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琅匣与金丝雀》桃井酒

3、各怀鬼胎 笑里藏刀，

　　黑色迈巴赫在郗氏集团楼下停稳的时候，亓汧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那点刚跟郗珩聿斗完嘴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连过渡都没有，像有人按了开关。
　　宴硕浥：“今晚八点，云隐茶舍，静待亓小姐光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按灭屏幕，抬头冲郗珩聿笑了一下：“郗哥哥，我晚上有约，不跟你吃饭了。”
　　郗珩聿刚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拍，偏头看她：“谁约你？”
　　“朋友。”亓汧柚推开车门跳下去，弯腰冲车里摆了摆手，“你管得太宽了吧？才刚挑完婚纱你就想管我社交？婚后还得了？”
　　郗珩聿靠在座椅里，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被她捏在手里把玩的手机上，眉尾微微挑了一下：“男的？”
　　“女的。”亓汧柚面不改色。
　　郗珩聿收回视线，语气散漫得像在聊天气：“行，去玩吧。九点半之前回来。”
　　“九点半？你当我是高中生有门禁啊？”
　　“你是我未婚妻，门禁怎么了。”
　　亓汧柚被噎了一下，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往自己那辆白色保时捷走去。刚坐上驾驶座，手机又震了——不是宴硕浥，是郗珩聿。
　　“骗人。云隐茶舍的包厢你订的是双人位，晚上八点。男女？”后面跟了个狗头表情包。
　　亓汧柚盯着那串字：“……”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是不是在她手机里安了监控？她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了，回了个猫猫竖中指的表情包，直接发动引擎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郗珩聿坐在迈巴赫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猫猫表情包，唇角往上弯了一下。前排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家少爷那副表情，后背一阵发毛——他替郗家开车十几年，只见郗珩聿冷脸和冷笑，从没见过他那种混着点“看你能翻出什么花”的纵容笑意。
　　老赵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这位亓三小姐怕是要把少爷拿捏得死死的了。
　　郗珩聿把手机收起来，对老赵说：“去云隐茶舍。”
　　老赵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少爷，您也去喝茶？”
　　“我不喝。”郗珩聿靠进椅背，合上眼睛，“我去捉奸。”
　　老赵：“……”
　　他收回刚才那句“拿捏得死死的”。这俩人，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云隐茶舍在城东老巷深处，外头看着就是一扇掉了漆的旧木门，不挂牌、不亮灯，连个门牌号都没有。但推开那扇门进去，里面三步一景、五步一画，中庭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底下摆着整套红酸枝茶案，一壶正山小种的光是闻味儿就知道行情价得上六位数。
　　宴硕浥到得比她早。
　　亓汧柚穿过抄手游廊的时候，隔着雕花窗就看见那个男人坐在老槐树底下。月白色对襟褂子，手里转着一串小叶紫檀——这人长得确实好，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看着像个旧画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但亓汧柚看见他手里那串珠子的瞬间，心里冷笑了一声。小叶紫檀，珠子表面盘得发亮，偏每一颗都在那个位置上镶了极细的金丝——这是宴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每一颗珠子对应的都是宴家一条暗线。
　　这人不是在喝茶，他是在点兵。
　　亓汧柚换了副表情。嘴角翘起来，眉眼弯下去，走路的步子轻快了三分，像只蹦蹦跳跳闯进陌生领地的小鹿。她在茶案对面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歪头冲宴硕浥甜甜一笑：“宴哥哥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
　　宴硕浥转珠子的手停了一瞬，嘴角那点笑扩大了半分：“不久。亓三小姐肯来，等多久都值得。”
　　他把紫砂壶里的茶倒进她的杯子，动作不疾不徐，水温刚好——亓汧柚注意到他用的是第二泡，头泡已经洗过了。这人连她什么时候到都算好了。
　　“宴哥哥太客气了。”亓汧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把杯子推回去，“有点苦。”
　　宴硕浥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纹丝不动：“那我让人换一泡金骏眉？甜一些。”
　　“不用啦。”亓汧柚从包里摸出根棒棒糖——今天是青苹果味——剥开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自己带了糖，你喝你的就行。”
　　宴硕浥的目光在她那根棒棒糖上停了一秒。他这把年纪、这个身份，约人喝茶被人当场掏出棒棒糖来，还是头一回。他笑了，把茶壶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亓小姐是个妙人。”
　　“宴哥哥也是。”亓汧柚咬着糖棍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比我爸说的有意思多了。我爸说你是个老狐狸，我说你明明看着挺年轻的呀。”
　　宴硕浥端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零点几毫米。这个亓汧柚——他看着对面那张笑得天真无邪的脸——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天真到把亲爹的原话往外扔？
　　“亓先生谬赞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遮住眼里那点暗光，“我听说亓小姐今天跟郗家那位公子去试了婚纱？”
　　亓汧柚心里“叮”了一声——终于来了。面上还是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咬着棒棒糖点了点头：“对呀，下午刚试完。郗哥哥挑的那件缎面的可好看了，改天穿给你看呀。”
　　她嘴上说着“穿给你看”，眼睛里却是一点邀请的诚意都没有，纯粹是嘴快。
　　宴硕浥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个关心晚辈的长辈：“亓小姐对这场联姻……满意吗？”
　　“满不满意不都定了嘛。”亓汧柚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拿在手里转了转，“我爸说联姻，我就联姻。反正郗哥哥长得好看又有钱，我嫁他不亏呀。”
　　宴硕浥的目光审视着她。
　　从进来到现在，这个亓汧柚说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滴水不漏到让他觉得可疑。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装傻，但眼前这个女孩，如果真的是装的，那她装得未免太逼真了！逼真到让他翻遍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找不到一丝破绽。
　　但如果她是真的天真，她爹不可能放心让她坐在这里跟他谈。
　　宴硕浥决定加一剂猛药。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轻得像是随口一提：“那……如果我说，我能让你不嫁呢？”
　　亓汧柚咬棒棒糖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眼看他，那双圆润的杏眼里头一次露出了点别的情绪——好奇混着玩味，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自己往陷阱里走了三步，还回头冲她摇了摇尾巴。
　　“宴哥哥什么意思？”她声音还是甜的，但甜里头掺了点什么别的东西，像糖浆里滴进去一滴柠檬汁。
　　宴硕浥看着她眼神里那点转瞬即逝的变化，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果然，装的。他没拆穿，只是笑了笑，又给她续了杯茶：“没什么意思。就是说，如果亓小姐是被迫的，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亓汧柚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刚才的甜软娇憨不太一样，眉眼还是弯的，但弧度里带上了点锋利的东西，像刀锋上挂着的露水。
　　“宴哥哥。”她把棒棒糖的棍子从嘴里抽出来，拿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不急不慢，“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傻白甜，哄两句就能替你当枪使？”
　　宴硕浥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微微凝了一瞬。
　　亓汧柚把擦过手的纸巾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茶案边沿，然后重新抬眼看他对面的男人：“你约我来，表面上是关心我是不是被逼婚，实际上是想试探我对郗家的态度对不对？你想知道这场联姻对亓家和郗家的绑定有多深，你想从我嘴里套出亓家在你和郗家之间倒向哪一边——结果你绕着弯子问了二十分钟，问的全是‘亓小姐喜欢什么茶’‘亓小姐今天裙子真好看’这种废话。宴哥哥，我时间很贵的，你能不能高效一点？”
　　茶案周围安静了。
　　角落里站着的侍应生端着茶盘，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后背一层汗，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宴硕浥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来。他放得很慢，瓷盏磕在桌面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润儒雅的社交笑，是那种被人当众扒了底牌之后不得不认的笑，里面混着点意外，混着点欣赏，混着点“好家伙我小看你了”的重新打量。
　　“亓小姐，”他慢慢说道，“你爹跟我说你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儿，看来你爹也不太了解你。”
　　“我爸当然不了解我呀。”亓汧柚把棒棒糖棍子精准地投进五步开外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他以为我天天在家吃糖唱戏逗猫呢。宴哥哥，你查了我那么久，查到我玩微博了吗？”
　　宴硕浥愣了一下：“什么微博？”
　　亓汧柚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过去。宴硕浥低头一看——一个ID叫“珐琅阁少阁主今天吃糖了吗”的账号，粉丝只有几十个，简介写着“分享日常生活没什么好看的”。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配图是一双男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郗家祖传的戒指，文案写着：“准未婚夫的手，骨节分明，适合戴婚戒。”
　　宴硕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忽然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你从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亓汧柚把手机收回来，冲他眨了眨眼，“你以为你今天约我，是你掌握了主动权。但实际上，我从三天前就知道你会约我。我知道你定的包厢，知道你要泡什么茶，知道你今晚穿什么颜色的褂子——你那天在你书房里挑衣服的时候我的人就在对面楼上的咖啡厅里，望远镜都租好了。”
　　宴硕浥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干净，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那层“笑面虎”的皮彻底撕了，露出底下那双阴鸷又冷厉的眼睛，但他仍然笑出了声——只不过那笑声里半点温度都没有了：“亓汧柚，你好得很。”
　　“我当然好。”亓汧柚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三件事。第一，我跟郗珩聿联姻是心甘情愿的，谁想拆这桩婚事，就是跟我亓家过不去。第二，你想吞郗氏是你的事，别把主意打到我爹头上，他那个资金链的事我可以帮他填，不需要你插一脚。第三——”
　　她弯下腰，凑近宴硕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倒影。亓汧柚的声音压得很低，软得像耳语，但每一个字都淬着冰：“你上个月在北城码头截走的那批货，我知道在哪儿。你想好怎么还给我再说。”
　　亓汧柚直起身来，冲他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宴哥哥，茶挺好喝的，下回换个甜的。拜拜啦～”
　　她转身往外走，步伐轻快，背影纤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但宴硕浥坐在那里，盯着她消失在廊尽头的背影，手里的紫檀珠子转得飞快，转着转着忽然“啪”一声捏住了其中一颗。
　　角落里，那个侍应生终于找到了机会端着茶盘悄无声息地溜走了。跑到后厨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刚才那段对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什么珐琅阁、什么北城码头、什么“三件事”——他怎么觉得他今天听到的这些足够让他从这个行业消失了？
　　亓汧柚走出云隐茶舍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撩起来扫过脸颊。她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三分，离郗珩聿那个“九点半门禁”还有不到五十分钟。
　　她正想着是在车里坐会儿还是直接回去，余光忽然瞥见巷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车身隐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亓汧柚对这个车的轮廓太熟了——毕竟今天她坐了两回。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去，拉副驾驶的门，拉不开。
　　亓汧柚“啧”了一声，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郗珩聿那张好看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超时了，小姐。你三分钟前就该出来。”
　　“你在这儿蹲了多久？”
　　“从你进去就开始。”郗珩聿坦然得像在汇报今天吃了什么，“你坐的那个位置，正对二楼窗户，我在这里用手机相机放大看……你跟宴硕浥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落下。”
　　亓汧柚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郗珩聿，你派人跟踪我还不够，还要亲自来盯梢？”
　　“不是盯梢。”郗珩聿把手伸出车窗，把副驾驶的门锁按开，“我是来接未婚妻回家。上车。”
　　亓汧柚拉开车门坐进去，屁股刚挨着座椅就听见郗珩聿来了一句：“你刚才那波挺帅的。”
　　她系安全带的手一顿：“你听见了？”
　　“你最后那段三件事，把我都说心动了。”郗珩聿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掉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尤其是那句‘心甘情愿嫁给我’，我记下了。”
　　亓汧柚：“你能不能挑重点听？？？”
　　“这就是重点。”郗珩聿瞥了她一眼，“不过你跟他说那批货的事——你是不是忘了那批货本来就是你爹从我这儿截走的？”
　　亓汧柚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那批货是我的东西。你用我的东西去跟宴硕浥谈条件，亓汧柚，你这笔买卖做的是空手套白狼啊。”
　　亓汧柚一点也不心虚，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今晚第二根棒棒糖——水蜜桃味——剥开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早上在店门口亲口说的。”
　　郗珩聿笑了：“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说的‘婚后统一还你’，那就说明糖是我的了，同理，你的货也是我的。我不就拿来用了一下嘛，又没真的给你亏出去。”
　　郗珩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度：“你这逻辑……体育老师教的？”
　　“大哥教的。”
　　亓汧霖在亓家大宅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谁在想我？”
　　夜色在车窗外往后掠，城市灯火被拉成一道道光的流苏，落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郗珩聿开着车，亓汧柚咬着糖看着窗外，车厢里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但那种安静不尴尬，像是两个人在同一战壕里刚打完一场伏击战之后心照不宣地靠在一起喘口气。
　　“对了。”亓汧柚忽然开口，“宴硕浥那批货的事，你怎么看？”
　　郗珩聿想了想：“他截那批货的时候不知道那是你的，他以为是郗家的东西。刚才你点破之后，他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查你到底是谁。”
　　亓汧柚吃糖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他会查出什么？”
　　“他查不出‘珐琅阁’的底。”郗珩聿语气笃定，“那层皮我替你裹得很厚。”
　　亓汧柚转过头来看他：“你帮我裹的？”
　　郗珩聿没答话，只是从方向盘上腾出右手，把副驾驶空调出风口调了一下——亓汧柚刚才上车的时候嘀咕了一句“有点凉”——然后把手收回去搭回方向盘上。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次。
　　亓汧柚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响着响着她忽然听见自己心跳也跟着乱了一拍。她把棒棒糖咬碎了，嘎嘣嘎嘣地嚼，假装在专心吃糖。
　　过了一会儿她含糊地说：“谢谢啊。”
　　郗珩聿偏头看了她一眼：“你道谢的时候嘴里的糖还没咽下去，亓小姐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你能不能别管我吃什么？”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以后你吃多少糖，花的是我的钱。”
　　亓汧柚噎住了。她瞪着郗珩聿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软软地靠进座椅里，把糖棍子抽出来扔进手边的车载垃圾桶，声音闷闷的：“那你就好好赚钱，别被我吃穷了。”
　　郗珩聿的唇角往上扬了扬：“放心，养你一个喜欢吃糖的，养得起。”
　　亓汧柚没再接话，她偏头看向车窗外的夜色，嘴角那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车窗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以及旁边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模糊倒影——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张底片重合了同一帧画面。
　　— — —
　　云隐茶舍里。
　　宴硕浥还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他没有续水，也没有叫人。他手里转着那串小叶紫檀，转得很慢，珠子碰撞发出极轻的脆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人，垂手低眉等了很久，终于开口：“宴少爷，亓家那边……要不要加派人手盯着？”
　　宴硕浥捏住珠子，停住了转动。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挂在他儒雅的脸上显得格外割裂，像画皮底下露出了一点森白的骨：“盯着？怎么盯？她的人三天前就知道我挑衣服穿了——你给我查，那个望远镜的事是谁漏出去的，今晚我睡着之前我要答案。”
　　黑衣人应声退下。
　　宴硕浥一个人坐在夜色里，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慢慢放下杯子，望着亓汧柚消失的那个方向，嘴角那点笑意一寸寸冷下去：“亓汧柚……珐琅阁……好啊。”
　　他把手里那串珠子重新转起来，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亓家老宅里，亓汧霖刚打完第二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看着手机屏幕上郗珩聿发来的那条消息——“你妹今晚跟我吃完饭再回去”——皱了皱眉，回头冲楼上喊了一声：“妈！郗珩聿说柚柚跟他吃饭去了！”
　　亓夫人从厨房探出头来，喜上眉梢：“那好啊！说明感情稳定！”
　　亓汧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感情稳定？他那条消息最后加了个狗头表情包。”
　　亓夫人：“……狗头是什么意思？”
　　亓汧栩从沙发上抬起头来，嗑着瓜子慢悠悠地接话：“狗头就是‘我说的这句话你别当真’——平时冲浪比较多，这个我懂。”
　　亓夫人：“……”
　　这俩人到底谈的是恋爱还是干仗啊？
　　亓汧霖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窗外那辆白色保时捷还没开回来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爸，那批货的事……柚柚今天是不是去找宴硕浥了？”
　　亓先生从书房里走出来，表情沉沉地点了一下头。
　　亓汧霖沉默片刻，笑了一声：“那完了。宴硕浥今晚回去估计觉都睡不着。”
　　亓先生揉了揉太阳穴：“你妹那张嘴……我是真怕她把人得罪死。”
　　“得罪死怕什么。”亓汧霖推了推眼镜，“她得罪人的时候从来都留了后手。爸你就等着看吧，过两天宴家那边肯定得主动送东西过来求和。”
　　亓先生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亓汧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亓汧柚五分钟前发的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云隐茶舍那棵老槐树的树梢，月亮正好挂在枝头。配图下面第一条评论是她自己的：“今晚月色不错，就是茶不够甜。”
　　评论区第二条是郗珩聿的：“下次带你去喝甜的。”
　　亓汧霖看着那条朋友圈，慢悠悠地说：“她今晚不是去吵架的，她是去立规矩的。这杯茶喝完，宴硕浥要是聪明，就该知道以后北城那摊子事，碰之前得先问问她。”
　　亓先生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亓汧霖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亮起的车灯——那辆白色保时捷正缓缓驶入亓家大宅的院门，驾驶座上的亓汧柚笑得眉眼弯弯，副驾上放着一根还没拆封的棒棒糖。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爸。”亓汧霖轻声说，“只是我们一直没发现而已。”
　　亓汧柚推开车门跳下来，冲屋里喊了一声：“我回来啦！郗哥哥说周六请全家吃饭，妈你别准备晚饭了！”
　　亓夫人喜出望外地从厨房跑出来：“真的？！”
　　“假的。”亓汧柚换了拖鞋往里走，经过她哥身边的时候捏了捏他的胳膊，“不过后天是真的，他让我跟你说他订了福满楼最大的包厢，让我转告你记得把大哥那个初恋的前女友也请来，因为他想看看大哥反应。”
　　亓汧霖：“？？？？”
　　亓汧柚冲他眨了眨眼，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
　　亓汧霖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上是郗珩聿新发来的一条私聊：“跟你妹说，后天我请客，让她少带五根糖，别吃坏牙。”
　　亓汧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滚。”
　　郗珩聿秒回了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亓汧霖把手机塞进口袋，转头看见亓汧栩已经在沙发上笑得打滚了。他走过去把二哥手里的瓜子盘端走，语气平静：“别笑了，后天你坐他旁边。”
　　亓汧栩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顿饭，还没开席就已经充满火药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