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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会的锋芒 沈予安以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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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种场合了。上一次还是出国前,沈伯渊带他出席一个长辈的寿宴,他全程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果汁,像一株被移植到陌生花盆里的植物。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不在意。这一次不一样。他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的社交圈几乎一无所知。沈伯渊说“带你见见世面”,他同意了,不是因为他想去,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去。他需要知道简承聿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因为那支钢笔,而是因为那个人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予安,你跟着我就行。”沈伯渊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今晚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沉稳几分。沈予安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定制西装,是他回国前特意订做的。面料是沈伯渊帮他挑的,颜色是他自己选的。他不喜欢深色,太沉,太闷,像他前十八年的人生。浅灰刚好,不张扬,也不黯淡。
他的五官和沈伯渊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眉骨和鼻梁的轮廓,但气质完全不同。沈伯渊是沉稳内敛,像一座山,你靠上去不会担心它倒。他则是温润中带着一丝疏离,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美则美矣,却不那么容易靠近。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不多说一个字。
“那个就是简承聿。”沈伯渊低声说,下巴朝大厅中央的方向扬了扬。
沈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群中,一个人正被簇拥着。他在和几位院士讨论什么,手势不大,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他的肩膀很宽,腰线收得很利落,黑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沈予安看了几秒,发现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微微抿一下。
“二十三岁,”沈伯渊说,“简氏集团最年轻的CEO。他接手的时候公司快不行了,三年时间,翻了五倍。不是运气,是他把简氏从地产转向了生物科技。”沈予安没有应声。他想起三天前在实验室里捡到的那支钢笔——深蓝色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钻,刻着荆棘徽章。他当时以为是某人落下的,现在想来,大概不是。
酒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邀请几位青年科学家上台做简短分享。简承聿是最后一个。他走上台,没有拿讲稿,甚至没有用PPT。话筒的高度他调整了一下,比标准位置低了一些。沈予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心想他大概是不喜欢仰着头说话。
“我今天不讲肿瘤,不讲基因编辑。”简承聿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我讲一件事:为什么中国的罕见病患者吃不起药?”
大厅安静了。
“以SMA——脊髓性肌萎缩症为例。这是一种婴儿期发病的罕见病,患儿活不过两岁。进口药一针七十万,第一年需要打六针,四百二十万。四百二十万,够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攒多少年?我不算,你们自己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沈予安觉得那道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但他不确定是不是在看他。
“有人说,因为研发成本高。是,研发成本确实高。但国产仿制药什么时候能出来?为什么同样的药,在印度的价格是中国的十分之一?不是技术不行,是我们的专利壁垒、审批流程、市场准入——每一步都在给天价药铺路。我不是来批判谁。我是来提一个方案。”
他调出一张PPT,上面只有几行字。
“我们团队正在研发一种广谱基因编辑平台,将多种罕见病的治疗成本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如果成功,SMA的一针费用可以从七十万降到七万。”
台下有窃窃私语。沈予安没有说话。他在算。一针七万,第一年六针,四十二万。依然是很多钱,但比起四百二十万,已经是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一个概念,是一个有明确技术路径的方案。他从简承聿的用词里听出,他不是在画饼。他说“我们团队正在研发”,措辞很谨慎,但语气很笃定。
有人问:“简总,你们的技术路径是什么?什么时候能进临床?”
简承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沈予安记了很久的话:“技术的事,让数据说话。我今天只承诺一件事——这个药做出来之后,不会因为专利壁垒让任何一个孩子吃不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慷慨激昂,语气甚至很平淡。但沈予安听出了一种东西——不是自信,是笃定。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光,不是因为他相信光存在,而是他已经伸手摸到了。沈予安发现自己心跳很快。不是紧张,是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在胸口涌动。
分享结束,沈伯渊带着沈予安穿过人群,朝简承聿走去。
“承聿。”
沈伯渊伸出手。简承聿握住,脸上露出一个沈予安没见过的笑容——不是客套的社交笑,是那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松弛的笑。眼角有细纹,不深,但足以让人知道他是真的高兴。
“伯渊哥。好久不见。”
“上次见你还是两年前,瘦了。”
“忙的。”
沈伯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侧身让出沈予安。“介绍一下,我弟弟,沈予安。今年刚回国,在你那边实习。”
简承聿的目光落在沈予安脸上。沈予安注意到他看着自己的方式——不是那种打量式的审视,而是像在确认什么。他的眼睛比在实验室那次更黑、更深,像一片没有月光的海,但海底有光。
“简总。”沈予安微微颔首。
“沈予安。”简承聿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品尝某种陌生的味道,“实验室还习惯吗?”
“习惯。”
“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助理。”
“好。”
对话到此结束。两个人都没有提那支钢笔的事。沈予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说。也许是觉得没必要,也许是觉得——他会知道。简承聿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很快就转回去了。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什么东西,像是确认。
简承聿上车后,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场景——沈予安站在沈伯渊身边,不怎么说话,别人敬酒就举杯,别人问话就简短回答,像是一个旁观者。但简承聿注意到,他看自己的时候,目光停留了比礼貌更长的一两秒。
不是因为好奇,也不是因为崇拜。他见过太多那种目光。沈予安看他的方式不一样,像是在辨认。像在确认他是不是他认为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他认出了什么。是钢笔?是那晚的援手?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承聿,如果你遇到一个人,让你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安静了,那你要小心。他当时问为什么。母亲说,因为你可能再也无法忍受没有他的世界。
“开车吧。”他说。
车驶入夜色。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沈予安。十八岁。琥珀色的眼睛。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他想,他大概再也忘不掉这个人了。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不会允许自己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