林家两兄弟各在两座墓碑间放下一束花。
“如今欢欢也长大了,我过得很好,爷爷奶奶身体也很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沈宜欢父母都是科研人员,她出生一年后,她的父母就立马回科院做科研了,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过年也不见得能回来,就算回家,待不了几天又会离开。
十八年前,战争毫无征兆地爆发,几颗炸弹突然降临京海城及周边城市。
不到五岁的沈宜欢因和爷爷奶奶在郊外的老房子住,才躲过了一劫。而她父母工作的实验室被炸弹袭击,实验室包括她父母在内的数十位科研人员,无一人生还,这个消息还是新闻播报的。
小小的沈宜欢不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只是感觉那天的恸哭声夹杂着电视机的声音很吵,爷爷奶奶抱她抱得很紧,他们的泪水滴在她的皮肤上,湿漉漉的。
隐隐约约地,她意识到:那些不常回来的人,不会再回来了;那些没见过几次面的人,也不会再见了。
沈宜欢小的时候也怨过她的父母,几乎缺席了她的整个人生,但越长大越明白,她的父母很伟大,他们是为了国家发展兢兢业业、值得受人敬仰的科学家,而那些挑起战火的家伙才是真的可恨。
想到这,沈宜欢鼻子一酸,“爸爸,妈妈,你们离开了好久,我已经不记得你们长什么样子了。如果可以,多来梦里看看欢欢吧,我很想你们。”
林晏澈和林晏声两人一直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瞧见沈宜欢这副模样,走了过去。
林晏声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擤了擤鼻涕后道了声谢。
“沈宜欢,伯父伯母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爷爷奶奶,我、和我哥也会一直在的。”林晏声语气里充满了认真。
沈宜欢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愣神。
“嗯,我们都会在的。”林晏澈也说道。
沈宜欢擦去眼泪,脸上又换回了从前的表情,“哎呀,搞这么煽情干什么,本小姐没那么脆弱!”
林晏声看她这副样子,知道她又在掩饰难过,他多想去抱抱她,但他现在除了心疼什么也做不了。
沈宜欢在墓碑前磕了几个头,林家二人也跟着鞠了几躬。
“爸爸,妈妈,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沈宜欢对着旁边的人说:“我们走吧。”
走下台阶时,沈宜欢看到了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从入口进来,有点意外。
今天不是她父母的忌日,但她刚回国,而且林晏澈他们平时都很忙,赶上这天是元旦节才有时间陪她,没想到还有人在这天来墓园。
等看清那人脸时,她更意外了,拉着一旁林晏声的袖子说:“你看,那不是许姐姐吗!她今天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林晏澈和林晏声同时看过去,发现还真是。
“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林晏澈说。
这话一出,其他两人双双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有意和她签约,了解一些她的背景。”林晏澈面不改色。
“原来如此,没想到许姐姐也有这样的经历……”沈宜欢低着头说。
知道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三人径直离开了。
许清淼慢慢地蹲在一座墓碑前,手上的雏菊小心地放在另一束旁边,那是许正君和许哲放的,二人这天要去外地出差,很早就过来了一趟。
许清淼抬手,轻轻地抚摸墓碑上“江婉柔”三个字。她的眉眼和照片中的女人有七分像,她的笑容温婉,正和她的名字一样。
“妈,你的淼淼……回来了。”许清淼望着照片中的人,哑声说。
“前几天弹得曲子你听到了吗?那是你弹的最后一首曲子,如今我也弹了一遍,不过肯定没有妈妈你弹得好。”
“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你不会怪淼淼吧?”许清淼没说话了,像是在等人回应,但那个人永远不可能再回答她了。
等了一会儿,许清淼不在乎地继续道:“我知道,你肯定不舍得怪淼淼的,从前无论淼淼做了什么,你都没舍得对我说一句重话,可是……”
许清淼话语顿住,忍着压不下的情绪说下去:“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这么早……就抛下淼淼,一个人走了……”
“不是淼淼不想来的,我真的……不敢来,我怕一看到你,就想到十几年前的今天……”
“妈,你知道吗?”许清淼吸了下鼻子,撑起一个笑容,“今天花店老板娘送了我一束雏菊,她说雏菊意味着新生,你有没有,重新来这世界一趟呢?”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片落叶,落到墓碑上方,许清淼看了眼周围,只有这一片叶子,没有落在别处,刚刚好就落在这里。
她颤抖着手,拿起树叶,“妈,是你吗?”
“你真的……来看淼淼了吗?”
许清淼把树叶紧紧贴在胸口,再也忍不住了,哭出声来。
许是天公想帮她“助兴”吧,雨一瞬间下了起来,豆大的雨滴落在发顶,淋湿衣服,溅在地上。
许清淼也不躲,就跪在雨里,放声大哭,只双手将那片树叶护在心口处,不让它淋湿。
此刻,思念在每一滴泪里,在瓢泼的雨里,有了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