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云鹤杂事2 被发配去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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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化去，春风携雨来。
喝下补充灵力的药汤，宗主被弟子服侍着躺倒在床，他闭着眼睛问身边人：“鹤绝他近来在做什么？”
云鹤宗与鹤弈的神魂相连后，宗主只能通过询问鹤弈知晓宗内的变化。
鹤弈放药碗的手一顿，不咸不淡地回复：“他出关不久就把我的药田烧了，现在应当在种灵草赔我。”
闻言，宗主吐出口浊气：“他没旁的事吗？好久没见他下山了。”
“师弟有自己的打算。”
“鹤绝能有什么打算……”宗主艰难地翻过身，把后背留给鹤弈，“若不激他，他只会站在原地不动。”
鹤弈立在一旁，未置一词。
“我记着弟子下山历练需要人带，”宗主重重咳了两声，“不如就让鹤绝去带他们吧，省得他成日在宗内游手好闲。”
“好，等雨停后，我会去告诉他。”
又咳了几声，宗主不知想到什么，居然说：“宗内前阵子不是送过弟子姻缘绳吗？鹤绝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你去给他找一个好人家，让他结个好道侣吧。”
“什么？”
鹤弈手里的药碗骤然摔落，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听到鹤弈拔高的音量，屋内弟子作鸟兽散，全部退了出去。
门扉轻轻合上，屋内仅剩两人，宗主淡淡又沙哑的声音响起。
“鹤绝无亲，在这个修界无依无靠。他若是与仙家大族结了亲，有了靠山，旁人就不敢肆无忌惮地欺负他了。”
鹤弈蹙起眉头：“云鹤不是他的靠山？”
“云鹤是他的靠山。可是鹤弈，”宗主缓缓地道，“将来若是有一天，你不得不在云鹤与鹤绝之间做出抉择，你会选择他吗？”
听罢，鹤弈抿唇不答。
一个是宗门，一个是师弟，身为宗主该选什么不言而喻。
宗主：“先前那莲池宫来找麻烦，不就是欺负鹤绝只有云鹤宗这唯一一个依靠么？十二楼那件事若换成你去做，只怕莲池宫不会如此嚣张跋扈地找上门来。”
“鹤绝他不下山，肯定是因为外人的言语。他一个心思至纯的孩子，被莲池宫那老狐狸泼脏水，心里肯定不好受。”
说罢，宗主深深叹息：“鹤绝可怜得紧，他们嫉妒他的天资，欺他无亲族托底。若是有亲人在世，旁人定不敢如此欺他。如此情况，最好给他寻个好人家道侣，让他有个依靠。而且，鹤绝同仙家大族结亲，对云鹤也有好处。”
…………
风停雨止，鹤弈离开宗主寝宫，来到被烧毁的药田前。
焦黑湿润的田间有一团显眼的白色，是靠着锄头、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的阮斩玉。他的浑身沾着细细密密的雨水，白色的外衣已经浸满泥土。
鹤弈：“……”
他正欲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哐啷”一声，阮斩玉杵着锄头磕了地上。
从湿润的泥土里抬起头，阮斩玉眯起眼睛。待他看清眼前模糊的人影是谁，当即立正起身，急忙解释：“师兄我没有怠工，这几日我一直田里思考怎么种仙草，可是这焦土我就是撒把神仙种子也长不出半根草。”
“你用灵火烧的，能长出来半根草才奇怪。”说着，鹤弈转过身，对阮斩玉招了招手，“过来，我有话问你。”
阮斩玉灰头土脸地爬出药田：“什么话？”
左顾右盼确定无人，鹤弈才小声地问：“你有没有心仪之人？”
“啊？”阮斩玉愣了半晌，瞪着眼睛和鹤弈面面相觑，“你认真的吗？”
鹤弈：“师尊要我给你找个好人家，我想着先问问你的心意。如果你有什么心仪的人，我改日就传信问问人家意思。”
阮斩玉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好似做梦一般。
是不是他还没睡醒？
见师弟表情茫然久久不答，鹤弈接着道：“这些年你与仙家子弟接触不少，在天骄大比上可有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亦或者在凡间有什么知己？”
“停。”阮斩玉抬手打断，露出伤心的神色，“师兄你这是嫌我麻烦，要把我送出去吗？”
鹤弈一时哑然，不知该怎么解释。
沉默对视片刻，意识到不是玩笑也不是梦，阮斩玉竖起手指发誓：“师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真的不会再闯祸了。这次只是一个意外，我很快会把草药赔给你。你不要去给我说媒，我不想结道侣。”
说完，他伸出两只沾满湿泥的手步步上前，鹤弈拢着袖子节节后退。
“站住，”鹤弈呵斥道，“别过来。”
知道师兄怕脏，阮斩玉舞着脏爪子威胁道：“师兄如若不答应，我只能拉着师兄衣袖擦脸擦手。后面我若是还伤心，也许会去地里滚一圈再起来找你的衣服擦脸擦手。”
听着阮斩玉幼稚的小威胁，鹤弈面上的嫌弃渐渐淡去。他突然感觉是自己疯了，才听信了病得脑子不清醒的师尊的谗言。
把脑子不好的师弟送去跟仙家大族联姻，别人指不定怎么欺负他呢。
况且，师尊若是真的那么在意阮斩玉，怎么会闭口不言他的身世与来处，让别人在外面找那么久。
此番诓他，定是想借他的手，去逼阮斩玉和仙家大族联姻，好巩固云鹤地位。
鹤弈暗暗一笑，他真是大意了。
“此事再议，”鹤弈大手一挥，说起正事，“过几日你带几名弟子下山历练，别成日待在宗里搞破坏。”
阮斩玉点着脑袋满口答应，只要不去结道侣，让他做什么都成。
只是他刚想松口气，转头就想起了自己那缠人的徒弟。
“可是我带他们下山历练，我徒弟怎么办？”
鹤弈不悦地道：“你徒弟都多大了？先前八九岁我不说什么，如今他已年满十五，你还当他没断奶么？你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在山下历练一年有余了。”
“是吗？”阮斩玉摸着下巴仔细回想，好像确实如此。但在他心里，贺云也貌似还是小小一只没他腿长的孩子。
想着徒弟抱着他胳膊撒娇的模样，阮斩玉心中泛起一阵柔软。他把锄头一丢，闪身往仙鹤山跑去。
他有段时间没回屋子了。
自打在种草药上受挫，他便一直待在田里，没日没夜地研究怎么种仙草。
贺云也最初几天还会来田里劝他回去，后面大抵是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就赌气不来了。
停在院子门口，阮斩玉捏了道净身诀，把自己身上的泥水雨泪清洗干净。
确定自己浑身清爽，他才推开了院门。
木门刚刚打开，一道蓝色的身影就从屋内飞出，直直投入阮斩玉的怀里。
阮斩玉被抱得往后退了半步，他拍了拍贺云也的后背，感觉这孩子好像长高了。他出关的时候，贺云也好似还没到他胸口。
“抬起头来，我看看。”
贺云也别过脸，不愿意配合。
“你又赌气，”阮斩玉敷衍地掰了掰对方肩膀，“我不给抱了。”
“不行。”贺云也执拗地收紧手臂，铁了心跟阮斩玉反着来。
阮斩玉也不惯着他，两手扣着贺云也的手腕，就把这个狗皮膏药撕了下来。
贺云也不服气，两腕一转挣脱束缚，反扣在阮斩玉手上。他正要发力，阮斩玉的左手往右一转，挣开了桎梏。
恢复自由，阮斩玉瞬间推出左掌，贺云也飞速侧身，险险没被击中。他伸手去扣阮斩玉的左掌，却被对方压着手背打下。
贺云也不信邪地抬手又去抓，被那只手带着从门内遛到门外，脚步一刻也没停过。而阮斩玉只是跟着侧身，一步也未曾挪动。
师徒两人在门口你来我往对了十几招，最终是阮斩玉故意停顿，才让围着他绕了数十圈的贺云也抓住了左手。
两只手都被抓着，阮斩玉却丝毫不慌，他面带微笑地道：“看来我不在身边，你也没有偷懒。”
贺云也哼了一声。
“见你如此上进我就放心了，过几日我要带弟子下山，你一个人在宗内要照顾好自己，嘶……”
阮斩玉的两只手腕传来一阵疼痛，他垂下眼眸，只见贺云也攥紧他的手，面上的表情既倔强又委屈。
“师父又要我一个人，”贺云也咬着红唇，昂起脸仰望阮斩玉，“为何你下山总是不带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嫌弃我麻烦。”
听罢，阮斩玉顿感头疼。他若是不喜欢贺云也，绝不会把他带在身边。
“没有嫌你麻烦，只是山下历练很危险，以你的实力还远远不能下山。”
“那就是嫌弃了。”贺云也松开紧攥的手，背过身去。
他幽幽地道：“破土里长不出来的草比我重要，外面的弟子也比我重要，师父就是嫌弃我事多。”
阮斩玉大骇，连忙否认：“没有！”
贺云也抱起双臂：“果然别人家的徒弟就是比自家的好。”
“你又胡说八道！”阮斩玉抓着贺云也的肩膀，要他转过身来，但贺云也扭着身死活不肯。
“师父已经很久没有手把手教我法术了，想来肯定是厌倦我了。”贺云也一面发力不让师父掰动，一面嘀嘀咕咕，“是了是了，谁让我是……”
话还没说完，一道禁言术留下。
贺云也眼珠子转了转，心想师父会不会真的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偷瞥师父的表情。
岂料阮斩玉的面上非但没有怒色，明亮澄澈的眼眸里还有一抹悲色。可那一抹的伤神，却被垂下的长睫掩了去。
贺云也张口无言，他用口型说道：师父我错了，我瞎说的。
他只是想借此博取阮斩玉的关注，因为以往用这种方法，师父总会心软。
“外面就算有成千上万个比你更好的人，你在师父眼里也是特别的，知道吗？”阮斩玉拉起贺云也的手，把他带到怀里，“仙草是种给你师伯的，下山带弟子也是你师伯喊我的，我没有不要你。等我忙完，我就回来陪着你。”
贺云也点了点头，他在内心默背一大段传音咒，成功传音给阮斩玉。
“师父我错了，我只是想你干什么都带着我，我不想和师父分开。”
阮斩玉微微皱眉：“我怎么可能什么事都带着你。”
闻言，贺云也心中才积起些许的愧疚一扫而空，他挣脱怀抱，气鼓鼓地走回房间。
不明白自己又惹徒弟哪点了，阮斩玉插手而立。
后两日，鹤弈选出一批需要历练的弟子交给阮斩玉，要他带着去云鹤庇护区解决一场鬼乱。
临行前，阮斩玉同梅玄师见了一面，拜托她帮忙指点徒弟。
梅玄师嘴上说着不乐意，实际还是让贺云也进入鹤眠山接受了教导。之后，兴许是为了气阮斩玉，她把他少时的糗事一并讲给了贺云也，还让贺云也学给阮斩玉听。
可惜，贺云也难得地善良了一回，他把这事烂在了肚子里，没告诉阮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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