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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蓝氏,你 ...


  •   每月十五,周家各房聚在一起吃顿饭,说是联络感情,实则是各房较劲的场合。

      谁家铺子赚钱了,谁家媳妇能干了,都在饭桌上见分晓。

      蓝沁嫁进周家以来,这是第一次参加族宴。

      甘青在给她梳头的时候,一直咬着唇。蓝沁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你紧张什么?”

      “少夫人,今天的族宴,各房的长辈都会来。三叔公、四姨婆、五叔公,还有几位族老。”甘青的语速变快了,“赵姨娘那边的人也会去,还有二房周庆富那一支的人。少夫人第一次在族宴上露面,奴婢替您紧张。”

      蓝沁从镜子里看着自己。

      藕荷色的褙子,头发用白玉簪绾着,素净,但不寒酸。

      她伸手摸了摸耳垂,空的。她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放回匣子里,戴得太隆重反而显得心虚。

      蓝沁转过头,看着她,莞尔一笑,“甘青。你在周家的时候,跟着夫人参加过多少次族宴?”

      甘青愣了一下。然后怔怔地说,“数不清次数了,少夫人。”

      “那就对了。周家的族宴,也就是吃顿饭。饭能吃出什么花样来?”蓝沁说。

      甘青会心一笑。

      蓝沁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

      周绍康站在月洞门旁边,看见蓝沁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我们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游廊上。今天的步子比平时更慢,蓝沁注意到他的手心微微有汗。

      “绍康,你在怕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温柔地看向她,“我没有在怕。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

      蓝沁看了他一眼。他的脸绷得很紧,“今天是族宴,各房长辈都在。

      赵姨娘、周绍钧、二叔他们也会在。”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你不用担心我会被谁欺负。”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周家的主母。”她顿了顿,“我要是连一顿饭都吃不好,以后怎么当家?”

      周绍康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腰背比平时挺得更直。她在给自己打气。

      他缓缓露出微笑,“……好。”

      他们走着走着,正厅便到了。

      门帘掀开的瞬间,蓝沁的嗅觉先于视觉捕捉到了厅里的气息。

      檀香混着饭菜的香气,底下压着一股很淡的、腐熟的气息。

      有人在生病。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厅里的人,最后落在坐在最上首的那个老人身上。

      三叔公。七十来岁,花白的头发,面容清瘦,穿着一件酱色的道袍。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扶着桌沿,指甲泛白。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眼袋很重。

      蓝沁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

      三叔公,周家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年轻时做过茶商,走南闯北,积攒了周家最初的产业。在族中说话一言九鼎。他的认可,比任何人的都有分量。

      三叔公旁边坐着四姨婆,六十多岁,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她的目光在蓝沁身上转了一圈,停在那枚金色叶子上。

      再旁边是五叔公,六十出头,沉默寡言。

      周夫人坐在三叔公右手边,冲蓝沁微微点了点头。

      赵姨娘坐在周夫人下手,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妆容精致,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儿子周绍钧坐在她旁边,三十来岁,蓄着短须,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锦袍,气度沉稳,但眼神像鹰。

      周绍康走过去,向三叔公行礼。“三叔公。”

      三叔公抬起眼皮,目光从周绍康身上移到蓝沁身上,停了几息。“这就是你媳妇?”

      “是。孙儿的妻子,蓝氏。”

      蓝沁上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蓝沁给三叔公请安。”

      三叔公看着她,没说话。厅里安静了一瞬。蓝沁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过了好一会儿,三叔公“嗯”了一声。“起来吧。”

      蓝沁直起身。

      四姨婆在旁边笑了。“老头子,你别吓着人家新媳妇。”她朝蓝沁招手,“过来,让姨婆看看。”

      蓝沁走过去,在四姨婆跟前站定。四姨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模样好,气度也好。绍康有福气。”

      “姨婆谬赞。”

      赵姨娘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厅里所有人听见。“四姨婆说的是。少夫人确实好,听说在娘家的时候就会看诊,医术比蓝郎中还高明。咱们周家娶了个神医呢。”

      厅里又安静了。蓝沁听出了赵姨娘话里的刺。

      蓝沁没有接话。

      周绍康开口了。“赵姨娘说的是。内人的医术确实高明,不辱太医院供奉之职。她为先皇种出续命草,延续先皇三年寿命,为稳定北方朝政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

      厅里有人吸了一口气。太医院供奉?!这身份一摆出来,谁还敢提蓝沁是一个小郎中的女儿?

      赵姨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有再说话,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绍钧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她放下茶杯,指甲在杯沿上划了一道细长的白痕。

      周夫人适时接过话头。“好了,都坐吧。菜该凉了。”

      众人入座。蓝沁坐在周绍康旁边,对面是周绍钧和他的妻子刘氏。

      刘氏低着头,存在感很低。周绍钧的目光在蓝沁身上落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菜一道道地上。蓝沁没什么胃口,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吃到一半,三叔公忽然放下了筷子。

      “三叔公,您怎么了?”周夫人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

      三叔公没回答。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右手按着胸口,手指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四姨婆的脸色变了。“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

      厅里乱了起来。有人喊“快请大夫”,有人说“去叫刘太医”,有人在搬椅子、倒水、递帕子。

      赵姨娘的声音从混乱中传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哎呀,三叔公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太医院的人不是说了嘛,肝郁脾虚,气血两亏,得慢慢调养。”她看了蓝沁一眼。

      蓝沁站了起来。

      周绍康轻喊了一声,“娘子......”

      蓝沁没顾得上他。她说,“三叔公的病,不是肝郁脾虚。”她的声音不大,但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姨娘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少夫人,太医院的大夫看了一年多了,你说不是肝郁脾虚?”

      蓝沁没有理会赵姨娘。她走到三叔公面前,“三叔公,得罪了。”

      她的手搭上了三叔公的腕脉。

      脉象沉迟无力,尺脉尤弱,左关弦而有力,肝郁脾虚的脉象确实有,但这只是表象。她把手指换了个位置,搭在寸口上方一寸的地方。

      脉象沉迟无力,尺脉弱。舌象推测:舌有瘀斑,舌下静脉曲张。

      灵力内视深度扫描:肝脏部位有陈旧性损伤灶。

      系统在她识海里提示:“时间推测:约二十年前。毒素残留。是中毒后遗症。”

      蓝沁收回手,看着三叔公。“三叔公,您年轻时,是不是中过毒?”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

      三叔公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盯着蓝沁,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你怎么知道?”

      “您的脉象左关弦而有力,是肝气郁结之象。但更深层的脉象显示,您的肝脏有陈旧性损伤——不是生病,是中毒。毒素已经排出了,但肝脏的损伤没有完全修复。

      太医院给您开的方子,以补气血为主。人参、黄芪、当归、熟地。这些药补气血确实好,但您的病根在肝郁血瘀,光补不疏,补进去的气血走不动,反而会加重淤堵。”

      三叔公倒抽了一口气。

      四姨婆的声音发颤。“老头子,你……你真的中过毒?”

      三叔公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蓝沁。“那你说,该怎么治?”

      “疏肝解郁,活血化瘀。”蓝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她随身带着纸笔,铺在桌上提笔写方子。

      “柴胡疏肝散加减。柴胡、白芍、枳壳、甘草疏肝理气;当归、川芎、桃仁、红花活血化瘀;再加一味丹参,专门修复肝脏损伤。”

      她写完方子,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灵种丹参。我在御花园种的,太医院的人都认得。三叔公先用普通丹参,七剂之后再用灵种丹参,修复肝脏损伤。以灵泉水煎药,早晚各一碗。”

      四姨婆拿起那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比蓝沁在太医院见过的丹参气味更浓,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看了三叔公一眼,又看了看蓝沁。“少夫人,这个……真的能治好老头子?”

      “能。”蓝沁很笃定,“七剂之后,三叔公会感觉胸口不那么闷了,饭量也会增加。七剂之后我再来复诊,根据脉象调整方子。肝脏的损伤需要慢慢修复,急不得。但方向对了,路就不远。”

      赵姨娘的声音又从旁边飘过来。“少夫人好大的口气。太医院一年都没治好的病,你七剂药就能见效?”

      蓝沁转过头看着她。“赵姨娘,三叔公的病,太医院不是治不好。是方向错了。他们把肝郁血瘀当成了肝郁脾虚,补气血补了一年,越补淤堵越重。方向对了,三剂就能见效。七剂,足够了。”

      赵姨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三叔公开口了,“够了。”

      赵姨娘翻了个白眼,收了声。

      蓝沁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三叔公,这是蓝田工坊最新研发的‘安神养心露’,主要成分是霜纹草精华。您睡眠不好,睡前喝一勺,比安神药管用。”

      四姨婆凑过来看了看。“这个……能给我也试试吗?”

      “当然可以。”蓝沁又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给四姨婆的。里面加了桂花蜜,不苦。”

      四姨婆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睛亮了。“好香!比太医院那些苦药汤子强多了!”

      五叔公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个……蓝氏,我也有睡眠不好的毛病……”

      蓝沁从袖子里掏出第三瓶。“五叔公,这是您的。加了些许薄荷,清凉安神。”

      三叔公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蓝氏,你今天来族宴,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卖药的?”

      蓝沁微微一笑。“三叔公,蓝田灵植工坊的产品,第一批只送给族里的长辈试用。不出售。”

      三叔公沉默了一瞬。拿起那张方子,又看了一遍。“二十年前我中毒的事,连家里人都没几个知道。你是怎的诊出来了?”

      蓝沁垂下眼睑。“家传的诊法。不足为道。”

      三叔公点了点头,把方子折好收进袖子里。

      四姨婆拉着蓝沁的手,亲切地说,“少夫人,老头子这病折腾了好多年了。太医院的人来了好几拨,谁都没说出个所以然。你一来就看出来了。你比他们强。”

      “姨婆言重了。”

      四姨婆摇头。“不是言重。是实话。以后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身子骨,就交给你了。”

      五叔公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少夫人,你说的那个灵种丹参,太医院有吗?”

      蓝沁沉吟片刻,稳稳地说,“太医院药库里存了一些,但不多。”

      五叔公惊奇道:“那,少夫人怎么会有的?”

      蓝沁看了周绍康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

      蓝沁说:“我在燕京时,受命在御花园种植续命草。陛下降旨,让臣妇兼管太医院的灵植培育。灵种丹参是我在那个时候种的。后来离开燕京,带了一些种子回来。”

      五叔公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厅里的气氛变了。刚才那些打量的、审视的目光,现在变成了好奇和敬重。

      有人开始在交头接耳。

      赵姨娘坐在角落里,脸色青白交加,手指绞着帕子。她旁边的周绍钧面无表情,但蓝沁注意到,他放下筷子之后就没再拿起来。

      宴席继续。但气氛不一样了。

      四姨婆给蓝沁夹了菜,周夫人给她倒了茶,连五叔公都让人给她端了一碟桂花糕。蓝沁一一应着,不卑不亢。

      散席的时候,三叔公把蓝沁叫到跟前。他说,“少夫人。我的病,你真的有把握?”

      蓝沁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点头。“我有把握。七剂之后您会好很多。但这不是根治。您的肝损伤太久了,要慢慢养。少操心,少生气。”

      三叔公沉默了一会儿。“好。我信你。”

      蓝沁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蓝沁在回廊里,发现周若兰好像在等她。她走上前询问,“若兰,你是在等嫂子吗?”

      周若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嫂子,我今天在药圃里种了五株霜纹草,都活了。”

      蓝沁笑着说,“只要若兰肯学,嫂子还教你种别的灵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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