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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记忆封存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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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住了三天,许清淼总算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为了照顾姐姐,许哲特意向学校请了三天假,直到许清淼出院回家他才回校继续上学。
在此期间,许清淼连许正君面都没见过,信息也不曾发过。
许清淼一出院就给祝云打了通电话,“云姐,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你病才刚好,工作先不着急,我帮你把近半个月的活动都延迟了,这些天好好放松放松。”
“可是……”
没等许清淼说完话,祝云就开口打断,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没什么可是了,你这段时间够累的了,别考虑那么多,好好享受假期吧。”
“好吧。”
许清淼已经习惯了每天忙碌的生活,如今要休息半个月,她反而无所适从了。
“这是父亲的意思吗?”许清淼自言自语道。
到底是出于关心,还是……出于愧疚呢?许清淼不知道。
如果是关心她,为什么她生病这几天对她不闻不问?如果是对她有愧,为什么从妈妈去世后到现在对她没有过一点好脸色?她不理解。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连自己妻子去世那天都没去看一眼的人,还指望对自己女儿能有多上心呢?”许清淼自嘲道。
来到钢琴前坐下,许清淼双手轻轻抚上钢琴,弹奏出一段绵延温和的旋律,这不是某首曲子的某一乐章,只是从前偶然听见妈妈随心弹奏的一段小调。
多年前的初夏,暖风和煦,花园里的白色小雏菊在滋养中开得正好。
午后,室内温度适宜,空气中充盈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江婉柔坐在钢琴前,随手弹出一段曲调,幼时的许清淼蹲在琴凳旁边,仰着头问:“妈妈,这是什么曲子呀?”
江婉柔低头,语气里掺着母性的温柔,“没有名字,是妈妈随便弹的。”
“好听!淼淼想学!”她睁着闪亮亮的大眼睛说。
江婉柔宠溺笑地答应:“好,淼淼想学,妈妈就教淼淼。”
那时的阳光穿透落地窗,照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大手的掌心轻轻覆在小手的手背上,琴音回荡在房间内,虽不是最动听,但足够动人。
而今的阳光打在钢琴上方一块方形树脂块上,一片树叶安静地被封存其中,洁白的钢琴落下一片阴影。
悠扬的旋律戛然而止,许清淼的双手并没离开琴键,感受到阳光裹在指尖的温暖,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那片叶子上,轻声说:“妈,你后悔了吗?”
室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
这三天,京海城又下了一场大雪,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人行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相遇,时而停下脚步,询问几句,寒暄几句,又擦肩而过,有人会停下来等待,但没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麻雀飞上枝头,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站立,歪着头似乎注视着室内的动静。
笔尖划过之处,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纸张窸窣作响。
画架前的少女嘴唇润泽,唇珠微翘,鼻子小巧,鼻侧的一颗小痣,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画作。画着画着,似是不满,眉毛略微一皱,手操控下的笔力越来越重,最后画面乱作一团。
少女将画作撕下,用力揉成一团,扔在脚边,混进一堆纸团里,已经分不明辨究竟哪个是刚才那团了。
窗外的麻雀被惊动,扑扇翅膀飞走,树枝轻弹,抖落一层冰雪。
沈宜欢握着画笔的手垂了下来,掌根处被笔墨蹭黑。
“还是画不出来。”沈宜欢小声呢喃,听不出是无奈还是抱怨,亦或都有。
已经一个上午了,她还是没能画出一副完整的画。
她对着合照去描摹,照片中的所有人都显得不太真实,连带着画也失了真,她又试着去复刻记忆中爸爸妈妈的模样,但已经过于模糊了,于是她只能想象,想象他们若是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已经离世很久的人,再加上对他们本身就没什么记忆,沈宜欢根本没法想象。每每画他们的样貌时,心里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放空了一会思绪,沈宜欢想起了许清淼,“许姐姐现在好点了吗?”
有了念头,下一秒她就给她发消息了:
“许姐姐,你出院了吧?身体好多了嘛?”
没多久,对面回复:
“已经出院了,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那真是太好了!”沈宜欢发送,马上又继续打字:“但你还是要注意休息哦!”
“嗯嗯,我会的。”
“对了,画展是什么时候呀?”
“在后天呢,地点在巴黎,我们到时候坐飞机一起过去吧!”
“好呀!”
知道许清淼现在的状况,沈宜欢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脑海中浮现那时惊艳的画面,沈宜欢重新铺好画纸,打起精神,注意力汇聚在那片方寸,笔尖一点点勾勒出轮廓。
末了,画作完成,俨然一幅人物素描,笔触细腻,人物惟妙惟肖,钢琴的光泽感、舞台的光线、手臂绷紧的肌肉线条、甚至头发丝都画得恰到好处。
这是沈宜欢第一次见许清淼弹琴,想画却没纸笔的遗憾,如今被填补。
她搁下画笔,转身看向窗外,窗上还残留着雪化的水珠,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可以看清脸蛋上的绒毛,琥珀色的瞳孔闪闪发光,整个房间被照得暖洋洋的。
沈宜欢视线不知是在看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还是窗外银装素裹的景象,说了句:“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