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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对头 残阳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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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把梧桐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倦鸟敛翼归巢,晚风裹着暮色的凉,扫过暮家演武场的石砖。砖缝里嵌着几星未擦净的剑痕,是上个月我和风栖梧交手时,他那柄无往不利的古剑劈出来的。
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折扇,扇骨是百年冷玉磨的,微凉的触感压下了心底那点不耐。场中两道身影遥遥相对,我一袭月白广袖,长发用玉冠束起,看着倒像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对面的风栖梧就不同了,玄色劲装,墨发用一根红绳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手里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破云剑,剑穗上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活像只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小狼。
“修仙者千千万,怎么就你风栖梧,非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我扇尖斜斜点向他,语气里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像真的被他缠得无可奈何
这话半真半假。风栖梧确实缠了我三年,从我们在各个家族剑术大比上第一次交手开始,他就认准了我。那时我刚及弱冠,他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拿着剑把演武场的石砖劈得稀碎,红着眼对我喊:“暮羽归!你等着,我迟早要打赢你!”
我当时只当他是少年人一时气盛,没放在心上。毕竟各个家族里的天才不少,像风栖梧这样天赋卓绝、又带着股横冲直撞的野劲儿的,却不多见。他就像一团火,走到哪里都烧得轰轰烈烈,嚣张跋扈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我,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风栖梧攥着剑柄的指节泛白,叉着腰拔高了声音,尾音里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执拗:“我说过,你打赢了我,就别想躲着我!我要和你打,直到你承认我比你强为止!”
我看着他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发笑。世人都说风家小公子是个混不吝的刺头,仗着天赋好就横行霸道,见谁都要挑衅两句,唯独在我这儿,次次碰钉子。可他们不知道,每次他来挑战,我都留了手。
不是怕打不过他,是没必要。风栖梧的剑快、准、狠,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像要把天地都劈开似的。可他太急了,心浮气躁,破绽多得很,我闭着眼睛都能赢他。但我偏不。
我喜欢看他急得跳脚的样子,喜欢看他每次被我用折扇挑开剑锋时,眼里那点不甘又不服气的光,喜欢看他红着脸吼我“暮羽归你耍诈”,却又下次依旧准时出现在演武场。他像个没被驯服的小兽,而我是那个握着缰绳的人,看着他一次次扑上来,又一次次被我轻松挡开,心里有种隐秘的掌控感。
“没空陪你闹。”我折扇“啪”地合上,语气凉得像晚风,“没事就去练剑画符,我可跟你这个只知道追着人打架的花花公子不一样。”
这话故意戳他的痛处。风栖梧最讨厌别人说他只会打架,可他偏偏又拿我没办法。果然,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握着剑的手都在抖:“你说谁是花花公子?暮羽归你再说一遍!”
我抬了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他:“怎么?我说错了?在这青岚城里谁不知道,风家小公子今天给哪个师妹送了灵草,明天又跟哪个贵公子比剑输了耍赖?哦,不对,你耍赖只在我这儿用过,别人赢了你,你倒是爽快得很。”
这话半真半假。风栖梧性子直,不喜欢弯弯绕绕,跟别人比剑输了,倒也大方承认,唯独跟我,输了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非要再打一场。他自己没察觉,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对我的那种渴望打败我的心思早就写在了脸上,以前的他也就只会在背后偷袭我,现在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偷袭都打败不了我居然向我发起挑战
风栖梧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我,眼里的火气快把我烧着了。可他偏偏不敢真的冲上来,上次他气不过,直接挥剑劈过来,被我用扇骨敲了手腕,疼得他剑都掉了,红着眼眶跟我喊“你故意的”。从那以后,他就只敢跟我吼,不敢真的动手了——倒不是怕我,是怕我又“耍诈”,让他更没面子。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盘算着。风栖梧这团火,烧得旺,也烧得纯粹。他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眼里只有输赢,只有变强,只有我。这样的人,最好掌控。
我故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行了,别瞪了。要打也不是不行,只是今天我没空。族里的长老还等着我回去处理事务,总不能让他们等着吧?”
风栖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只听到暮羽归主动说他最强一样的高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明天?后天?我天天都在这儿等你!”
我差点被他这副样子逗笑,面上却依旧温文尔雅:“急什么?我又不会跑。再说了,你天天来挑战我,就不怕别人说你恃强凌弱?”
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风栖梧最在意别人说他欺负人,上次青岚城的一位普通暴发户说他仗着风家的势力横行霸道,他直接把人堵在演武场,非要跟人比剑,结果不小心把人打晕了,被风家主罚了禁足一个月。从那以后,他行事收敛了不少,可对着我,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我没有恃强凌弱!”他急着辩解,“我就是要跟你打!谁让你是青岚城剑术第一!我就要赢过你!”
“是吗?”我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可你打了三年,一次都没赢过我,难道不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话果然让他炸了毛:“我没有!下次我一定能赢你!暮羽归你等着!”他说着,又要挥剑比划,可想起上次被我敲手腕的事,又硬生生停住了,只能气鼓鼓地瞪着我,像只被惹急了又不敢扑上来的小狼。
我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心里的掌控感越来越强。风栖梧啊风栖梧,你以为你是来挑战我的,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掉进了我设下的局里。
世人都觉得我温文尔雅,心思缜密,不像风栖梧那样张扬跋扈。可他们不知道,我骨子里藏着的算计,比谁都深。我看着风栖梧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纯粹的不服输,没有半点心机,这样的他,就像一张白纸,我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好了,我真的要走了。”我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依旧温和,“你要是真想打,就好好练剑,别天天来这儿跟我闹。什么时候你能接住我三招,我就陪你打一场,如何?”
这话是故意的。以风栖梧的性子,听到这话,肯定会拼了命地练剑,下次再来找我挑战。而我,只要等着他来就好。
果然,身后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好!你说的!接住你三招!我一定能做到!暮羽归你等着!”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晚风卷着他的声音,还有剑穗上银铃的响声,一起飘进我的耳朵里。我知道,他会的。他就像只认准了目标的小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月白的衣袍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浅淡的弧线。身后的银铃声越来越远,可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声音又会准时出现在演武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与执着。
世人都说风栖梧是我的死对头,可他们不知道,他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他只是我掌心里的一团火,我想让他烧得旺,他就烧得旺;我想让他灭,他就得灭。
我顺着青石路往暮家主宅走,晚风拂过我的长发,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我想起风栖梧刚才红着脸吼我的样子,想起他眼里那点不服输的光,忍不住轻笑出声。
风栖梧,你这团火,可别烧得太旺了。毕竟,玩火者,终究会引火烧身。而我,早就准备好了,等你这团火,心甘情愿地跳进我设好的陷阱里,再也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