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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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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沁踏青归来后,每日依旧会抽空骑马去灵田巡视一圈。
清晨的微风中,马蹄踏过湿润的田埂,泥土味混着灵植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是她一天中最安心的时刻。
这天她走到东区第三号地块时,脚步顿住了。
这块地种的是灵种黄芪,出苗已近一个月。
按正常长势,叶片该有她拇指肚那么大,嫩绿中透着莹润的光泽,边缘均匀地镶着一圈细密的银白色绒毛,像绣娘精心织出的锦边。
可面前这几株,叶片缩成了指甲盖大小,颜色发暗发沉,像褪了色的旧布,边缘的绒毛稀稀拉拉,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啃过、揪过,露出斑驳的叶面。
她以指尖轻轻翻开一片叶子的背面,干干净净,没有虫卵和幼虫啃食的痕迹。
她又扒开根部的表土,指腹贴着根茎仔细摩挲:根系发黑,像被什么东西勒过,留下一道一道褐色的勒痕,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蓝沁眉头微蹙,眸光沉了下来。
这几株黄芪的长势明显落后于同地块其他区域,灵力感知探入根部,立刻察觉到一股异常波动,像是某种顽固的、吸附性的灵力干扰,似一根根看不见的针,扎进灵植的脉络里。
这是寄生。
她心里一沉,掏出随身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沿着植株边缘往下挖。
泥土松软,铲刃切入土层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把整株黄芪连根带泥轻轻托起,根须在土里盘成一个紧密的团,她用手慢慢拨开褐色的土粒,一点一点露出根系的真实模样。
根须上缠着东西:黑色的,细如发丝,像一张编织得极其精巧的网,把黄芪的根须缠得死死的,每一道缠绕都勒进了根皮里,几乎与根系融为一体。
她用手指挑起一根黑丝,触感坚韧异常,像细铁丝,带着微微的凉意,用力扯不断。
黑丝的另一端伸进泥土深处,朝更远的地方蜿蜒而去,看不见尽头。
蓝沁顺着黑丝的方向往下挖,越挖越深,泥土的湿润度也越来越浓。
那根黑丝从最初的发丝粗细,渐渐变成棉线粗细,又从棉线变成麻绳般粗壮,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像蛇一样蜿蜒潜伏在泥土里。
她挖到一尺深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那根黑丝还没有尽头,依然笔直地、倔强地伸向更深处,仿佛要将整片灵田的根都连起来。
蓝沁的指尖微微一颤。
这是钻地藤,二品上品魔植,根系可延伸数里,专挑灵植的根部缠绕,像水蛭一样吸附灵力。
一旦被它缠上,灵植体内的灵力会在数日内被抽干,叶片枯萎,根茎萎缩,最后退化成一株毫无灵气的普通植物。
更可怕的是,它的根丝在地下蔓延,无声无息,等你发现时,往往已经连成一片。
她把那株被缠死的黄芪放在田埂上,站起来。她大声喊:“刘叔!”
刘管事远远听见声音,小跑着过来,抬头问道:“少夫人,怎么了?瞧您脸色不大好。”
“通知所有小组,立刻排查各自地块。”蓝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东区这块地,苗长势不对的,全部标记出来。挖出来看根,不要只看叶子。如果发现黑色细丝缠在根上,不要拔,立刻报我知晓。”
刘管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田埂上那株根系发黑、缠满黑丝的黄芪,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这……这是……”
“钻地藤。”蓝沁简短地吐出三个字。
刘管事猛地吸了口气,连声音都变了调:“老奴这就去,这就去。”他转身就跑,靴子在田埂上踩得七扭八歪,差点绊倒,又硬撑着稳住身形,一路朝远处的临时棚屋奔去。
蓝沁弯下腰,又从旁边挖了一株黄芪。
根系完整,洁白中透着淡黄的灵力光泽,没有黑丝缠绕,叶片也正常翠绿。她又挖了三株:两株根上缠着黑丝,一株完好。
比例不太对。这两株受感染的黄芪相距不过三尺,说明钻地藤的根已经在这块地底下织成了网,只是还没有完全扩散开来。
识海中的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东区三号地块污染密度较高,建议立即处理。其他地块监测数据尚未汇总,情况未知。”
蓝沁站直身体,目光扫过面前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灵田。
晨光洒在翠绿的叶片上,本该是生机盎然的景象,此刻她的眼中却只有地下那张看不见的黑色罗网。
全部都需要排查,一块地都不能漏。
*
午后,周绍康回到灵田,向蓝沁禀报说,他从城里紧急抽调了一批账房先生,临时充当排查员,每人配给一个小组,专门负责记录各地块异常植株的数目。
整整两天的细致排查后,结果终于呈了上来。
一千亩灵田之中,遭了害的共有三十七亩,大多集中在东区与南区,北边几乎安然无恙。
钻地藤的分布并非散乱无章,而是呈现出清晰的条带状,走势由东向西延伸。
蓝沁将灵田分布图在案上铺开,执起红笔,将受侵的地块一一圈连起来。醒目的红线蜿蜒串联,在图上仿佛一条匍匐潜行的蛇。
蛇头昂在东侧,蛇尾却曲折地探向南边。
“看这走向,”蓝沁用笔尖轻轻顺着红线描过去,声音低而稳,“钻地藤是从东边蔓延过来的。东边有什么?”
周绍康俯身细看图卷,手指落在红线最东端的那个点上,说:“十里铺再往东,便是山了,金陵城东边的青龙山,山林深茂,平日少有人迹。”
“主根应该就在山里。” 蓝沁说。
周绍康直起身,“我即刻派人进山查探。”
蓝沁却摆了摆手,道:“别人去,我不放心,让殷无邪去。他对魔植的气息,最是敏感。”
*
殷无邪踏着最后一缕残阳而来,他蹲在那片被钻地藤绞杀的黄芪田边,袍子下摆浸在潮湿的泥土里。
手指从枯黄藤蔓间拈起一根极细的黑丝,凑近鼻尖,闭目轻嗅。
暮风穿过田野,掀起他额前几缕碎发,眉心那道太极印记缓缓流转,银白与暗红的光如呼吸般明灭交织。
他松开手,手中黑丝飘落。
“这是钻地藤,根系极深,一株母根的须脉能蔓延方圆数里。这些,”他踢了踢脚下枯藤,“不过是它探出来的触须。”
蓝沁攥紧了袖口:“你能找到母株吗?”
殷无邪起身,说道:“它的根藏在地下数十丈,肉眼看不见,只能用灵力顺着这些分支逆溯。”他顿了顿,“我要进山,一个人去。”
“你确定吗?”蓝沁上前半步,问他。
田埂边的风灯刚刚点亮,昏黄的光映着她眼底的忧色。
殷无邪从袖中取出那柄匕首。乌黑的鞘,没有任何纹饰,只在抽出半寸时泄出一线凛冽的寒光。
“师父不会亲自来,但很可能在母株旁埋伏了人。”他收刀回鞘,声音平静,“我能应付。”
蓝沁沉默了片刻,远处山林已沉入墨蓝的阴影中,只有山脊线还残留着天光褪尽前的淡紫。
“多带几个人吧。”她最终说。
“人多,动静大,反而会惊动守株的人。”殷无邪摇头,转身面向官道尽头那片吞噬光线的群山,“你的灵田,我不会让师父毁掉。”
话音落,他已迈步。袍子在暮风里扬起一角,几个起落便融进了官道尽头的黑暗中。
蓝沁立在田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直到夜露打湿了肩头,她才缓缓转身,走回那片被钻地藤蚕食的灵田中央。
单膝跪地,掌心贴上尚存余温的泥土。闭目凝神间,意识沉入一片苍翠的灵识之海。
“神农。”她在心中唤道,“荆棘堡垒,能否切断这些分支根须的灵力供给?”
神农的声音响起,“荆棘藤卫的尖刺蕴含阻断灵脉的特性。若在灵田四角种下藤卫,结成四象阵,便可斩断钻地藤分支与母株之间的灵力连接。分支失去供养,七日之内便会枯萎。”
蓝沁睁开眼:“但母株不死,仍会不断生出新须。”
“正是。故宿主需与殷无邪同时动手:他于山中斩灭母株根本,你在此地截断分支脉络。二者须在同一时辰完成,误差不可超过半刻。否则母株受惊收缩根脉,或分支临死反扑,皆会前功尽弃。”
“我明白了。”蓝沁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泥土与枯藤的气味涌入胸腔。
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四枚深褐色的荆棘种子。指尖运起灵光,种子落入泥土的瞬间,竟发出细微如心跳的搏动。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群山深处那道灰蓝身影的信号,等着这场静默的里应外合,在这片被阴谋觊觎的土地上,斩断那些藏于黑暗深处的爪牙。
蓝沁与周绍康在灵田处搭的帐篷下苦等一夜,仍未收到殷无邪的灵力传讯符。
*
蓝沁与周绍康在灵田处搭的帐篷下苦等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终于划过她的识海,是殷无邪的传讯符,信号虽然微弱,但确认了母株已除。
蓝沁精神一振,立刻钻出帐篷。
她站在灵田中央,在东南西北四个角,各埋下一颗荆棘藤卫的种子。
灵力从掌心涌出,种子在黑暗中颤了一下,裂开,一株翠绿色的嫩芽探出头来。
她依次走到南边、北边、西边,埋下剩下的种子,加速灵力输出,幼苗猛地拔高,翠绿色的藤蔓从手指粗细长到手臂粗细,银白色的倒钩尖刺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识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确认了四象阵已激活,灵力阻断屏障生效。
蓝沁清晰地感觉到,灵田地下那股令人不安的、向外抽吸灵力的力量消失了。
她感到一阵虚脱,灵力值从一百九十跌落到了一百五十。
她步履艰难地走到灵田中央,看着四周昂首般的翠绿藤蔓,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蓝沁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周绍康的下巴。他抱着她,后背抵着树干,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挡在她额前,替她遮住光。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不到一个时辰。”周绍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才说道,“娘子,你刚才可吓坏我了。”
蓝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了笑,“灵力消耗过快,没有生命危险,休息一阵子就好。”
她望向灵田。
四角的荆棘藤卫,藤蔓银白色的尖刺竖得更高了,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在她眼中,仿佛正在无声地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