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仙草种成了白菜价》七玊

32、第三十二章 阵列

　　次日午后，蓝沁来到金陵城城外周家的两百亩药田。

　　黄芪、当归、党参、甘草，一垄一垄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绿意。长势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比普通农户种的强一些，比虞家那种专业药田差一大截。

　　周绍康站在她旁边，负手望向远方。他沉声说：“虞家的药田在城南，八百亩，用的是最好的田土，雇的是最有经验的老药农。”

　　蓝沁没有接话。眼前的地，土是黄的，干巴巴的，灵力渗进去，像水滴进了沙漠。

　　她和周绍康从城外药田转了一圈，双双回到周府。

　　蓝沁回到卧室休息，关上了门，意识沉入百草境。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粒灵石髓。

　　神农矿脉每季度产出一颗，透明的矿石像一滴凝固的露水，里面有七彩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这是这个季度的最后一颗。她已经服用了两颗，灵力值从一百九十五涨到了二百一十八。

　　她把矿石放进嘴里。矿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温热从喉咙滑到胃里，有种瞬间温暖。

　　她的眉心印记微微发热。

　　灵髓池的浸泡效果也显现出来了，灵力值已突破三百。她觉得身体变得更轻盈了。

　　系统提示她百草境里的灵植培育阵列解锁了。

　　光幕在她眼前展现。

　　十二个青金色的光阵从地面升起，每一个都有一丈见方，方形排列。

　　整片药田都在震动。

　　蓝沁站在光阵中央，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从地面升起的法阵。

　　她在心里问：“神农，这就是初级版灵植培育阵列吗？”

　　系统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丫头，你现在只需将种子放入光阵中心，系统会自动完成灵力输送、土壤湿度调节、病虫害监测……你只需在成熟时采收。”

　　蓝沁站在第一座光阵前面，把第一粒回春藤种子放进阵心。光阵亮了一下，淡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裹住种子，缓缓旋转。

　　种子在光中微微颤动一下，它破壳了。一根极细的嫩芽探出来，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颤巍巍的。

　　蓝沁松了口气。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嫩芽在光柱里长了一寸，两寸。然后停止了。

　　叶片边缘的绒毛开始卷曲。嫩芽的茎秆弯向一侧，不是向光，是向阵心的方向，它在“往回长”。

　　蓝沁皱眉。她伸手探入光柱，指尖触到嫩芽，凉的。不是灵植生长时该有的温热。

　　“神农，”她在心里说，“灵力输送出了什么问题？”

　　系统在光幕上显示：“灵力输送稳定。种子状态：异常。建议检查阵纹与灵力频率的匹配度。”

　　蓝沁把手缩回来，低头看光阵边缘的纹路。它流动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像一条河流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阵纹的流向是顺时针，但灵力的波纹到了阵心之后，开始逆时针往回走。

　　两条方向相反的灵力流在阵心交汇，互相抵消，所以嫩芽的生长停了。

　　“灵力回流了？”她问。

　　系统光幕再次亮起：“阵纹走向与灵力流动方向不匹配。初级阵列默认设置为‘灵力回收’模式，但宿主需要关闭此功能才能进行单向培育。”

　　蓝沁沉默了片刻。“神农，你没有提前告诉我。”

　　系统的声音响起：“丫头，你没有提前问。”

　　蓝沁心说：“行吧。”

　　她把那株嫩芽从阵心取出来。然后她站在光阵旁边，用手指顺着阵纹的边缘慢慢划过。

　　她感受到了灵力在纹路中流动，但每到阵心的位置，就会有一小部分灵力被“引”回起始端。她需要切断那条回路。

　　“神农，灵力回收模式能单独关闭吗？”

　　系统很快回复：“可以。需要你手动调整阵纹序列。系统可以提供图谱，但调整需你亲自完成。”

　　光幕在蓝沁眼前展开，上面画着光阵的完整结构图：十二条主纹路，二十四条分支纹路，每一条都在图上标着编号和功能。

　　她用手指在光幕上划了几下，找到那条“灵力回收”的支线。它很小，只有小拇指长，嵌在阵心的正下方。

　　蓝沁拿起一把玉刀，刀尖很细，像一根加粗的缝衣针。

　　她沿着那条支线，把阵纹的末端轻轻划断。刀尖嵌入阵体，银白色的灵力从断口渗出来。她感觉到阵心的光柱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了起来。

　　蓝沁没有急着放种子。她先用手掌悬在阵心上空，感受了一下灵力的流动：方向是单向的，从阵心向外扩散，不再回流。然后她放进去第二粒回春藤种子。

　　这一次，嫩芽没有往回缩。光柱里的种子裂开，嫩芽向下扎了一寸根，向上长了一寸茎。叶片展开，嫩绿色的，边缘带着一圈极细的银白色绒毛。它在光柱里立住了。

　　蓝沁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把剩下的十一个光阵依次检查了一遍。有两座有同样的回流问题，一座的阵纹纹路有一处断裂。

　　另外九座正常，但灵力流速偏快，会“催”得太猛。她花了大半个时辰，把每座光阵都调到了相同的频率。

　　等她直起身时，十二个光阵全部亮起来了。淡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整齐排列。

　　每一座光阵都在散发着暖光。种子在光柱里旋转、发芽、生长，每一株的速度都一样，每一株的高度都一样。

　　蓝沁在田埂边坐下来，揉了揉手腕。玉刀的刀尖钝了一些，要磨了。

　　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阵纹的触感：灵力流动时的温度，纹路边缘的粗糙度，切断灵力回收支线时那轻微的阻力。她能“记住”这些东西。

　　“神农，”她在心里说，“下次解锁新功能前，先给我看结构图。”

　　系统：“丫头，需要你灵力值达到一定数值，才能提前解锁结构图权限。你当前灵力值：三百二十。目标灵力值：三百五十。”

　　蓝沁说：“差三十点？”

　　系统：“是的。丫头，你可以先干活，涨了灵力再提要求。”

　　蓝沁没理它。她站起来，走向第二座光阵，仔细查看阵纹的流向。

　　这一座没有问题。但她还是看了一遍，确认灵力流速正常。然后她站起来，走向第三座。

　　……

　　每一座她都看，每一座她都确认。

　　她又检查了一遍第二座光阵里的回春藤，观察着嫩芽的姿态。没有再弯回去。叶片舒展，绒毛细密，茎秆笔直。

　　蓝沁把剩下的十一个光阵全部种上种子：回春藤、霜纹草、玉髓芝、紫云芝，每样三株。

　　系统光幕上显示：“预计成熟时间：十八天。”

　　十二个光阵同时亮了起来，十二束淡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照亮了整个百草境。那些光柱里，种子在旋转、发芽、生长。

　　“神农，一次只能种十二株？”

　　系统：“初级阵列，同时培育十二株。中级阵列三十株，高级阵列一百株，大师阵列三百株。宿主需要提升灵力值来解锁更高阵列。”

　　蓝沁把玉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她并没有彻底放心。

　　灵植这东西，她种了快二十年。她太清楚了：它今天活得好的，明天可能因为一个她没注意到的细节就蔫了。

　　但现在确实都活着。那就先这样。

　　她把那株异常的回春藤收进一只青瓷碟里，放在灵泉井边上，准备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是否把它移栽。然后她退出百草境。

　　蓝沁抻了个懒腰，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她在计算：十二株灵植，十八天成熟，一年可以种二十茬，两百四十株。

　　加上她平时手种的，一年能出三百株二品灵植。够了吗？

　　远远不够。虞家有八百亩药田，种的虽然是一品凡草，但人家量大。

　　她需要让普通人也能种灵植。她得培养能种灵植的普通人。

　　*
　　几天后，她去灵田里指导雇农们种植灵植。

　　蓝沁走到东边第三垄的时候，脚步停住了。一株灵种黄芪的叶片耷拉着，边缘卷曲，发黄。旁边两株也一样。

　　她拨开叶片，根茎的基部已经发黑，软塌塌的，像一截泡烂的麻绳。

　　“这垄谁浇的水？”她大声问，田埂上的人听见了，都围了过来。

　　张老四从人群后面挤上来，看着那几株发黄的苗，脸色变了。“蓝先生，俺……俺浇的。”

　　“张老四，你浇了多少水？”她皱着眉头问。

　　他搓着手，像做错事的孩子，声音越来越小：“俺浇了三瓢。俺寻思着，灵植长得快，得多喝点水。种麦子的时候，碰上旱天也是这么浇的……”

　　蓝沁没有责骂他。

　　她用小铲子把那株烂根的黄芪连土挖出来，放在田埂上。根须已经发黑了，一碰就断。

　　“你闻闻。”她把根凑到他鼻子前面。张老四低下头，吸了一口气，随即眉头拧成一团。那气味不是泥土该有的气味，是酸的，像什么东西沤烂了。

　　蓝沁把那株烂根的苗放回土里，“你浇多了，水灌满根，透不过气，就沤烂了。像人喝水喝急了，呛在气管里，也会出事。”

　　张老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他盯着那株烂根的苗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有点红。

　　“那……那俺这垄算废了？”他丧气地问。

　　蓝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还能补种，但你要重新学怎么给灵植浇水，学不会，下一批还是死。”

　　她从工具筐里拿出另一株灵种黄芪苗递给他。

　　张老四接过去，手指头笨拙地捏着苗根。

　　他蹲在刚才挖出来的那个坑旁边，停了一下，没有动手。“蓝先生，”他抬起头，“半瓢……是从根旁边慢慢浇，还是对着根浇？”

　　蓝沁从旁边拿了一个空水瓢，舀了半瓢水。“你看好，”她弯下腰，把水瓢倾斜，水顺着瓢沿流下去，浇在根须外侧约两指宽的距离，“别浇根，浇旁边。水自己会渗过去。根要透气，不能泡。”

　　张老四蹲在旁边，眼睛盯着那瓢水渗进土里，一点也没浪费，全渗进去了。地面没有积水，只有一圈深色的湿痕，在阳光下慢慢变淡。他“啊”了一声，像是第一次看见水怎么渗进土里似的。

　　“半瓢，浇旁边。”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把手里那株苗栽进坑里，覆上土，压实，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浇在根旁边。

　　水渗进土里，一圈深色的湿痕，和刚才蓝沁浇的那一瓢一模一样。他直起腰，退后一步，看了又看。

　　蓝沁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向下一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