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大结局 霞妹搬来一 ...

  •   霞妹搬来一张矮凳坐在檐下,脚边摆着竹筐针线,慢慢地缝制手帕。
      针线活做累了便进屋将孟在良拉出来,指着院子里的花草对孟在良道,“师父,当教霞妹认药草。”
      孟在良子屋子里坐守的乏,见霞妹叫他出去,倒也可乐意。
      他抖擞了身上青布长衫,抬手指向一丛贴地生长的绿植,缓缓对霞妹讲解:“这是鬼针草。春日新发的嫩叶采下捣烂,若是被毒蚁咬伤,皮肉红肿起脓包,外敷便能消肿止痛,清散毒热。
      “山间野蚁毒性烈,咬过之处往往鼓胀流脓,此物最对症。”
      霞妹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孟在良移步前头,指向一旁铺地、覆着一层白绒的嫩蒿:“这是茵陈,也叫白蒿,老话讲二月茵陈三月蒿。”
      “采嫩苗煮水,能清利湿热,人若浑身发沉、面色发黄,以此煎汤调养最妥;平日蒸食亦可,清散胸中伏火,刚好适配蛮子这般肺虚有热之人。”
      霞妹点头,“师父,此物我知。听我娘说,逃难路上他们饿的发晕,随手摘了便塞进口中。”
      师徒俩正说着话,青娘匆匆从外头进到书院,“霞妹!”
      “娘!”
      “我的儿啊,蛮子到底如何了?”青娘一脸焦急。
      “蛮子昨日吐血了,吐了好多。”霞妹眼眶骤红。
      “怎得不同我讲?”
      “昨日大家都乱作一团,顾不上。”
      “噢,孟医士也在。”青娘微微行了一个礼。
      孟在良颔首,有眼色地走开,留母女二人叙话。
      霞妹问,“娘,你听人讲了?”
      青娘点头:“可不是,晨起去地里施肥,听见北村的三七说昨日书院有孩子吐血。”
      “初,我还不知是蛮子,后来说是宗主之子才知是他。”
      “现下他如何了?”
      “在睡觉。”
      “夫人呢?”
      “守着呢!片刻也不敢离人。”
      “娘,你得轻声一些,蛮子现在不能动气,一动气,肺里脉络又会破开,会呕血。”
      “我晓得。”
      林贞见青娘进来,一时有些恍惚,愣了几瞬才起身,作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声道,刚睡着。
      青娘站在床边,见蛮子小脸煞白,唇色乌黑,泪珠止不住滚下来。
      颇有些埋怨林贞,“夫人,如何……如何这般了?”
      林贞指指外头:到外面说话。
      出去了,林贞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青娘。
      青娘很是难过,本想说他要搬回来照顾蛮子,但转念想到自己已经怀妊,回来诸多不便,生生将话折在口中。
      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林贞注意到了,试探着问:“可是有了?”
      青娘窘迫地低头,算是默认。
      一旁霞妹很是觉得丢脸,紧紧抿着唇,退开两步。
      青娘还不到四十,嫁人后再生很正常,但在霞妹看来便是老不知羞。
      青娘也察觉到了女儿的不悦,不敢久坐,“夫人,蛮子一向最喜欢吃栗子焖腐竹,我回去便做一锅送来。”
      林贞点头,“劳你操心了。”
      午后,霞妹坐在廊下打盹,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靠近,睁开眼睛见是竹颜和她的父母,如临大敌,从椅子上弹起,急急冲上前拦住,“伯父伯母做甚?”
      “你是?”
      “她是蛮子的干姐姐,叫做霞妹。”一旁竹颜向自己父母解释。
      竹颜母亲方婉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噢,原来是公子的姐姐,你干娘在家吗?”
      “在家,蛮子生着病,一刻也离不得人。”
      “竹颜不懂事,与同学打闹,伤及公子,我们前来赔罪探望。”
      霞妹拧眉沉声:“真的不用。孟医士叮嘱蛮子要静养,一律不见外客。”
      “如此,那劳你帮我把这个柿饼和饴糖转交给你干娘,替我们转达……”
      “不行,我要看蛮子!”一旁竹颜跺脚,打断其母的话。
      “不如让两个孩子见见,他们一向要好。”竹颜父亲崔大环见状,出声问霞妹。
      “不行。若是蛮子见到竹颜或喜或恼,再动气呕血不止,你们担这个责任吗?”
      竹颜母亲紧紧牵住竹颜的手,怕她窜出去:“竹颜听话,来日待蛮子好些再看吧!”
      竹颜张嘴,欲要放声大哭,霞妹见状,忙将手帕塞进竹颜口中,“休在这里哭闹,惊醒蛮子再呕血我杀了你!”
      竹颜父亲见女儿被霞妹如此粗暴的对待,怒火中烧,抬手扇了她一个巴掌。
      附近护卫见状,忙上前将他们一家三口按住,往外面推搡,“书院重地,休得放肆!”
      竹颜父亲大声嚷嚷,“宗慈干女欺负人!”
      霞妹怒色,对两个护卫道,“堵上他嘴巴,打出去!”
      “再口出狂言,便押去屯堡牢中关押惩戒!”
      霞妹半边脸都被竹颜父亲打红,肿起一块小丘,但她顾不得许多,督促着两个护卫赶他们一家三口走。
      到了书院门口,霞妹见到被护卫接回来的阿喜和菁菁,一下扑过去,泪落连珠子,“菁菁姨娘!阿喜姨娘!”
      “怎么回事?”
      霞妹便将蛮子和竹颜的事,以及今日的事一并告诉菁菁和阿喜。
      菁菁忙追出去,对着竹颜父亲威吓,“你女儿此番惹祸不小,差点害死公子!你回去以后嘴巴放干净点,但凡以后我从你们嘴里听见半句不好的,日后也不必在徐无山待了。”
      竹颜父亲方才还面不服心不服,听见菁菁这一番话后脸色厉色尽消,唯剩一点惶恐和难堪。
      菁菁冷眼看他,沉声再嘱:“往后管束好你女儿,不许她再靠近蛮子。孩童不知轻重,做父母的本该好好教导,若是连自家女儿都教不好,我自有法子处置你们一家。”
      菁菁和阿喜回来后,林贞一下便觉得精神有依托了。
      田畴太忙了,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家陪着她和蛮子,林贞常感独臂难支。
      蛮子见到菁菁和阿喜也很是高兴,“菁菁姨娘和阿喜姨娘比从前更好看了。”
      林贞笑,你倒是嫌娘亲老了。
      菁菁闻言掩唇轻笑,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蛮子的额角,“就你这张小嘴最会哄人,身子还没养好,倒先学会说好听话了。”
      阿喜问蛮子想吃些什么。
      蛮子见家里人多,才敢开口,说想吃豆浆配油条。
      从前林贞忙,霞妹也要替林贞做书院的杂事,蛮子想吃油条也不敢开口。
      那玩意太费时间和精力。
      菁菁笑,“哎呦,舍不得使唤你娘,倒舍得奴役我们。”
      霞妹欢呼,“我也想吃油条,豆浆也许久不曾喝过。”
      林贞撑头,揉发涨的太阳穴,回过神来:“倒是我往日亏待你们了。”
      霞妹吐舌,和蛮子对视,二人俱暗笑。
      暮色渐浓,田畴从公府散值而归,老院便闻见油炸面饼的香酥之气,间杂一点豆子的腥味,加之厨房飘出来的烟气,顿感心中安宁。
      半个时辰后,晚饭做好了,是新炸的油条和鲜磨的豆浆,不仅孩子们吃得欢呼。
      大人们也许久不曾吃此物,大感解馋。
      孟在良更是赞叹,“此物素朴,却是滋味无穷。”
      蛮子吃了两根油条还要吃,林贞不许,“待会积食又要腹痛。”
      蛮子当下不争,等晚上大家睡着,他蹑手蹑脚,偷偷爬起来去厨房取油条。
      拿着风灯在厨房搜寻一番,才找到它的去处:那油条被菁菁用竹筐装起来悬在了高处。
      蛮子拿短竹竿也够不着,便将两张凳子叠起,踩上去够……
      那凳子搭得不稳,他够筐子的时候身子一歪,重心失衡“砰!”一声从凳子上跌落,重重摔砸在地。
      是俯身跌落的,胸腹骤然遭受剧烈撞击,本就破损脆弱的肺脉当场崩裂,一大口鲜血猛地涌上咽喉。
      他一时呛咳不止,涌出的血块与血水尽数堵在气管之中,喘不上半分气息,手脚徒劳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林贞在床上猛然惊醒,“什么声音?”
      伸手摸了摸枕头旁,空空如也。
      蛮子呢?
      她连忙爬起来,端着烛火寻出来,急急呼唤:“蛮子!”
      “蛮子!”
      田畴睡得死,没听见蛮子跌落的动静,孟在良和菁菁听见了,和林贞差不多的时间出来。
      “田畴!蛮子不见了!”林贞到他们卧房使劲摇他。
      田畴睡得昏沉,“蛮子……”,猛然惊醒,一屁股坐起来,“你方才说蛮子不见了?”
      “他不见了……方才你可有听见什么声音?”林贞哭问。
      田畴连忙下榻穿鞋,“我方才睡得死,未听见。别哭,我们一起找找。”
      菁菁挠挠头,“方才,方才睡梦中我好像听见一声闷响,不知我有没听差。”
      孟在良点头,“确有,我也听见了。”
      田畴蹙眉,“那定然是在屋内,每处屋子都细找找。
      书院的屋子原是不通的,后来林贞住过来后便打通了,一共打通六间,加上厨房浴室杂物间一起八间。
      大家将屋内烛火通通点亮,挨个屋子搜寻。
      最终在厨房找到俯跌在地的蛮子,林贞凄厉一声惨叫,跌跌撞撞跑过去抱起嘴角还在渗血的蛮子。
      “在这里,在厨房!孟医士,快快快快救我儿子!”
      孟在良闻声狂奔而来,跪坐在地上,立刻将蛮子侧身放平,清理满口淤积的血块,手指探入喉间抠出堵在气道的凝血,又按压胸口帮他顺气,一手反复掐按人中,另一手不停揉捏他温凉的指尖。
      “散开些,留足通风!” 孟在良语速急促督促众人不要围住,一边持续胸外按压,一边反复擦拭不断涌出的鲜血,可任凭他如何施救,蛮子胸脯再无起伏,口鼻间已探不到气息。
      他连忙摸脉,发现脉搏尚有一丝微弱气息,不敢停顿,连忙捏住蛮子鼻子,俯下身对着他唇间渡气,一口接一口反复施救。
      渡一阵气后按压一阵,按压一阵后渡气一阵,如此反复。
      林贞一旁低声呜咽,握着蛮子的手抖个不停。
      田畴则一旁揉搓蛮子双脚,背后冷汗出了一茬又一茬。
      片刻后,孟在良气竭,胸口起伏急促,双臂发酸发颤,动作渐渐不稳。
      “换我来。”田畴换下孟在良,继续给蛮子渡气、按压胸口。
      但蛮子始终未醒,双目紧闭,小脸惨白如纸,唇间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全无生机。
      田畴仍在继续,额头上的汗水如雨一般滴到蛮子脸上。
      孟在良缓缓俯身,指尖颤抖着搭上蛮子的腕脉,一寸寸细细探查。
      方才那丝几不可察的微弱搏动,此刻彻底消散无踪,腕下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再摸脚脉,双脚经脉亦是全无跳动,寒凉死寂。
      他哽咽着打断田畴的施救,“宗主……莫要再按……气息尽断,救不回来了。”
      林贞呜咽一声,昏厥在地。
      “贞贞!”
      孟在良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放平,指尖用力掐住她的人中,又按揉合谷穴。
      “都散开,别围着闷住她。” 片刻后,林贞缓缓喘过气,再哭不出来。
      浑身虚软往蛮子身边爬,几次试图抱起他,都因浑身瘫软而滑落,田畴见状忙上前抱住妻子和儿子。
      众人见状,都捂着口鼻无声痛哭,慢慢退出厨房。
      “呕~”霞妹走在最后,突然扶住门框干呕起来。
      菁菁回头扶住,顺抚她的后背。
      半刻钟后,林贞挣脱开田畴的怀抱,对他说,“去……去给我们儿子摘束花吧!”
      林贞声音全哑了,田畴几乎认不出这是她的声音。
      田畴摇头,“贞贞,我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和儿子。”
      “向阳山坡的杏花开了,给蛮子折两支。”
      “算我求你。”
      “我叫菁菁和阿喜去摘。”
      “你去,你是他爹爹,这花只能由你摘。”
      田畴不肯,重新抱住林贞和蛮子。
      “别被抱那么紧,会闷坏我们蛮子。”林贞轻轻推他。
      夫妇俩就这么抱着蛮子枯坐到天明。
      天亮了。
      可蛮子不会再醒。
      永远不会再醒。
      从此,天黑天亮都与他无关。
      菁菁、阿喜、孟在良、霞妹都在外头坐着,无人敢进来劝哀。
      一个时辰后,林贞终于冷静下来,抱蛮子从地上起来,对田畴道,发丧吧!
      语气平静到漠然。
      田畴浑身一震,喉头堵得发疼,差些喘息不过昏厥,急急按了林贞一把倒伏在她肩头呜咽哭出声。
      他那哭声压抑到极致,但还是从厨房传出去,菁菁阿喜、霞妹等人闻言终于忍不住哀嚎大哭。
      两个时辰后,田畴行尸走肉般去宗祠敲丧钟,骑马的路上不知跌了多少回。
      半个时辰后,“嗡 ——”浑厚沉闷的钟声在平静的徐无山骤然炸开……
      宗祠老少闻钟声纷纷出动。
      一个多时辰后,田父田母坐马车赶来见孙子最后一面。
      此时,林贞已将蛮子抱回榻上,面前放着一盆温水,她在细细的给蛮子擦身。
      公婆看过后都哀绝在地,孟在良欲行施救,却因劳累过度和哀伤过度也昏了过去。
      此刻无人做主,菁菁只得勉强顶上,主持大局,遣护卫调其他医士过来。
      医士梁规过来后,给三人服下甘麦大枣汤,又施以针灸,方才慢慢转醒。
      菁菁命护卫护送孟在良回医所歇息,又静候着二老身旁伺候。
      田母醒后,不顾菁菁劝阻,拄着拐杖折返回林贞和田畴的卧房,乃因蛮子还静静躺卧在榻上。
      田母入室后不敢再去看蛮子,怕自己招架不住,怒气冲天地盯着一旁给蛮子擦身的林贞。
      突然!她举起手中拐杖重重打下去,打在林贞后背,打出一声闷响,“凶妇!”
      “好好的孙子给你养死了!”
      菁菁和田父忙拉住田母。
      林贞吃痛,却毫无反应,或者说她根本没察觉到痛。
      田母愤怒地推开两人,举起拐杖照着林贞后背又是一杖,打得林贞跪坐着的身子歪了一下。
      菁菁不敢招惹田母,只得扑过去护着林贞,哭喊,“求求老夫人别再打了……老夫人实在要打便打我。”
      “够啦!”田父怒喝,一把将田母手中拐杖夺走,“成什么样子!”
      “失去儿子,她一个做母亲的难道不比你更心痛?你倒是有一点做长辈的样子。”
      田母被丈夫厉声斥责,满腔悲愤一时无处宣泄,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汹涌滚落,却依旧死死瞪着跪坐在地的林贞。
      她的背影明明很单薄,很落魄,可此刻却坚毅无比。
      幼子刚亡,家中正逢丧事,可田畴却被公务缠住:山下有数千流民袭击关隘,想要强行涌入徐无山。
      田畴强压下丧子之痛亲自带兵镇压。
      田父田母走后,宗族近亲也想来看蛮子,全部被林贞拒绝,她声音淡得没有起伏:“都不必进来,等入棺设灵再吊唁不迟。”
      阿喜得令,出去复话。
      大家各自操忙,也没人盯着林贞,等阿喜和菁菁劝退宗族近亲,进房来问林贞要不要喝粥时,只见她已经躺在榻上,右手紧紧搂着蛮子,不断有鲜血从她口中溢出。
      阿喜大哭大叫,“救命!呜呜~来人啊救命阿!”
      “救命!”
      原来林贞趁人不备,服下了自己从前提炼的“青霉素”,被杂菌感染过的“青霉素”,早成剧毒“青霉素”。
      人群的喧闹声在她耳边来去,她的意识渐渐剥离,陷入黑暗。
      史书那轻飘飘一句【子又早死】落到她身上是一座无法喘息的大山。
      她跨不过去了。
      全书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大结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