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小甜饼大王

17、生日（师兄视角） 从萧天翊记

　　四月初九，萧天翊的生日。
　　修仙界并没有那么看重生辰，除非是五十岁一百岁这种大生辰。
　　平日里的生辰，长老们能想得起来就送，想不起来就不送，都很正常。
　　饶是这样，来静渊峰送礼的人也不少。

　　有些长老会在议事的时候顺便把礼物捎给萧天翊，更多的是派弟子来送。
　　一只只白鹤从各峰出发，往静渊峰飞来。
　　落地放下礼物，说一句“大师兄生辰快乐”也就走了。
　　白鹤翩然落地，又翩然离去。

　　又热闹，又冷清。

　　从萧天翊记事起，这静渊峰就只有他一个人。
　　百味峰会日日准时给他送饭，医峰也会每日来人看看他的状况。
　　他是宗主萧无垠的外孙，父母皆死于晋级雷劫之下，只能由萧无垠抚养。然而萧无垠已至渡劫期，随时可能迎接雷劫飞升，日日闭关苦修，根本无暇看顾他。
　　善良的各峰长老们当然不会放着他一个孩子不管。

　　萧天翊很感激各峰长老，不愿意给他们添太多麻烦。
　　宗主萧无垠完全不管事，各峰长老只能天天开会磋商各项事务，忙得很。
　　于是萧天翊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吃辟谷丹，这样百味峰的人不用来给他送饭了，他还表明，自己不舒服会去医峰看的，不用劳烦他们日日过来了。

　　大家都说，不愧是一岁就引气入体的天才，真是懂事啊。

　　其实萧天翊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这样静渊峰上是彻底就他一个人了。
　　静渊峰和其他峰还不一样，小动物也没有一只，整座峰头只有萧天翊一个活物。

　　但大家都夸赞他很懂事，说明他做的是对的。
　　萧天翊只能默默忍受这种孤寂。

　　没几年，萧无垠就飞升了，留下了一只装了许多灵石和法宝的储物戒。
　　萧天翊很高兴，原来姥姥还是关心他这个外孙的！
　　萧天翊也很迷茫，姥姥飞升了，他还能留在静渊峰吗，他该何去何从呢？

　　萧无垠的唯一亲传弟子雁离继任宗主之位，同时表示要收萧天翊为徒，他就是下一任宗主。
　　萧天翊被这个惊喜砸得晕乎乎的，他要有师尊了！
　　萧天翊还没开始幻想师尊会如何关心他，如何教导他，雁离就回洞府修炼了。
　　宗门事务，她不管，萧天翊，她也不在乎。
　　雁离收萧天翊为徒只是因为萧天翊是她师父的外孙，仅此而已。

　　拜师礼也十分潦草，萧天翊草草地对着雁离的洞府磕了几个头，就算完成了。
　　领着他的长老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可怜萧天翊，还是在叹息宗门的将来。
　　又是一个不管事的宗主。

　　萧天翊十八岁了，长老们说可以不再压抑自己抵抗灵气了，他可以开始修炼了。
　　萧天翊仅仅花了两个月就筑基。
　　长老们都很高兴，他们巴不得萧天翊快点修炼，好接手宗门事务。如若不是萧天翊修为还太低不好服众，他们巴不得现在就甩手走人，把烂摊子全交给萧天翊。
　　就连雁离偶尔出关，也是督促他赶紧修炼，只等他突破大乘期，她就立刻把宗主之位传给他。

　　萧天翊本来试着在上课的时候交朋友。
　　他听见很多人议论他：“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一岁就引气入体的大师兄？”
　　“两个月就筑基了啊！天灵根真好啊……”
　　“板上钉钉的下任宗主了吧？前途真是光明啊，好羡慕！”
　　……
　　没有人试图接近他，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评价他，自以为是地羡慕他。

　　萧天翊也尝试过自己主动接近别人，但效果总是不太好。
　　当点头之交没什么问题，总是无法有更深的交情。
　　萧天翊困惑过，挣扎过，最后放弃了。

　　他努力修炼，不负所有人的期望。
　　四十一岁就结成元婴，开始接手宗门事务。
　　长老们夸他又有天赋又会理事，弟子们也崇拜他，要向他学习。
　　好像一切都很好。

　　“雁归？”大殿里的所有长老看见这个弟子的名字，都略略有些吃惊。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可能只是巧合，直到灵根测试时那块石头满溢雷光。
　　不少长老暗暗把目光投向了萧天翊，这个弟子到底和宗主雁离有没有关系？如果有，萧天翊知道吗？
　　他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人尽皆知，雁离和他的师徒关系非常生疏。

　　萧天翊也在想这个问题，这个人和师尊到底有没有关系？

　　最终，萧天翊经过一番考量，还是将他收入了静渊峰。
　　如果他和师尊有关系的话，毫无疑问，他做的是正确选择。
　　如果他和师尊没有关系，收一个雷天灵根，也不亏，以后他要是出了事，还能有一个宗主候补。

　　雁归磕头的时候，萧天翊垂眼看着他。他有师弟了，这静渊峰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总归他不会让他的师弟和他一样无人教导，全靠自己摸索。

　　师弟很乖巧，学习也很用心，萧天翊体会到了养孩子的快乐。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只是两个月而已，萧天翊在书房批文书时，身边没有点读书的声音，抬头也看不见师弟在练字，他竟然觉得很寂寞。
　　师弟上早课去了。
　　明明这样一个人的生活对他而言才是常态，为什么变得这样难以忍受呢？
　　也不知道师弟引气入体顺不顺利？

　　师弟引气入体回来的这一天，情绪不太对。
　　可萧天翊品不出来。
　　师弟看着那些东西被烧光的时候，周身有一种不在天地间的游离感。火在烧着，师弟却清清冷冷的。师弟站在他身侧，萧天翊却觉得师弟离他好远。
　　师弟把东西交给他保管，这是信任他的表现，可萧天翊开心不起来，因为师弟不开心。
　　师弟为什么不开心呢？萧天翊想知道，可他还是什么也没有问。他对师弟说过的，不会探究他的秘密。

　　随着师弟在宗门里的生活步上正轨，师弟越来越忙了。
　　可是师弟还是特意陪他过新年。
　　师弟真好。

　　抓着师弟的手腕在街上穿行的时候，萧天翊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师弟就在这里，被他抓着。
　　他们不会被冲散。

　　师弟似乎看到了一些人，情绪上有些微妙。
　　他问师弟怎么了，师弟什么也不和他说。
　　萧天翊下意识收紧了手掌，在实实地感受到师弟的手腕时，又反应过来放松。
　　师弟一无所知。
　　萧天翊跟在师弟身后，辨不清他们之间的距离。

　　满天烟花散落，涂抹下一道道痕迹。
　　师弟，新年快乐。
　　希望你每一年都快乐，希望我还能和你一起过很多个新年……

　　好景不长，过完新年没多久，情况就急转直下了。
　　师弟忙得几乎不见人影。
　　他们一天只能说上一句话，就是师弟早上起来跟他说一声他要出门了。
　　再回来的时候倒头就睡。

　　萧天翊想要探究，师弟却说“这是秘密”。
　　师弟的秘密一向不少，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和师弟好像越来越远。

　　萧天翊第无数次站在师弟床边，望着他的睡颜。
　　他早就明白，仙途是漫长而又寂寞的。放眼修真界，那些有道侣亲人朋友的，也没几个能互相陪伴到最后。
　　何况他们只是师兄弟。
　　师弟总要有自己的生活的，以后他要出去历练，要闭关，更会彻底看不见踪影。
　　师弟陪过他一程，这就很好了，不是吗？

　　萧天翊坐在地上，伏在床边看着雁归。
　　师弟啊，师弟。

　　“师兄，生辰快乐，”雁归说着，掏出了那条手链，“礼物。”
　　尽管雁归炼制得非常用心了，这条挂着一颗宝石的红绳手链还是显得很朴实，不够精致更不够华丽。
　　不知道师兄会不会喜欢。

　　这条手链和雁归手上戴的那条差不多，宝珠好像也有一条差不多的。
　　“谢谢师弟，和你的那条很像。”萧天翊说。
　　雁归“嗯”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手链，“我娘说这种绳结可以保佑平安。”
　　虽然师兄修为高深，没什么危险的，但是他还是想送这条手链。
　　平安，永远是最美好的祝愿。

　　萧天翊一仔细看就发现，这条手链的炼制手法真的很粗糙。
　　联想到最近格外忙碌的师弟，萧天翊脑中闪过一个猜测，“师弟，这条手链是你炼制的吗？”
　　“嗯。”
　　师弟亲手做的礼物。师弟花了四个月亲手做的礼物。师弟提前打探了他的生日花了四个月亲手做的礼物。
　　说起来，他们认识也才八个月。
　　所以“秘密”，是为了给他惊喜？
　　萧天翊的脑子迟钝地转动过来，立刻把手链戴上，说：“谢谢师弟，我很喜欢。”

　　萧天翊只留下了姥姥给的储物戒指，其他储物法宝全塞进了这条手链中。
　　这颗宝石是一种剔透明净的浅棕色，在自然光下非常漂亮。
　　绳结是保佑平安，那么这颗宝石呢？

　　雁归说：“很像师兄的眼睛。”
　　是吗？萧天翊不爱照镜子，对此并没有实感。
　　萧天翊盯着雁归，师弟的眼睛很黑很圆，像黑色的珍珠。

　　生日这一天过得其实很平淡，和往常没有太大的不同。
　　只是峰上堆了些礼物，师弟也特意留下陪他。
　　萧天翊无心处理事务，心神都在对面学新字的师弟身上。

　　师弟坐着写字，微微低头。
　　萧天翊视力很好，他能清晰看见师弟长长的睫毛微垂，遮住了一部分眼睛，也能看见师弟骨节分明漂亮的手，又看见师弟左手腕上红色金色交缠的两根手链。
　　萧天翊摸了摸自己左手上的红绳，粗粝的绳子手感并不好，萧天翊却摸得入神。
　　此时此刻，师弟就在他眼前，这就足够了。

　　如果上天真的能实现生辰愿望的话，他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