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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九穗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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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蓝沁站在社稷坛的暖棚里,面前的九穗禾已经长到了两尺高。
九穗同株,每一穗都沉甸甸的,谷粒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金色的纹路在谷粒表面缓缓流转。
整株禾苗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如同秋日阳光洒在麦田上。
她伸出手,轻轻托住最上面那穗谷粒。
她在心里说:“神农,九穗禾快成熟了。”
系统在她识海里亮起光幕:”九穗禾成熟度:67%。预计成熟时间:约三个月。丫头,你种了快三年了,还差最后三个月。“
蓝沁嘴角微微上扬,道:“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三个月。”
她把谷穗放回去,退出暖棚。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
她走在宫里的夹道上,红墙高耸,琉璃瓦在月光下闪着暗沉的光。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她想起赵祈宗今天在御书房说的那句话:“朕相信你。”
她不能让赵祈宗有恙。
*
金陵城的秋天,来得很快。一夜之间,桂花全开了。
金灿灿的小花朵挤在枝头,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蓝沁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这棵树是小康出生那年种的,现在已经有碗口粗了,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周绍康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站定,道:“你在看什么?”
蓝沁靠在他肩上,说:“这棵桂花树是小康出生那年种的,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周绍康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头,说:“蓝沁,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值得吗?”
蓝沁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不确定,有很久没见过的迷茫。
她说:“种地的人,不问值不值得。只管种下去,收不收是老天的事。但不种,什么都没有。”
周绍康看着她笑。
现下一切都很好,但蓝沁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刘墉还在朝堂上,六府知府还在位置上,钱益还在镇江。
刘文辉倒了,但刘墉还在。只要刘墉在,周家就不会安宁。
“绍康,张明远那边,让沈文远盯紧。钱明的书坊,让殷无邪收网。六府知府一个一个来。等我们把刘墉在江南的网全部摸清楚,陛下就该动手了。”
周绍康点了点头:“好。”
*
那天清早,蓝沁照例进宫,走进社稷坛旁边的暖棚。
九穗禾已经长到了快三尺高,九穗同株,谷粒如玉,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晕。
整株禾苗都在发光,把小小的暖棚照得亮堂堂的。
她的灵力从掌心缓缓渗入土壤。
系统在她识海的光幕上显示:“九穗禾成熟度:71%。”
蓝沁闭上眼睛,感受着九穗禾的根系在泥土深处缓缓伸展,像无数根细小的触手,贪婪地吸收着她输送的每一丝灵力。
谷粒在她头顶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当她从宫里坐着马车,一路赶回周府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甘青站在门口,她的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已经被她攥皱了,边角起了毛。
“少夫人!公子他要被调走了!”甘青的声音在发抖,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似的。
蓝沁一脸惊讶之色:“他为什么调走?调去哪里?”
甘青把信递过来,蓝沁接过信。
信是孙明远写的。
“周大人亲启:吏部近日有人提议将周绍康调离江南,外放至岭南某县任知县。调令已拟好,只差陛下用印。消息尚未公开,老夫偶然听闻,急告之,速做准备。”
信的落款署名是孙明远。
孙明远的字她认得,工整但力道不足,是老人在紧张状态下写的字。
她把信折好。
“岭南知县。”她喃喃道“岭南,是瘴疠之地,离金陵城三千里。去那里当知县,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少夫人,公子要是被调走了,周家的产业怎么办?灵田怎么办?工坊怎么办?那些指着他吃饭的人怎么办?”
甘青的声音越来越小:“少夫人,您说句话呀……”
蓝沁:“他现在在哪里?”
甘青:“公子在书房。”
蓝沁点了点头,疾步往外走,直奔书房而去。
*
蓝沁推开书房的门,安静地在他对面坐下,问说:“绍康,调令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周绍康把信推过来,“吏部左侍郎王伯安提议的。王伯安是刘墉的门生,在吏部经营了十几年,官员调动的事,他说了算。调令已经拟好了,只差陛下用印。只要陛下盖了章,我就得走。”
蓝沁看着那封信,手指在“岭南”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京城的人去岭南做官,十个里有三个病死在路上,三个死在任上,只有四个能活着回来。
但真正可怕的不是岭南,是周绍康走了之后。
他走了,周家的产业谁来管?灵田五千亩,工坊三间,专卖店十几家,员工上千人。
这些都需要有人拿主意、做决策、应对外面的风浪。
她可以种灵植,可以配药,可以在朝堂上对质。
但她一个人分身乏术,能力有限,时间有限。没有周绍康,周家的产业就像一辆没有车夫的马车,迟早要翻。
“刘墉这一招,够狠。”蓝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你调走,周家就群龙无首。到时候不用他动手,周家自己就乱了。”
周绍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看来调令已经拟好了。陛下还没有用印,说明陛下在犹豫。只要陛下不盖章,我就走不了。”
蓝沁看着他,说:“刘墉不会给陛下太多时间考虑。他会在朝堂上施压,让其他官员联名上书,说‘周绍康在江南经营多年,应调任他处以避嫌’。到时候陛下不盖章,就是包庇。陛下不想跟半个朝堂翻脸。”
周绍康睁开眼睛,看着她,道:“你在宫里有人脉,皇后、安国公夫人、永平公主......她们能在陛下面前说话,你能不能......”
蓝沁打断他,说:“我现在去说,陛下会觉得周家在利用后宫干政。到时候不但帮不了你,还会害了你,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周绍康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了口:“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蓝沁转过身,看着周绍康,说:“我们得等陛下做决定。现在去求情,只会让陛下觉得周家心虚。而且我觉得陛下不会让你走。他刚让你查刘墉,转头就把你调走,那他查刘墉的事怎么办?刘墉在江南的网,只有周家能帮他摸清楚。你走了,谁替他查?那些京官?他们连江南有几个府都说不清。”
周绍康看着她,说:“你还是比较乐观。”
蓝沁又道:“只要陛下需要你,你就走不了。刘墉想动你,得先过陛下那一关。陛下那一关,没那么好过。”
*
第二天,不知道是谁把调令的事捅了出去,一夜之间,金陵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
“周绍康要被调走了!”
“听说要去岭南,那地方瘴气重,去了就回不来了!”
“周家这下完了,群龙无首啊!”
蓝沁很快便听说,万长庚听到这个消息后欣喜若狂,已经在暗中准备银子,打算趁周家群龙无首时,抢夺市场份额。
那些跟周家有合作的药商,又开始慌了。
蓝沁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取消的订单,一张一张地摞在桌上。她没有拦,没有解释。
她只是做了个决定:现在走的人,以后别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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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沁得到消息:吏部左侍郎王伯安正式上奏,提议将周绍康调任岭南某县知县。
她心中焦急,却只能在府中等待结果。傍晚,周绍康回了府。
蓝沁迎上去,见他神色如常,但眉宇间隐有疲惫。她问:“如何?”
周绍康将朝堂上的情形简单说了,王伯安领头跪请,刘墉一言不发,陛下只说了一句“容后再议”。
蓝沁听罢,心中稍安,沉吟道:“陛下没有当场准奏,说明还有转圜余地
*
那天下午,安国公夫人来了。
她在柜台前站定,没有买任何东西,她说:“蓝奉御,我听说了。周公子要被调走?”
蓝沁放下手里的面脂瓶,说:“夫人消息真是灵通。”
“现在满城都在传。”安国公夫人压低了声音,“我今天进宫给皇后请安,皇后也问了一句‘周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说不知道,但皇后那个眼神,明显她不太高兴。”
蓝沁疑惑道:“皇后不高兴?”
安国公夫人看着蓝沁,说:皇后提醒陛下可不能忘记了,如今小太子活泼健康,这是谁的功劳?蓝奉御,皇后这是在给你递话。她在告诉你,她在陛下面前,会替周家说话。”
蓝沁沉默了一瞬,说道:“臣妇多谢皇后!”
安国公夫人点了点头:“话我可以递。但蓝奉御,你要做好准备。刘墉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多年,他的人遍布六部。你们扛得住吗?”
蓝沁道:“周家也不是纸糊的。”
安国公夫人笑得有深意,“我信蓝奉御。”
*
周绍康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刘管事从门房拿来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周大人,调令之事,非刘某一人之意。朝中有人想动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小心身边的人。”
蓝沁看完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纸是普通的竹纸,墨是普通的松烟墨,没有任何标记。看不出是谁写的。
蓝沁说:“要么是真的有人想提醒你,要么是刘墉的人在试探你。”
周绍康接过信,看了一遍,说:“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盯着周家。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他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灰烬飘落在地上,他用脚踩灭了。
周绍康说:“娘子,你说陛下会怎么处理?”
蓝沁靠在椅背上,出神半天,才道:“陛下在等刘墉出更多的牌。那应该是从刘文辉被调去太常寺那天开始的。”
*
调令的事突然有了新的变化:有人站出来说话了。
说话的人是工部尚书,平时不怎么说话、谁都不得罪的老臣。
他在朝堂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陛下,周绍康在江南经营多年,熟悉当地民情、商情。若贸然调离,江南药材市场恐生变乱,臣请陛下三思。”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工部尚书,从一品,比刘墉低半级。但他从来不站队,谁的人都不是。
刘墉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明显,只是嘴角抽了一下。
工部尚书开了口,其他几个中立的大臣也跟着附和。声音不大,但像水滴石穿,一滴一滴地,把刘墉筑起的那堵墙凿出了裂缝。
赵祈宗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声音。
他没有说话,但蓝沁后来听说,那日退朝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蓝沁站在社稷坛的暖棚里,面前的九穗禾在月光下静静地发着光。
九穗谷粒垂着头,散发着金色的光晕。
她伸出手,轻轻托住最上面那穗谷粒。
谷粒饱满,压在手上沉甸甸的。
系统在她识海里响起声音:“丫头,九穗禾成熟度:80%。你今天还没有输送灵力。
蓝沁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九穗禾的根系在泥土深处伸展。
那些根须很细,细如发丝,但每一根都在发光。银白色的,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地下流淌。它们吸收着她输送的每一丝灵力,然后输送到茎秆、输送到叶片、输送到谷粒。
谷粒亮了一下。
她在心里说:“神农,九穗禾成熟之后,能给陛下延寿多少年?”
系统在她识海里说:“九穗禾,五品上古仙草。连续服用九穗,每穗增寿约六年零七个月。九穗全服,增寿一甲子,六十年。”
蓝沁的手顿了一下,心道:“六十年的时间,足够陛下做完他想做的事了。”
她退出暖棚,锁上门,回去周府。
*
不几日,调令的事有了结果。
赵祈宗在朝堂上宣布:周绍康暂不离京,担任江南药政督办,兼管太医院药材采购。
王伯安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不敢抬头。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官员,也跪着,没人敢说话。
刘墉站在班列最前面,没有跪,他的背还是挺直的。
退朝的时候,百官鱼贯而出。周绍康走在最后面,步伐从容,一如既往。
刘墉从前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周绍康看见了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周绍康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平静地回视了一眼,迅速移开。
*
蓝沁在工坊里等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周绍康回来了。
他穿着官袍,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在柜台前站定的时候,蓝沁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调令被陛下驳回了,我继续留任。”
蓝沁忙问:“王伯安呢?”
周绍康说:“他被申饬了。没有罢官,但被陛下当众训斥了一顿。以后他在吏部说话,应该没那么好使了。”
蓝沁点了点头:“刘墉呢?”
周绍康在她对面坐下,缓缓说:“刘墉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人跪了一片。”
他说完,喝了一口凉茶,皱了皱眉,说:“刘墉在试探陛下。这次调令,不是真的要把我调走,大概刘墉想知道,陛下会为了周家做到什么程度。”
蓝沁看着他,语气放松:“现在刘墉知道了,陛下把调令驳回了。刘墉知道陛下在保周家。他以后要动周家,得先过陛下那一关。”
周绍康点了点头,沉声说:“陛下保周家,是因为周家有用。如果哪天周家没用了,陛下就不会保了。”
蓝沁轻声说:“那就让周家一直有用。”
周绍康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点头说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