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迟落》韩大雷

12、习题册与答疑间隙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太阳，天地间笼罩在一片清冷的薄雾里。球队确实临时调整了训练计划，上午大课间全员休整，不用出操。
　　早读结束的铃声落下后，整个教学楼瞬间热闹起来。
　　全校统一的课间广播操音乐准时响起，节奏明快的乐曲顺着走廊传遍每一间教室。
　　绝大多数学生拿起跳绳、走出座位，排着队伍前往操场做操，只有少数身体不适或是有事情的同学留在室内。
　　教室里很快变得空旷，桌椅整齐排列，窗外的广播声、操场上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阳光穿透薄雾与玻璃窗，斜斜地洒落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落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与练习册上。
　　温知夏早早将连日来整理的电磁错题汇总在错题本上，页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题型、错误原因，条理清晰。她坐在座位上，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心里既有期待，又有几分局促。
　　没过多久，陆衍从走廊走了进来。他没有换上做操的校服外套，依旧穿着贴身的黑色运动短袖，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校队训练服，胳膊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手里还把玩着一颗橡胶篮球，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少年人的朝气与活力扑面而来。
　　“题整理好了？” 他径直走到她的座位旁，随手拉过旁边空置的椅子坐下，篮球放在脚边，动作随性自然。
　　“嗯，都在这里。”
　　温知夏连忙把厚厚的错题本推到两人中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纸面的题目上。
　　两人距离很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她下意识地收敛了呼吸，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陆衍低头扫过页面上的一道道错题，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核心问题：“你不是知识点记不住，是不会拆分模型。高中电磁题，不管题干包装得多复杂，本质就那么几种基础模型。”
　　他拿起桌边的黑色水笔，在空白草稿纸上快速勾勒图形。
　　笔尖游走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清瘦有力的字迹工整利落。
　　他先画出标准矩形磁场，再一步步演化成弧形、不规则形磁场，一边画一边放慢语速讲解，从磁场方向、左手定则，到受力分析、运动轨迹，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到最基础的知识点。
　　“你看这道错题，最容易踩坑的地方就是等效转换。弧形磁场不能直接套用矩形公式，先做等效替换，再判断粒子运动方向……”
　　他讲题格外专注，微微俯身，视线紧锁着草稿纸。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一部分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温知夏侧耳倾听，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的侧脸上，看着他认真讲解的模样，一时间有些走神。
　　一缕柔软的发丝从她耳侧滑落，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无意间蹭到了陆衍的小臂。
　　那触感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陆衍握笔的手猛地一顿，讲解的话语也骤然中断。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视线刚好对上她茫然抬起来的眼眸。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温知夏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分了神，脸颊唰地一下泛起红晕，连忙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错题本上，心脏砰砰直跳，窘迫得恨不得把头埋进书本里。
　　陆衍也迅速收回目光，耳尖悄然蒙上一层淡红，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解题目，只是语速比刚才慢了几分，心绪也乱了大半。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把剩余的几道变形题逐一讲解完毕。
　　前后将近二十分钟，广播操的音乐早已停止，操场上的学生陆续返回教学楼，走廊里重新变得人声鼎沸。
　　同班同学三三两两走进教室，不少人注意到两人独处讲题的画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人低声嬉笑打趣。
　　“这下都听懂了吧？” 陆衍放下笔，将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腕，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缓解方才尴尬的氛围。
　　“听懂了！比我自己啃一整天都管用。” 温知夏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困惑迎刃而解，眼底满是真诚的感激，“真的太谢谢你了，耽误你这么久的休息时间。”
　　“举手之劳而已。” 陆衍站起身，弯腰拎起脚边的篮球，“以后再遇到同类题型，先拆分基础模型，别一看到复杂题干就慌。要是还有不会的，课间碰到了直接开口就行，不用一直憋着。”
　　说完，他便迈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温知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低头看向那张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心底暖意涌动。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草稿纸撕下来，夹进错题本的扉页，当成专属的解题笔记妥善收好。
　　前排的林薇薇收拾完书本回头拿水杯，恰好瞥见这一幕。她和温知夏成绩相近，平日里虽不算亲密，却也彼此熟悉。林薇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过身，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了然。
　　苏瑶一回到座位，就凑到温知夏身旁，压低声音笑道：“我在操场老远就看见了，专属一对一讲题待遇，羡慕死旁人了。我就说他对你不一样，之前班里别的女生找他帮忙，他可从来没这么耐心。”
　　“就是刚好有空，同学之间互相帮忙罢了。”
　　温知夏依旧嘴硬，可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的心情。她不愿戳破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只将这份小小的悸动藏在书本与错题之间。
　　窗外的北风依旧吹拂着梧桐枝桠，枯黄的落叶被风吹得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陆衍坐在座位上，重新拿起英语单词本，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母上，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方才发丝蹭过手臂的触感、她泛红的脸颊、慌乱躲闪的眼眸，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不过是一起值日的老搭档，相处熟络一些罢了。” 他再次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试图驱散心底异样的情绪。可越是压制，那份莫名的在意就越是清晰。
　　陈阳察觉到他心不在焉，用胳膊撞了撞他：“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下午模拟体考加练，教练说了，今天要测试折返跑，你可得认真点。”
　　“知道了。” 陆衍回过神，收敛杂念，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训练与备考上。
　　深秋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清冷，集训、刷题、考试成了高三生活不变的主旋律。两人依旧被错位的作息隔开，独处的时光寥寥无几。可那些水房的偶遇、课间的讲题、不经意的叮嘱，如同落在肩头的落叶，看似微不足道，却一点点在心底堆积，悄然改变着彼此的心境。
　　少年尚且懵懂，分不清这份格外的在意究竟是什么。而少女藏在心底的暗恋，却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与遥望里，愈发厚重、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