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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危机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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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沁坐在书房的桌前,提起管笔,缓缓写下几个字:“蓝田灵植炮制规范。”
笔尖停顿了一瞬,她又继续写下去。可写得很慢,每一条都要反复斟酌很久。
黄芪切片,厚度究竟多少才合适?干燥时温度要控制在多少度?回春散的蜜炙,火候该如何掌握才不焦不苦?清瘟解毒丸的炼蜜,要熬到什么程度才算刚刚好?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甘青推门进来,点起烛灯。蓝沁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在纸上游走,偶尔停顿,偶尔涂改。
窗外又渐渐亮了,甘青再次进来,将烛灯吹灭收走。
蓝沁还是没有抬头。她的手指酸得发麻,便甩一甩,继续写;脖子僵得生疼,便活动一下,再继续写。
写满一张,搁在一边,再抽一张新的,再写,再搁。纸张渐渐堆成了小山。
不知过了多久,蓝沁终于停了笔。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着自己的胳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笔。
第二天早上蓝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她愣了一下,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书房。
桌上那沓纸整整齐齐地摞着。她昨晚写的那部分在最上面,下面多了几页,字迹工工整整,是周绍康的字。
她翻开一看,她写到“黄芪切片厚度”就停笔了。
周绍康续了“黄芪切片厚度约一至两分,阴干至含水量百分之十以下”。她昨晚没写完的,他都续完了。
不是续了一两条,是续了整整十几页。
炮制规范从“黄芪切片”到“回春散蜜炙”,从“清瘟解毒丸炼蜜”到“霜纹草面脂过滤”。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分毫。
她坐在桌前翻着那沓纸,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你睡得太沉了,不忍心叫醒,规范我帮你写完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蓝沁盯着那行字看的时候,系统又在识海里提示:“九转灵芝长势良好,记得今天傍晚再输送一次灵力。”
*
五台炮制傀儡同时启动的那天,甘青把工坊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不许外人进入。
蓝沁站在工坊中央,五台傀儡一字排开。
她按下开关,五台傀儡同时开始切片。玉刀落下,黄芪片从刀口滑出,落在托盘里,沙沙作响,密集如雨。刀落如雨,声如急雨。
秋菊在旁边计时。一分钟到,五台傀儡一共切了六百片。
“少夫人,这个速度,以前五个人一起切,一分钟也就一百片。现在五台傀儡一分钟切六百片,快了六倍,还不用吃饭睡觉。”秋菊的声音激动昂扬。
蓝沁按下第二个开关。五台傀儡切换至晾晒模式,抓起黄芪片均匀地铺在晾晒架上,一层一层,整整齐齐。
铺完一个架子换下一个,二十个架子一盏茶的功夫便全部铺满。
秋菊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少夫人,以前五个人铺,要铺一整天!
蓝沁笑笑,按下第三个开关。
五台傀儡切换到制丸模式,同时开始制丸。药膏放进模具,压紧,弹出。一粒粒清瘟解毒丸落在托盘里,齐整排列。
秋菊终于算了出来:“少夫人,以前五个人一起制丸,一天最多做五百粒。现在五台傀儡一天能做三千粒。”
蓝沁走过去,拿起一粒药丸托在掌心。圆溜溜的,表面光滑,色泽均匀。她掰开一粒看了看断面,药粉细腻,没有结块。
“秋菊,从今天起,炮制车间的活交给傀儡。你负责检查质量。每批抽检,合格才能入库。”
秋菊愣了一会儿,点点头:“是,少夫人。”
蓝沁把《灵植炮制规范》印了五十本,发给每一位技术员和药商。封面印着“蓝田灵植炮制规范”八个字。
规范发出去三天后,孙明远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信很短:“蓝奉御,老夫让太医院几位医正看了你的炮制规范,他们说‘比太医院的标准还严’,老夫以为就该这么严。”
蓝沁把信折好,没有告诉别人,只是把信纸压在书桌的檀木镇纸下面。
她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那些人一页一页翻阅。
忽然有人问:“蓝先生,这个规范,以后就是行业标准?”
蓝沁点头:“蓝田灵植的标准,就是行业的标准。”
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蓝沁的炮制规范,每一道工序都比太医院的标准更严。
黄芪切片厚度一至两分,太医院的标准是五分。
回春散蜜炙火候控制在文火,太医院用的是中火。清瘟解毒丸的崩解时限是一盏茶,太医院的标准是半个时辰。
她的标准更高。因为用的是灵植,不能用普通药材的标准来要求。
从今往后,整个江南的灵植炮制,都要按此标准来。系统因蓝沁成为行业标准制定者,奖励了她十枚神农币。
*
蓝沁正在工坊里忙碌。
刘管事来报:“少夫人,虞鹤鸣极度不满周家私自定制《灵植炮制规范》,现在虞家联合江南几家药材商,对咱们实施断供了。黄芪、当归、党参、甘草......这些普通药材,他们一律不卖给周家。”
她放下手里的面脂,抬起头,问道:“几家参与了此事?”
“虞家、万家、孙家、李家、赵家,都是江南数得上的药材商。他们放话说,谁要是敢卖药材给周家,就是跟虞家过不去。”
刘管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少夫人,咱们的库存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普通药材就要断货了。”
蓝沁沉默了一会儿。
周家现在的业务分两块:灵植药材和普通药材。
灵植药材她自己种,不怕断供。
但普通药材需要从外面进货,回春散、清瘟解毒丸里都掺着普通黄芪、当归、党参。没有这些辅料,灵植药效发挥不出来。
蓝沁连忙问: “公子呢?”
刘管事:“他在书房,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蓝沁闻听,急奔周绍康的书房而去。
书房里,周绍康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江南药材商分布图。
他用红笔勾划着什么。
蓝沁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急道:“库存够半个月吗?”
“半个月后,回春散和清瘟解毒丸就要减产。”周绍康放下笔,看着她,“普通药材的缺口,灵植能补上吗?”
蓝沁给周绍康算了一笔账。
她说:“ 一品灵植黄芪,药效是普通黄芪的三倍。原来一剂回春散需要三钱普通黄芪,换成灵种黄芪,一钱就够了。灵种黄芪现年产量十万斤。原来够做三十万瓶回春散,现在够做九十万瓶。缺口是普通药材,不是灵植。灵种黄芪的产量足够替代普通黄芪,但需要调整配方,重新算配比。”
周绍康点了点头。
他幽幽地道:“断供的五家,虞家是主谋,其他四家是跟风。虞家以为断了普通药材,周家就做不成药了。”
蓝沁看着地图上那五个红圈,忽然说:“外地药材商呢?江南之外的,能不能调货?”
“运费贵,周期长。”周绍康补道,“三天前我已经派人去江北和岭南联系了。那边有几家药材商一直想跟周家合作,但虞家压着,进不来。现在虞家自己断了供,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蓝沁看着他的侧脸,烛光落在他肩上,照着他下颌的线条。
她心里一动:他三天前就派人去外地调货了,那时候虞家的断供消息还没传出来。她算了一下时间,虞家断供是今天的事,三天前消息不可能传开,他竟提前预判到了?
她讶道:“你提前预判到了?”
周绍康抬起头看着她,道:“我只是事先准备了。虞家不会善罢甘休,断供是迟早的事,所以上个月我就让人去外地摸底了。江北的恒和堂、岭南的百草堂,都表示愿意跟周家合作。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虞家在江南把持市场太久了。”
蓝沁沉默地低下头,把地图上的红圈又看了一遍。
外地的恒和堂、百济堂,都是大商号,信誉好,货源足。
如果能把他们引进江南,不仅能解周家的燃眉之急,还能打破虞家对江南市场普通药材的垄断。
蓝沁道:“绍康,让恒和堂和百济堂的人来金陵城谈,越快越好。”
周绍康拉着她的手,说: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三天后到。”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睡。
蓝沁在书房里调整回春散和清瘟解毒丸的配方,周绍康在旁边核算新配方的成本。
烛光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在一起。蓝沁写废了好几张纸,墨迹一团一团的,扔在地上。
周绍康一张一张地捡起来看,有的扔回去,有的放在旁边。
周绍康说:“这张配方,灵种黄芪减半钱,加一钱普通党参。成本能降一成,药效不变。”
蓝沁接过去看了一眼,在纸上改了几笔。
她的手酸了,甩一甩继续写,脖子僵了,活动一下继续写。周绍康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
他道: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呢?你的肩膀很硬,肌肉绷得像石头。他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揉,从肩头揉到肩胛。 ”
蓝沁:“灵种黄芪一钱顶普通黄芪三钱,但灵种黄芪的成本是零,运费是零。普通黄芪从外地调货,加上运费比本地贵三成。怎么配最划算?我算不明白。”
周绍康没有松手,继续揉着她的肩膀,说:“你算不明白的,我来算。你只要保证药效不变就行。”
蓝沁低下头,在纸上写下最后一笔。她把配方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遍,在成本那一栏填了几个数字,递回来。
她看着那些数字,新配方的成本比原来低了两成。因为用了更多的灵植,更少的外地药材,灵植不要钱。
周绍康:“半个月后,普通药材断货,新配方能不能顶上?”
蓝沁:“灵田产量够,但需要扩大灵种黄芪的种植面积。现在一千亩,年产量十万斤。新配方下,年需二十万斤,需要再扩一千亩。”
周绍康记下:“灵田扩产至两千亩。目标:灵种黄芪年产量二十万斤。”
三天后,恒和堂的掌柜和百济堂的东家同时到了金陵城。
恒和堂的掌柜姓钱,五十来岁,胖墩墩的,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百济堂的东家姓林,四十来岁,瘦高个,留着长须,像个教书先生。
两个人被请进周家的正厅,周绍康和蓝沁坐在主位。
钱掌柜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周公子,蓝奉御,老夫开门见山。虞家在江南搞垄断,我们江北的药商早就看不惯了。你们的灵植药材,我们想卖。普通药材,我们想供。价格比虞家低两成,品质只高不低。”
林东家也开口了:“百济堂在岭南有三千亩药材种植基地,黄芪、当归、党参、甘草,都是上品。我们可以签长期合同,价格锁定三年不变。虞家断供,我们不断。”
周绍康看了她一眼,她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取出两份契约,分别放在钱掌柜和林东家面前,说道:“恒和堂,年供普通黄芪三万斤、当归两万斤、党参两万斤、甘草一万斤。价格比虞家低两成,品质验收标准按太医院的上等品。百济堂,年供数量相同,价格相同。契约三年一签,价格锁定。”
钱掌柜拿起合同看了一遍,掏出印章盖了上去,林东家也盖了章。
周绍康盖上周家的大印,蓝沁盖上蓝田灵植的印章。四份契约,一式两份。
钱掌柜把合同收进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蓝沁,说:“蓝奉御,听说你们有一种叫‘灵石精华液’的东西,有固本培元之功效?”
蓝沁从抽屉里取出两瓶灵石精华液,分别放在两人面前,“这是试用样品,若觉得好,二位再来购买。”
钱掌柜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睛亮了。
林东家也闻了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把钱收好。
俩人异口同声:“蓝奉御,这个货,我们也要。”
蓝沁说:“每月限供五十瓶,每瓶一百两,先到先得。”
二人颔首。
断供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金陵城的药材市场炸了锅。
有人等着看周家的笑话,有人偷偷来打听周家会怎么应对,有人直接拿着订单来工坊门口排队来订货。
春杏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扯起嗓门大喊:“大家不要挤!货源充足!周家有灵田,不缺药材!”
蓝沁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那些人。
她回头看了周绍康一眼,他站在柜台后面,正在跟一个外地药商签契约。
那天晚上,周绍康算了一笔账。
他把账本摊在桌上,指着最后一行数字,说:“断供前,周家每月从江南本地采购普通药材花费五千两。断供后,从江北和岭南调货,运费增加,但采购价降低。实际上每月花费四千两,比原来省了一千两。另外,随着灵种黄芪的扩产,回春散的成本进一步降低。断供不仅没有伤到周家,反而帮我们把那些跟虞家勾结的药材商清理了出去。”
蓝沁看着账本上那些数字,道:“虞家会后悔的。”
“虞鹤鸣已经后悔了,刘管事说虞家的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药材,因为周家不买了,外地药商也不买。虞家想降价,没人接盘。他们以为断了周家的粮,没想到断的是自己的路。”
蓝沁合上账本,抬眉看他,道:“周绍康,你的主意很好。提前找外地药商,抄了虞家的后路。”
周绍康:“你说过,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你的灵植是鸡蛋,供应链是篮子。篮子不能只有一个,要多备几个。”
“那你是怎么想到的?”她微笑着问。
周绍康:“你种地的时候,也会种好几个品种。枸杞、黄芪、当归、党参,不会只种一种,因为怕病虫害。供应链也一样,不能只靠一家供应商。”
蓝沁没有说话。
他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她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名单,恒和堂、百济堂,还有另外六家外地药商的名字,后面注着供应品种、数量、价格、运输路线。
蓝沁:“这些,都是你这三天谈的?”
周绍康:“虞家断供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六家主动找上门来了。他们说愿意跟周家合作,价格比虞家低,品质更好。我筛选了一下,这六家信誉最好,货源最稳,签了三年长约。”
蓝沁看了一遍那份名单,说:“八家供应商,年供普通药材足够覆盖周家的需求。虞家那边,彻底不用了。他们断供,反而帮我们清除了竞争对手。”
周绍康点了点头:“这就是你常说的,危机也是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