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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掌门段竹 衣冠禽兽的 ...

  •   事实证明,阮斩玉的预感是对的。

      去医堂的途中,段竹逢人便杀,到了医堂仍不罢休,趁阮斩玉看伤的功夫,他又去病房里屠了一波。

      随行弟子垂着脑袋,怯生生地问:“掌门,这些人怎么处置?”

      段竹拧着衣袖上的血水,温声细语:“做成炉香,送去炉香殿供奉剑神大人。这几日剑神大人火气重,正好消消祂的火气,省得降下神罚。”

      得令的弟子们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抬起滋滋冒血的尸体往外走。

      血淌满地,腥气冲鼻。

      给阮斩玉号脉的医士面不改色,平静地完成本职工作:“内里亏空,心肺损伤,近期不要调动灵力为好。”

      “手如何?”段竹背着手凑过来,血腥味更加浓郁。

      “无甚大碍,他的骨头已经长好。”医士动作利落地裁开阮斩玉右手肮脏的裹帘,快刀剜走一块乌黑发腐的肉,露出才长好的骨头,“就是肉没长好,得剔了再长。”

      阮斩玉:“剔吧。”

      医士干脆利索地剔掉半条手臂的肉,暗色的血直流。待血色转红,医士才在缺口处敷上厚厚的草药,又用干净的布条包裹伤口。拉紧布条时,阮斩玉吐出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多休息,勿太过劳累。”医士转去后面书桌上执笔疾书,很快,丢来一片纸,“去拿药。”

      阮斩玉眼疾手快夹住纸片。

      段竹轻哂:“走吧。”

      行至药炉,意料之中的,段竹再次杀了一群人。血飙得最远的那个,血汁差点飞进阮斩玉药碗里,搞得他抬起眼眸,同段竹对视:“够了吗?”

      “小喽啰罢了,我想杀的另有其人。”段竹绕过地上的血泊,“师叔不若安心享受,权当我孝敬你了。”

      “做事太绝,必遭反噬。门徒稀少,门派必将走向凋零。”阮斩玉脚尖一划,抹开地面上的血滴。他心里门儿清,段竹把他当由头使,现下挑事乱杀,无非是想找个机会杀宗门里的不服派,完成夺权。

      段竹收敛笑怎,旋即故作苦恼地叹口气:“师叔这倒是提醒我了,是时候给师伯师叔们送点礼了。”

      恩威并施,先控住墙头草,剩下的钉子再挨个铲除。

      看着似笑非笑的段竹,阮斩玉一口闷下药,暗暗怀疑自己的抉择是否正确——衣冠禽兽的段掌门,当真会有怜悯心吗?

      “还未去过藏经阁顶层,师叔随我一同去可好?”

      阮斩玉没意见,不去白不去,更何况他有事求段竹。

      弈剑阁的藏经阁上有十层,地下有四层。外门弟子无权入内,内门弟子和长老能入阁楼却有限制,只有掌门能畅通无阻。因此,藏经阁顶层的全套至上剑法和心法,只有掌门能修习。

      “至上剑法全在这了,”段竹踩着梯子翻阅书籍,“照师叔的习惯,学第六十五卷和七十卷最为合适,不过师叔想学其他的也是可以。”

      青山秘境可把阮斩玉教训得不轻,他已是不想沾染半点至上剑法,免得被天上的剑神大人指摘。

      “我不需要剑法。”

      “那师叔想要什么?”段竹将书籍送回原位,侧倚木梯俯视阮斩玉。

      “嗯……我想把徒弟送你这。”

      “哪个徒弟?”

      “我的小徒弟,许无虞。”

      段竹挑起细眉:“师叔当真放心?我的处境可不比你身边安全。”

      “当然不是现在,待你这边稳定下来,我再带他来。”阮斩玉斟酌片刻,又道,“拜你门下。”

      “记名弟子。”段竹没闲工夫收徒弟。

      “行。”阮斩玉点头,他本就对段竹心存疑虑,而且许无虞天赋有限,当个记名弟子也好,“还有一件事,我打算为他铸把剑。”

      段竹不咸不淡地瞥来:“师叔打算用什么铸剑?”

      “这个。”阮斩玉解下剑鞘,鞘上暗色的恶兽纹狰狞,散发着浓浓戾气。

      “恕我直言,师叔若以此铸剑,给你家小徒弟千年时光也拔不出剑。”段竹跃下木梯,他拍拍手,直截了当地道,“这剑鞘师叔还是自己留着吧,天下能驾驭这力量的人屈指可数,别为难庸人了。”

      阮斩玉空有一身污名与武力,身上最值价的就是剑与鞘,实在没有东西能给许无虞了。平时扣扣搜搜就算了,此次绝不能敷衍了事。

      因为他与许无虞的师徒缘分,即将走到尽头……

      大抵是考虑到阮斩玉于他有恩,段竹提议道:“不若去剑阁挑把剑给他。”

      “也好。”

      去剑阁的路上,段竹没再逢人就杀,亦没有人突然蹦出来刺杀段竹。

      相安无事抵达剑阁,两人撞见了许久未见之人——夏敛锋。

      夏敛锋见到一前一后的两人,先是吃了一惊,旋即露出厌恶的神情:“你们……你们怎么真的在一起?”

      段竹笑而不语。

      阮斩玉感到奇怪,他和段竹在一起有什么奇怪?

      见两人沉默,夏敛锋眼睛渐渐瞪大,声音逐渐拔高:“难不成你们真如传言般,是——是那种关系!”

      “何种关系?”

      阮斩玉近期实在太忙,马不停蹄地东奔西走,压根不知坊间对他的编排。

      段竹偏头噗嗤一笑,刺激得夏敛锋蚂蚱似的蹦起来。

      “你们……你们简直不知廉耻!”

      阮斩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承认帮段竹夺得掌门是不光明磊落,但不至于不知廉耻吧?

      “师弟,不是你想的那样。”段竹柔声解释,“传言是有心之人散播的,我同师叔清清白白。”

      夏敛锋指着一脸茫然的阮斩玉,怒道:“可是他那天说,是师兄在折月楼接待的他!”

      “等等……”阮斩玉举起左手,头有点发昏,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脑海,“你误会了,那天我是找他谈事。”

      “谈事?!”夏敛锋惊呼,显然不信。

      阮斩玉瞥向段竹,示意对方快说点什么。

      段竹不紧不慢地道:“确实为谈事,现下我们还有要事。师弟如若不忙,还请给东辉长老捎口信,喊她管好自己的嘴巴。”

      打发走夏敛锋,段竹转向阮斩玉:“师叔莫怪,日后再还你清白。”

      阮斩玉无言摆手,他不差这口黑锅。反正草芥人命是他,夺人道侣也是他,锅多不压身。

      反正他又没干过,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吧,其实是他试过挣扎,但惊奇地发现并没有用,所以才妥协认命。

      他再也不是一呼百应的逐尘郎,如今的他言语太轻,好似一片雪花落水面,掀不起任何波澜。遭人污蔑就罢,偏偏他还心慈手软,谁来都能唾他两口。

      落得这般下场也是自作孽。

      剑阁,顾名思义就是挂满剑的阁楼。

      弈剑阁的工匠每年都会打造数百把剑,供门内弟子挑选,无人选择的剑会被送去剑阁。

      剑阁内,品级不等、属性各异、样式不同的剑挂满墙壁,教人目不暇接。

      阮斩玉一目十行地浏览,无一剑可入目。他想给许无虞最好的,就同以前会把好东西留给贺云也一样。奈何时过境迁,奇珍不再唾手可得,他能给小徒弟的东西实在太少。

      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心铁定存在,但他不想委屈乐岁。

      好歹喊了他十五年的“师父”。

      师者如父,徒弟亦如其子。

      半天没看到满意的剑,阮斩玉索性闭上眼睛,灵息快速掠过各式各样的剑,最终停留在一把高悬于阁楼中心的剑。他抬起左手半握,此剑急不可耐地飞入他的手中。

      晶莹剔透的剑身烙着日纹,光亮下可见幽幽清气,剑柄处刻着龙飞凤舞的两字——无双。

      段竹毫不意外阮斩玉会看上这把剑,他讲解道:“此剑出自名匠之手,尚未铸成就有数名弟子翘首以盼。奈何无双性子傲,宁愿被锁在阁内,也不愿将就。若非强者,恐难教无双服气。”

      言下之意就是这把剑不适合他的小徒弟。

      阮斩玉当然听得懂,他反手封剑锋芒,铁了心要此剑。

      失去锋芒的无双剑好似蒙上一层薄雾,光泽暗淡许多,剑身时明时暗像是困倦之人不肯闭上眼皮。

      “宝剑锋从磨砺出,自有大放光彩之时,不差一时半会。”阮斩玉将剑往身旁的蓝色帘幕上一裹,彻底掩去无双的光芒,“此剑眼高手低,该磨上一二。”

      段竹掩嘴轻哂:“拭目以待。”

      所求之事皆完成,阮斩玉突兀地问:“拙沅同你还有联系吗?”

      “并无。上次联系是你走那天,她的声音很是虚弱,像是受了重伤。”段竹边说边想,眼珠子从左转到右,猜出阮斩玉的意图,他好笑地问,“师叔是想问她为何要对你徒弟下手吗?”

      阮斩玉未置一词。

      “飞升在即,师叔心里……”段竹一错不错地盯着阮斩玉,将对方一举一动纳入眼底,“还记挂着人?”

      不待阮斩玉回话,段竹又道:“大道寂寞,还望师叔别太贪恋红尘。该舍弃的,当舍弃。”

      话音落在地上,久久无人回话。

      阮斩玉微垂着头,一副耳不听为静,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奈何段竹不是贺云也,不会因他沉默以对被气得失态。

      段竹轻启唇,毒蛇似的吐出话语:“师叔难道是不舍得?”

      不舍得吗?

      阮斩玉握紧手中剑,他不清楚自己到底舍不舍得。说舍得,他又不能坦然接受对方死去,说不舍得……倒也没到这个程度。他巴不得对方走远点,最好能走得比他还远,看得比他还高。

      段竹轻叹口气:“他绊着你,你推着他,互相拉扯已经成折磨,谁也走不长远。师叔为何执迷不悟?心血喂给他,他就会体谅你难处松开手吗?”

      阮斩玉抬起头,惊愕地看向段竹,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他。

      “他看你的眼神从来不清白。”段竹突然想发声大笑,他作为过来人可太明白了,在折月楼初见贺云也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奈何当时是他求人办事,闷吃了一口呛。如今阮斩玉求人办事,他自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奉劝师叔一句,当断则断。留一个心怀妄念的徒弟在身侧,就好比养一个豺狼,一旦你露出破绽,必遭反咬。”段竹眯起眼睛,“我待师尊就是如此。”

      活生生的案例就摆在眼前,阮斩玉却无动于衷,毕竟死亡对于他来说不是威胁。

      见状,段竹祭出杀招:“那劫数呢?师叔的最后一劫……”

      “不可能的!”阮斩玉急忙打断,狠了狠心,接着道:“我自会处理。过段时日,我去暗舫寻羽醉要两件织品。”

      段竹点点头,旋即想起了什么,柔声说:“说起羽醉,这姑娘与弈剑阁颇有渊源,她的父亲张生是我宗长老。”

      众所周知,羽醉是因为杀了张生,才进入的暗舫。

      只是传言里,没提及张生是羽醉的父亲。

      “这张生有妻有子,却仍在降妖途中起了另心,与魇妖结合。岂料他走后,魇妖有了身孕并诞下一子。人妖混血的羽醉天生聋哑,可怜无人教导,她表达情感的方式只有织梦。一日,她在母亲的梦里见到了张生,便织了个梦给张生,告诉张生她的存在。”段竹冷呵一声,“梦醒后,张生疯了似的四处寻找魇妖,执意要杀了她们。”

      “魇妖沿着长河逃命,抵达入海口时被张生劫住。战斗中,魇妖死去,羽醉为张生织了场大梦后落入无尽海。”

      阮斩玉一头雾水,搞不明白段竹说这些的意义。

      “三日后张生仍未醒来,死在了梦中。而落入无尽海的羽醉却活了下来。”段竹话锋一转,“师叔知道她是如何活下来的吗?”

      无尽海水深不可测,落入海中若无人搭救必死无疑。

      羽醉一个小孩,纵然织梦能力厉害,也不能制服汹涌的海水。

      她必定是被人救了。

      “她被暗舫的人救了?”

      段竹摇摇头:“非也,救她的并不是人,而是龙孽。”

      “就是师叔斩杀的那两头龙孽。”

      阮斩玉心下一惊。

      “龙孽驮着羽醉在无尽海上漂荡,当时暗舫正巧在那片海域,见羽醉被弈剑阁的人追杀,便将人救下,收入舫中。”

      段竹稍作停顿,柔声轻语:“师叔杀了她的救命恩人,此时若去求绣品,恐怕得吃闭门羹。”

      闻言,阮斩玉太阳穴突突作疼,眼前有些发昏,他深吸口气平复混乱的心绪:“那当如何?罢了,我……”

      段竹抢过话音:“我替师叔去要,何必见外。师叔要什么样的?”

      阮斩玉抬眼,对上那双盛满虚情假意的眼眸,他未生出半点感激之情。虽不知段竹图什么,但这下是欠人情了。

      “两条手帕就好,一条制美梦,一条制噩梦。”

      “好。”段竹点点头,迈步往外走。

      阮斩玉背着剑紧随其后。

      两人刚出剑阁,一名弟子急步上前拦住段竹,旋即弯下腰双手奉上一封邀请函。

      “崇炎长老请掌门去断锋山一聚。”

      段竹拿起请函,偏头对身边人说:“可算盼来了,师叔可要一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掌门段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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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卷故事即将写完,作者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存稿35w(还在增加中),不跑路。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