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迟落》韩大雷

25、走神了 冬日午后的

　　冬日午后的高三教室，浸在一片慵懒又压抑的氛围里。
　　连日阴天不见暖阳，冷风一遍遍刮过教学楼，窗户凝着一层薄雾，看不清楼下球场。
　　室内暖气充足，闷得人昏昏沉沉，两节连堂数学导数课漫长又枯燥。
　　讲台上老师语速平缓，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大半同学都撑着脑袋犯困，笔尖停滞在习题册上，整个教室只剩粉笔摩擦黑板和细碎的翻书声。
　　陆衍坐在后排，指尖慢悠悠转着笔，错题本摊在桌面，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他不是孤僻冷漠的人，平日里和球队队友、班上同学相处都很随和，打球爱说笑，待人客气，只是本身话少，不爱主动凑热闹，看着安静而已。只有在看向温知夏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地分心走神。
　　目光轻轻越过前排椅背，落在少女安静的背影上。
　　全班都在犯困走神，唯独她始终坐得端正，低头认真记笔记，遇到难懂的题目会轻轻蹙眉思考，发丝垂在颈侧，安安静静，和喧闹浮躁的周遭格格不入。
　　昨天楼道结冰，她差点滑倒慌张无措的样子还留在他脑海里，还有她手腕被试卷硌出的红痕，悄悄递来暖贴时害羞的模样，一遍遍让他没法集中精神听课。
　　旁边同桌揉着酸胀的眼睛，侧头轻声搭话，语气很日常：
　　“数学课也太熬人了，我彻底听麻了，你听懂多少？”
　　陆衍收回视线，淡淡弯了下唇角，语气平和随和，没有半点疏离感：“没太听懂，压轴题本来就超纲。”
　　他本就不用死磕数学大题，白天还要全天篮球训练，体能消耗极大，午后犯困分心再正常不过。
　　同桌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前排，了然地笑了笑，没有大肆调侃，只是小声嘀咕：“懂了，难怪一直往后看。不过你也收敛点，很容易被发现。”
　　陆衍耳尖微热，没说话，默默把视线压下去，可没过几秒，还是忍不住再次抬眼。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瞬间活泛起来。
　　老师刚走出教室，同学们纷纷放松下来：前排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聊期末统考压力，后排男生轻声讨论周末打球局，没有人恶意起哄，都是高三课间最平常、温和的热闹。
　　温知夏攥着草稿纸，犹豫了许久才转过身。
　　她早就察觉到身后持续的目光，对方目光很干净，没有冒犯，只是久久停留，她心里清楚，却一直碍于害羞不敢回头。直到课间氛围放松，她才轻轻转动椅子，保持礼貌的前后桌距离，眼神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陆衍，课间可以麻烦你一下吗？”
　　陆衍立刻停下转笔，抬眼看她，神色自然温和，没有冷淡疏离，语气耐心又平缓：“怎么了？”
　　“这道解析几何我算了三遍，步骤检查了好几次，答案一直不对。” 她把草稿纸轻轻递过去，指尖轻轻收拢，“我找不出错误的地方，想请你帮我看一看。”
　　陆衍低头看着她工整干净的演算过程，目光扫过她手腕还没消退的淡红印子，心头微动，拿起笔轻轻点在一处步骤上：
　　“这里联立方程的时候，符号写错了，一个小失误，后面全部答案都会跟着错。不是你的思路问题，很正常。”
　　他讲题语速适中，语气温和，和平时跟队友交流时一样自然，没有刻意拘谨，也没有过分亲近，分寸刚刚好。
　　温知夏微微凑近，看清位置后瞬间恍然大悟，眉眼舒展，轻声道谢：“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我一直没看出来。”
　　就在这时，后排两个相熟的男生路过，看到两人低头讲题，笑着随口开了个很温和的玩笑，没有围观起哄：
　　“哟，前后桌又互帮互助讲题呢，学霸带飞体育生啊。”
　　只是一句普通打趣，没有恶意，也没有围过来看热闹。
　　即便如此，温知夏还是瞬间耳尖发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陆衍抬头看向两个同学，神色从容，语气轻松随和，没有冷脸怼人，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别乱说，就是帮忙看一道错题。”
　　语气平和得体，既接住了同学的玩笑，又不动声色护住了容易害羞的温知夏，不让她陷入尴尬，完全符合待人温和、只是不善言辞的篮球少年人设，而非高冷冷面男。
　　两个男生见状，笑着点点头就走开了，没有继续调侃，课间氛围依旧舒服自然。
　　周遭喧闹褪去，两人之间重新安静下来。
　　陆衍看着眼前少女泛红的耳尖，沉吟片刻，坦然开口，没有拐弯抹角：
　　“刚刚上课，你应该察觉到我一直在往后看了吧？”
　　温知夏睫毛轻轻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细细软软，带着藏不住的局促：
　　“我…… 我没有特意留意，我一直在听课。”
　　她不擅长掩饰情绪，害羞的样子一眼就能看穿。
　　陆衍没有拆穿她，也没有让她难堪，眼底带着浅浅的歉意，语气真诚：
　　“抱歉啊，我上课走神了，一直分心，可能打扰到你了。之后我会好好听课，不会再这样了。”
　　“没有打扰！” 温知夏立刻抬头，眼神真诚，紧接着又想起他每日超负荷的训练，忍不住温柔叮嘱，“你每天早上和傍晚都要打球训练，本来就很累，午后犯困走神很正常，不用特意勉强自己集中注意力的。马上就要统考了，你好好休息就可以。”
　　她始终懂事克制，只关心他的疲惫，从不提及他看向自己的目光。
　　陆衍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睛，心底泛起暖意，轻轻应声，态度认真：“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那我回去做题啦。”
　　温知夏抱着草稿纸，轻轻转回座位，同桌苏瑶侧过头，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轻笑：
　　“刚刚男生开玩笑，陆衍都帮你圆过去了，他对你真的很不一样，对别人都是随口接梗，对你格外照顾。”
　　温知夏握着笔，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看着习题册，小声辩解：“就是普通同学之间帮忙而已啦。”
　　而陆衍身旁，同桌再度笑着打趣：“可以啊你，温柔解围，还不冷脸，双标也太明显了。”
　　陆衍低头翻开错题本，嘴角压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没有否认，只是低声回了一句：“做题吧。”
　　他本身就是性格温和的少年，和朋友相处开朗随和，待人有礼，只是不爱主动多言。
　　唯独面对温知夏，会不自觉分心，会下意识温柔，会格外在意她的情绪，会第一时间帮她避开尴尬。
　　没有冷漠人设，没有生硬疏离，只有少年藏不住的、温和又克制的心动。
　　窗外寒风依旧，教室里笔尖沙沙作响，喧闹的课间，平凡的前后桌，所有青涩的心意，都藏在恰到好处的温柔和不敢直白的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