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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是城南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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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这天,蓝沁起得比平时早了一刻,外面天光刚刚见亮。
她把头天晚上装好的小瓷瓶在托盘里排成两排,一共十二瓶,每瓶都用红绳系着瓶口,绳尾打了一个小小的同心结。
那结打得极精巧,两股绳线交缠往复,像两颗心扣在一起,是蓝沁照着一本旧图谱,在灯下一遍遍练出来的。
她指尖抚过那些同心结,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打结时说的话:"绳结要系得紧,心结要放得松。"
这批凤仙花指甲膏是她改良配方制作而成的。颜色是银朱色的,在日光下透着一层润润的光。
她用百草境里种植的灵种凤仙花捣的汁,兑了蜂蜜和玉髓芝的提取物,又添了一味极难寻的凝露草。
膏体稠而不腻,色正而不妖,涂在指甲上朱红十日不褪,还能养甲床。
她没有用周家的名头,也没有用蓝田工坊的标记,只是裁了一张洒金红纸,裁得方方正正,用簪花小楷写了四个字:"七夕·婵娟"。
甘青端着铜盆进来,看见那一托盘小瓷瓶,愣了一瞬:"少夫人,您这是......"
"给府里女眷备的七夕礼。"蓝沁从托盘上拿起一瓶,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看了看,银朱色的膏体在瓷瓶里微微流转,"各房都有。母亲那儿我亲自送去,其他的你帮我去送。"她说。
甘青放下铜盆,拧了帕子递过来,说道:“甘青跟着少夫人时日不短了,晓得少夫人看似温软,实则心中有数。这府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您偏要在七夕这一日,把礼数做得周全又漂亮。”
蓝沁接过帕子擦脸,没有接话。帕子是甘青用栀子花煮水浆过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换了一身浅色的褙子,那颜色浅淡,却衬得她肤色如玉。
头发用那支白玉簪绾起来。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玉兰,玉质温润。
蓝沁出门往正院去时,晨风拂过回廊,带着花园里初开的桂花香。
*
周夫人这时候正在用早膳。看见蓝沁进来,她放下粥碗,目光落在她手上那个托盘上,眼里闪过一丝探究。"沁儿,这是什么?"
"母亲,七夕节令,儿媳备了些染指甲的膏子。"蓝沁把托盘放在桌上,动作轻缓,瓷瓶与瓷瓶之间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叮叮当当。
她拿起最前面那瓶递给周夫人,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用的是灵种的凤仙花,加了蜂蜜和灵植精华油,颜色不浮不褪。母亲若不嫌弃,试试看。"
周夫人接过去,拨开瓶塞,凑近了闻。一股清苦的草木香先漫上来,像雨后山林的气息,底下压着一丝蜂蜜的甜,若隐若现。
她抬眼看了蓝沁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沁儿,这东西,我一看就知比胭脂局的染甲膏子好。"周夫人把瓷瓶让丫鬟收好,喜道:“正好明日,我要见几个老姐妹,用你这个指甲膏,让她们开开眼。”
周夫人说"开开眼"三个字时,蓝沁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骄傲的神情。
蓝沁垂眸浅笑,没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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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正院出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
蓝沁走过游廊,看见几个丫鬟从月洞门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小瓷瓶,边跑边笑,像一群被惊飞的雀子。
那笑声清脆,在晨风里荡开,是这深宅大院里难得的鲜活。
甘青站在廊下,正在把托盘上的瓷瓶分别递给各房的丫鬟。蓝沁走过去,翻看了甘青手里拿着的那一本册子。
只见册子上写着:“三小姐的一瓶,四姨娘的两瓶,孙姨娘和赵姨娘的……”
"两位姨娘的我自己送过去。"蓝沁从托盘上拿起两瓶染甲膏,往北跨院走去。
孙姨娘住在北跨院最偏的一间,院子里的石榴树,今年只开了零星几朵榴花。她无儿无女,在府里安安静静的,就连下人都很少往这边来。
蓝沁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条缝。孙姨娘探出头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眼底的戒备像受惊的鹿。却道:"少夫人?真是稀客,快请进!"
"姨娘,我来送七夕的节礼。"蓝沁把瓷瓶递过去,动作轻缓,像是怕惊吓着她。孙姨娘接过去,低头看着那瓶红绳系着的瓷瓶,指腹在瓶口上慢慢摩挲了几下,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她的嘴唇动了动:"……多谢少夫人。"她的眼睛亮了一瞬,整个人都显得生动了。
蓝沁点点头,没有多留。转身时,她听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声音,还有极轻的一声叹息。
*
赵姨娘的院子在正院西边,比孙姨娘那儿宽敞得多,廊下种着几株开得正盛的月季,红的粉的挤在一起,像争宠的妃子。
赵姨娘正在廊下喝茶,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嵌宝的簪子,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错,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见蓝沁进来,她放下茶盏,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她的目光落在蓝沁手里那瓶凤仙花染甲膏上。
"哟,少夫人来了。听说您今年七夕给各房都备了礼。我正想着,我的那份什么时候到呢。"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
蓝沁把瓷瓶放在桌上,推过去,动作不卑不亢。"姨娘先用着。若觉得好,下次我再让人送。"
赵姨娘拿起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她的动作很自然,和前面所有接礼的人一样。
但蓝沁注意到,她闻的时间比其他人多了几息。像在辨认它的气息。
"好香。"赵姨娘笑着把瓷瓶收进袖子里,"少夫人费心了。"
蓝沁笑了笑,没有久留。
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回首望了一瞬,扫到赵姨娘正低头看着袖口那个瓷瓶露出来的一截红绳,目光沉沉的,像在掂量什么。
月季的香气浓得发腻,蓝沁快步走过,裙裾带起一阵风,把那香气吹散了些。
*
傍晚的时候,甘青来报账。她进屋时带了一阵风,吹得烛火晃了晃。
她报完账,合上册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少夫人,今日还有一件事。午时,赵姨娘屋里的大丫鬟翠屏出府了一趟。说是回娘家送节礼,但奴婢瞧见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的东西,露出的那结红绳……像是咱们那瓶凤仙花染甲膏的样子。"
蓝沁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一瞬,她抬眼:"是城南赵家?"
甘青说:"赵姨娘娘家的铺子,表面上是卖胭脂水粉的,但奴婢听说他们私底下也在收黑暗灵植的材料。"话毕,甘青低着头,等待吩咐。
"防着就是了。"蓝沁说,语气淡淡的。
但她心里清楚,赵姨娘不会就此罢手。
甘青应声退下。蓝沁坐在烛灯下,写完最后一笔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凤仙花的配方她不怕仿。
灵植精华油是用玉髓芝的提取物调的,市面上根本没有,那是她灵田里的秘藏。
但赵姨娘不会放弃,她就像水里的蚂蟥,闻到血腥气就不会松口。
周绍康傍晚的时候去了城外的庄子上,有急事需要他处理,至今未归。蓝沁站起来,吹灭灯,黑暗瞬间吞没了房间。
她没有再多想,走去卧房睡下了。床榻上还有他残存的气息,淡淡的,像一种无声的陪伴。
窗外,七夕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蓝沁闭上眼。明日还有明日的事,今夜且先安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