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胡汉乱斗 十月末,朔 ...

  •   十月末,朔风骤紧,徐无山落下第一场雪。
      林贞抱着蛮子开窗赏雪,见远山苍翠缓缓浸于素白,雪气扑面,浮气尽敛。
      蛮子还小,看不懂四时盛景,只会看鲜活的人物。
      他懵懂的目光地落在青禾身上,好奇地探寻:只见青禾挥舞棍棒,凛凛生威。
      蛮子“咿咿呀呀”为青禾助威,直到把林贞的注意力从远方苍山上拉回,“哎呦,蛮子也喜欢看人练武。”
      “那咱们出去看看,给你青禾姨姨加油助威。”
      青禾见林贞抱蛮子出来,信心倍增,势要给林贞看个好。
      又重头练一遍。
      先是起势立棍,擎天拄地,尔后横扫千军,劲扫周身。
      接着疾风劈棍,破空作响,拦腰截棍,封锁去路……
      最后是收棍归宗,气凝丹田。
      一套动作下来真是行云流水,威风凛凛。
      “好!”
      “真是厉害!”林贞大喊。
      “夫人,等我再习个半载便可和武师较量了。”
      阿喜出来铺草防滑,听得青禾夸耀,劝道,青禾,宗主叫你习武是为了保护夫人,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与人比试。
      青禾不耐:“我自当保护夫人,但若我名声在外,谁还敢起歹心。”
      “你说是吧夫人。”
      林贞沉默了一下,“阿喜说的有理。”
      青禾冷声,“夫人莫不是怕我习武大成后便不甘愿做夫人女使护卫您了?”
      “不怕,你自去。”林贞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青禾。
      青禾势弱,低头,“夫人,我知错了。”
      林贞没有收回目光:“青禾,汝当知,天下离了谁,皆能如常流转。”
      蛮子似乎听懂了林贞的话,竟为青禾撑腰,抓林贞头发。
      林贞不惯他,抬手便抓他的。
      “昔日你毛发如绒,为娘拿你不得,今日还敢张狂?”
      蛮子疼得“哇哇”直哭。
      林贞不管:他不松手她也不松。
      阿喜一旁笑,“蛮子你可是斗不过夫人的,趁早缴械。”
      众人嬉闹着,忽闻山腰角号震天,谷中戒严。
      号角苍凉厚重,声浪层层荡开,林贞不由得将心提到嗓子眼。
      “为何突然戒严?”
      “兴许是敌人打进来了!”青禾开玩笑,却将林贞吓得顿住。
      不多时,众人见附近的巡逻卫士紧急往校场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喊:
      “谷中戒严,各归其户。”
      “闭门自守,勿生是非。”
      “谷中戒严,各归其户。”
      “闭门自守,勿生是非。”
      不该不该!
      即便有敌人要进攻徐无山也该选春末夏初,绝对不会冰天雪地进犯。
      想到这里,林贞心内稍安,冷静下来:“快,进屋闭门。”
      青禾挥舞着棍棒,“不怕,有我保护你们。”
      闭门后,大家坐于中厅面面相觑,心里都在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喜忽然说,要是菁菁回来就好了,她在书院授课,各家学生父母里定然有知道内情的。
      林贞有些恍惚:忽然觉得他们也好可怜,守着徐无山方寸之地,整日提心吊胆。
      一点点动静都坐立难安。
      青禾心思没那么沉,拿手指玩蛮子吐出的泡泡。
      青娘带霞妹正睡着午觉,忽被号角悲鸣惊醒,穿衣出来,“夫人,外头怎么了?”
      林贞愣了一下,自作镇静:“无事,大约是演武训练。”
      霞妹揉揉惺忪的眼睛跑过来陪蛮子玩,“公子今日还咬衣角么?”
      青禾笑呵呵代蛮子回答:“人家不咬,人家今日专吐泡泡”
      一阵马蹄嘶鸣,门外来了一群护卫。
      阿喜开窗探看,惊了惊,低声道,夫人,是一级护卫。
      “多少人?”林贞起身。
      “约莫五六十人。”
      林贞此时已经隐隐猜到了发生什么事:定是有人造反。
      她打开房门往外走,对护卫首领道,安排几个人去书院把我家菁菁接回来。
      “恕难从命。”
      “为何?”
      “谷中乱斗,宗主命我等寸步不离护卫夫人众眷。”
      “你们不去我去!”林贞往栓马桩跑去。
      “拦住夫人!”
      “青禾!”林贞势单力薄,呼喊青禾,“随我去书院接菁菁。”
      青禾持棒而出,“来了!”
      首领见状,怕打起来伤及林贞,退而求其次,“夫人稍安,我发信号叫共事去接。”
      一个时辰后,菁菁满身是伤的被接了回来。
      身上全是淤青很重的震荡伤。
      护卫抱菁菁入屋,轻放榻上,林贞气得浑身发抖,“孩子们呢?各家孩子如何了?”
      “夫人……孩子们没事……”菁菁虚弱道。
      “好好好,你好好歇着,等安稳下来我找医士给你开药。”
      “阿喜,青禾,随我做饭,外头护卫不知要站到几时,别叫他们挨饿。”林贞卷气袖子。
      “喏!”
      青娘抱着蛮子在床旁看护菁菁,扭头对霞妹说,“你也去帮夫人他们做饭。”
      “嗯。”霞妹依言去了。
      午饭林贞没怎么吃,她担心田畴。
      晚饭也没怎么吃,仅喝了两口白粥,她在等他回家。
      田畴一夜未归,林贞两头煎熬。
      那边担忧田畴,这边又担忧菁菁。
      因她几次差护卫去接孟在良都未果,忧心谷中情势失控。
      太白初现时,孟在良才骑马过来给菁菁治伤。
      诊察一番后,孟在良道,内伤虽重,但不致命,我带了三包药过来,先与她煎服,等到瘀血吐出来就无碍了。
      “现在谷中情形如何?”
      “噢……夫人莫要忧心,一切尽在宗主的掌控中。”
      男人似乎天生是乐观派,林贞急得神经都要崩断,但孟在良却气定神闲。
      搞不好田畴这厮也是如此。
      她在家中急得上蹿下跳,急火攻心,他在那边稳如老狗,说不定还有闲心喝茶。
      孟在良摇头,“那倒也没有。”
      运筹帷幄是有的,喝茶的闲心是没有的。
      林贞大惊失色,“你能听人心声?”
      孟在良提起药囊:“夫人莫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察言观色,揣度人心是医者基本功。”
      林贞不知是该哭该笑,“我送孟医士。”
      孟在良走后,林贞狠揪着的心放下大半,静心下来给菁菁熬药。
      菁菁受惊吓很严重,如今睡饱一觉,心安下来后人也舒服不少,林贞喂她喝药的时候已有力气说话。
      菁菁咳嗽一声:“夫人……未知内情,您一定很着急吧!”
      “先喝药,一会再说。”她现在已经不急了。
      菁菁勉强喝下小半碗药便推开“夫人,心下痞闷,容我缓一缓再喝。”
      “那你好好休息。”
      林贞从菁菁卧房出来,见霞妹和青娘带着蛮子坐在草席上玩耍,霞妹在给蛮子唱民歌:
      “乌生□□子,端住秦氏桂树间;”
      “唶我!秦氏家有浪荡子,弓用睢阳强,弹用苏合弹;”
      “左手持强弹两丸,出入乌东西;”
      “唶我!一丸即发中乌身,乌死魂魄飞上天;”
      “ 阿母生乌时,乃在南山岩石间……”
      听着霞妹稚嫩的歌声,林贞心绪又安定不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也倒在草席上陪两个孩子玩。
      “蛮子,你长大后可不许用弹弓打乌鸦。”林贞揉揉眼,发困起来。
      青娘爱抚蛮子,用手帕擦掉蛮子嘴边的口水,替他接林贞的话:“公子才不会呢……话说回来,我们徐无山也没有睢阳强和苏合弹。”
      “睢阳产的弓咱是没有……苏合弹是有的……”林贞声音黏住,马上就要睡着,“柜子里就有苏合香……”
      霞妹打量着闭目不动的林贞,嘻笑出声,“阿娘,夫人睡着了!”
      “嘘~别吵……我进去拿毛毡。”
      蛮子见青娘走了转而爬到林贞怀中玩弄她的头发,霞妹惊恐又压低声音,“公子别扯~会把你娘亲闹醒。”
      “两小儿看我的。”青禾说罢挺身,挽起袖子,向两个小孩展示自己紧实的臂膀,随后一把抱起林贞送入卧房榻中。
      霞妹在后头“咯咯”发笑。
      午饭时分,阿喜来呼林贞吃饭,林贞摆手,“晚饭也不必叫我。”
      她昨夜几乎没睡,提心吊胆,坐立难安。
      如今直困到骨头都发酸。
      拂晓,林贞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眼看见一高大男子的身影出现在床前,她先是警惕缩脚,尔后闻得男子身上的气味才放松,是田畴。
      “都处理完了?”
      “贞贞,你醒了。”此时田畴已经换上素绢中衣,踩蹬入榻。
      林贞闻到一股血腥味,喉头发涩,干呕出声。
      “杀人了?”
      “是。”
      “死了多少?”
      “意图谋反者十八人。”
      “因械斗而死者三十七人。”
      “有孩子吗?”
      “无。械斗的都是成年男子。”
      林贞松了一口气:“他们为何造反?”
      “主因非是造反。”
      林贞还欲问,田畴已将她揽过来紧紧抱住,声音枯涩嘶哑:“贞贞,我已力乏,陪我睡会儿。”
      血腥味和汗味实在是太重了,林贞又干呕起来,她欲要挣脱,发现徒劳无功。
      而田畴呢,嘴上说着“失礼”,手上竟未松动分毫,反倒拥得更紧。
      仿佛他溺海了,而林贞是深海中那截唯一能救命的枯木。
      林贞是闷着这股血腥味睡着的,梦里掉进全是死人的血河中,想逃逃不掉,仿佛被一座巨山压住,想上岸又找不到方向……
      好容易醒过来,惊出一身冷汗。
      听到窗外寒风呼啸,中厅隐隐传来炭火的哔剥声,接着是青娘哄蛮子的轻语。
      暗自思忖: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菁菁如何了,她们有没给菁菁熬药。
      林贞蹑手蹑脚起床穿衣,田畴还在熟睡,脸上溅有血点。
      “吱呀”一声,卧房门打开,林贞自卧房蹑脚而出。
      果然见青娘、霞妹等人在中厅烤火。
      “现在什么时辰了?”
      “夫人,夕食了。”
      林贞转入隔壁内房去看菁菁,菁菁脸色比昨日好,躺靠在床上看《搜神记》。
      “药可按时喝了。”
      菁菁点头,“喝过了,夫人你睡了好久。”
      林贞左顾右盼,去把卧房门关上,“菁菁,你当与我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菁菁:“事由两家姻亲而起。”
      “那怎会发展为聚众械斗?”
      “因一家是胡人,一家是汉人。”
      “你且道来。”
      “我亦未知全貌,只知那胡人少年叫和连,汉人少女叫金裙。”
      林贞凝眉回忆,“金裙我知,曾来书亭上过一个月的学。”
      “夫人可知,谷中胡汉一向不通姻亲。”
      林贞点头,“我知,乃因习俗礼法水火不容之故。 ”
      菁菁颔首:“汉人恪守伦常礼教、宗族规矩;胡人民风彪悍,婚丧、处事习性迥异,彼此看不惯,日常言语处处生隙。”
      “但这和连与金裙不知如何相识,感情甚笃,甚至私自许下生死之约,两家大人不同意,他们就私自幽会,直到金裙怀身。”
      “那之后呢?”林贞追问。
      “之后金裙父母讼至有司,要有司以拐骗妇女罪拿和连下狱。”
      “金裙得知消息后以死逼迫父母撤讼。”
      林贞探头:“那最后撤了吗?”
      菁菁点头:“和连父母感念金裙义气,重聘到金家求娶金裙。”
      “一连去了三次。”
      “最后一次,金裙父母被打动,同意撤诉并缔结姻亲。”
      “这是好事啊!最后怎么弄得血流成河。”
      菁菁抿唇,“后来的事我便不知了!”
      林贞急得抓耳挠腮,“哎呀!怎么就不知了呢?”
      “这些都是冷夫子告诉我的。”
      “那日,我们才说到此处,外头便乌泱泱冲进来一群人,冷夫子见情况不对叫我一起用课桌御门保护学生。”
      “所以你身上的伤是课桌角撞的?”
      “嗯。”
      “后来呢?”
      “后来谷中一级护卫队过来了,将那群人扣走。”
      “真是坏,大人械斗缘何要到书院进攻孩子!”林贞目冷。
      “那冷夫子伤得如何?”
      菁菁轻咳一声:“他力气比我大,况他那边的门并未被顶开,料想应是无碍。”
      “那……”
      “夫人,吃饭了!”青禾推门而入,打断林贞的话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