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境双生》蜜籽酱

4、第 4 章 陈旧的木门

　　陈旧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彻底隔绝了外界残存的喧闹。楼内光线昏沉，仅靠高处几扇蒙着厚尘的小窗透进稀薄微光，长长的走廊蜿蜒向前，墙壁上的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底色，空气里漂浮着细微尘埃，混杂着腐朽木料的气味，压抑得让人呼吸发紧。
　　江野下意识往中间缩了缩身子，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视线不敢随意乱瞟，低声喘息道：“这地方……也太吓人了。”
　　苏沐脸色依旧泛白，强撑着镇定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走廊两侧紧闭的教室门上，声音压得极低：“规则说里面有游荡虚影，咱们千万小心，别乱碰东西。”
　　叶恒羽走在两人身侧，蓬松的亚麻棕卷发垂在额前，他微微抬眼，翡翠色的瞳眸在昏暗里依旧清亮，目光细致扫过走廊每一处角落。他稍作停顿，慢慢斟酌词句，轻声提醒：“脚步放轻，不要大声作声，牢牢记住规矩，不要去触碰周遭物件。”
　　话语语序有些生硬，用词也略显别扭，听得出他组织语言时的迟疑。墨池渊走在最前方，闻声脚步未停，只淡淡补了一句：“保持安静，别触碰任何物品。”
　　简单修正过后，意思清晰明了。叶恒羽冲他侧头弯了弯眼，早已习惯这般默契的搭话。
　　墨池渊身姿挺拔，黑眸锐利如鹰，每一步都沉稳无声，视线扫过廊柱、拐角与门窗，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自踏入校舍开始，他周身的疏离感化作警惕，冷冽的气场无形中给身后三人撑起一道安稳的屏障。
　　“主楼在整片区的最中心位置。”墨池渊偏头低声说道，“我们沿着主廊直行，尽量避开岔路，减少意外。”
　　四人排成一列，顺着走廊缓步前行。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四人鞋底碾过积灰地面的轻响，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宇里隐隐回荡。两侧教室的玻璃窗灰蒙蒙一片，看不清室内景象，偶尔有风吹过窗沿，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听得人心头发毛。
　　往前走了约莫十几米，走廊中段的拐角处，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飘了出来。
　　那影子通体泛着灰白，身形佝偻，看不清面容，四肢僵硬地在廊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正是规则里提及的游荡虚影。它动作迟缓，在原地来回踱步，距离几人不过五六米远。
　　江野瞬间僵住，喉咙里险些溢出惊呼，连忙死死捂住嘴巴，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苏沐也停下脚步，呼吸放得极轻，整个人紧绷着神经。
　　“别动。”墨池渊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声音压得微不可闻，“不要对视，不要靠近，等它自行离开。”
　　叶恒羽轻轻点头，顺势抬手，悄悄将身旁两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他经历过数次异境试炼，早已习惯这般场面，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道虚影上，没有半分惧色。
　　四人静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刻意放浅。
　　灰白虚影在走廊里来回徘徊，影子忽明忽暗，好几次都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飘来，距离最近时不过两米。江野心脏狂跳，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苏沐紧紧靠着同伴，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牢记规则，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
　　足足过了数分钟，那道虚影才缓缓转身，顺着另一侧岔道飘走，身影渐渐隐入昏暗深处。
　　直到虚影彻底消失不见，众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江野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刚才那东西离得也太近了，我还以为要出事。”
　　“还好听了你们的话。”苏沐也心有余悸，“要是刚才慌了神出声，恐怕就要触发惩罚了。”
　　叶恒羽抿了抿唇，认真说道：“这类虚影本无主动伤人之心，可一旦被惊扰，便会紧紧跟随纠缠。我们远远避让，便是最好的做法。”
　　“主动伤人之心”的说法听着有些拗口，墨池渊适时开口简化：“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但惊扰后会一直缠着人。避开就好。”
　　江野和苏沐听得连连点头，此刻也渐渐习惯了叶恒羽偶尔不太地道的表达，只当是他混血出身，说话习惯和常人略有不同。
　　墨池渊再次抬步前行，边走边观察四周分布：“这片校舍四通八达，岔路极多，不少外来参与者应该已经分散到各个区域了。刚才一路走来，能听到不少远处的动静。”
　　话音刚落，斜前方的岔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叫喊声，夹杂着惊慌的尖叫与奔跑声，打破了楼内的死寂。紧接着，一道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随后一切又迅速归于安静，只余下零星的细碎啜泣。
　　几人神色一凝。
　　“看样子，有人违反规则了。”墨池渊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大规模喧哗，或是主动惊扰了虚影。”
　　江野听得头皮发麻：“惩罚……居然这么严重？”
　　“副本定下的条文，绝对不可以触犯。”叶恒羽神情严肃，翡翠色眼眸里凝着凝重，“一旦违规，便会迎来难以预想的后果，大家万万不可大意。”
　　“定下的条文”“难以预想的后果”，用词依旧带着异域语言的表达习惯。苏沐轻声应道：“我们都明白，接下来一定加倍小心。”
　　原本心存侥幸的两人彻底收起了杂念，再也不敢有半分松懈。他们终于真切意识到，这场异境闯关绝非儿戏，稍有不慎，便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四人继续沿着主廊前进，一路上又陆续遇见好几道游荡虚影。有独行的，也有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形态各不相同。每一次，几人都严格按照规则驻足避让，安静等待虚影离开，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沿途还遇上了其他结伴而行的年轻人，大多是附近高校的学生，或是年纪相仿的社会青年。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相遇时只是远远对视一眼，便各自选择不同路线前行。人人面色紧绷，脚步匆匆，都想在六小时时限内找到顶层钥匙，尽早逃离这片诡异的迷途校舍。
　　有人结伴同行互相壮胆，也有人孤身一人，慌慌张张地乱窜，频频误入死胡同。整片复古教学楼群里，数以百计的年轻参与者，都在各自挣扎求生。
　　行至一处十字岔口，眼前出现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走廊，墙壁上没有任何标识，根本分辨不出哪一条能够通往中心主楼。
　　前路被截断，一时难以抉择。
　　墨池渊停下脚步，站在岔口中央，闭上双眼凝神感知片刻。过往多次闯关积累的经验，让他能隐约捕捉到空间气流的微弱变化。片刻后他睁开眼，抬手指向正中间的走廊：“走这边，气流走向最顺畅，大概率直通主楼方向。”
　　叶恒羽看向那条昏暗的廊道，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转头看向江野与苏沐，放缓语速叮嘱：“前路的虚影会愈发繁多，你们紧跟在我们身后，不要擅自走动，便可保平安无事。”
　　“愈发繁多”“保平安无事”，说法略显生硬，却不妨碍理解。江野和苏沐用力点头，此刻他们早已将叶恒羽和墨池渊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墨池渊率先踏入中间的走廊，叶恒羽护着另外两人紧随其后。昏暗的长廊不断向前延伸，灰尘在微光里缓缓浮动，一道道灰白虚影，在前方的黑暗中，若隐若现。
　　距离通关还有不到五个小时，迷途校舍的考验，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