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栖川Nox

1、重逢 五年后的第

　　苏浅恩始终相信，人和人的重逢是需要运气的。

　　运气好的，在街角转身就能撞见。运气不好的，住在同一座城市十年也碰不上一面。她把自己归为后者，所以从未想过，在她踏上这座陌生城市的第一个小时，命运就把她唯一不敢见的人，推到了她面前。

　　那天是大学报到日。九月的南方闷热得像蒸笼，苏浅恩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出来，刘海被汗黏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得不想被任何认识的人看见。她在出站口低头翻背包找录取通知书，想确认接新生的校车到底在哪个广场，脚步没停，肩膀就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的手机应声落地，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周围人来人往，有人侧目，又匆匆走开。

　　“对不起对不起！”苏浅恩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壳，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把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碎了。裂纹从角落蔓延开来，像一张细密的蛛网。

　　苏浅恩连声道歉，窘迫地抬头——

　　然后她看见了对方的脸。

　　那一瞬间，火车站所有的嘈杂声都褪去了。广播里的列车时刻、人群的交谈、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全部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白予舟。

　　她手里还捏着那份录取通知书。而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因为白予舟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指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盯着她的脸，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五年了。苏浅恩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人左眼尾那颗小小的痣，忘了她下颌的弧度，忘了她安静时微微抿唇的样子。

　　可是没有。她记得所有细节。

　　她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只碎屏的手机和五年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时间。苏浅恩的脑子里窜过一万个念头——她怎么会在这儿？难道她认出我了？我要不要装作不认识？我刚才是不是撞得太用力了？她应该不会生气骂我一句吧？

　　而白予舟只是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苏浅恩手里的行李箱被后面的人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栽去，一只手稳稳的拖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是热的，力道却克制得恰到好处，只是轻轻给了她一个支撑她站稳的力气。

　　“小心。”

　　声音很轻，和初中那年在教室里，一双流光的眼睛盯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时一模一样。

　　苏浅恩抬头，对上那双眼睛。五年没见，那双眼睛没变。只是从前总带着光亮，笑眯眯的，现在却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白予舟很快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把碎屏的手机随手揣进口袋。那动作太自然，自然到好像手机摔没摔碎根本不重要。

　　“你——”苏浅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机碎了......”

　　白予舟沉默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张印着校名的录取通知书上，停了一秒，又移回来。

　　“没事，是我自己没看路。”她说。

　　苏浅恩下意识追问：“你去哪儿？我帮你打个车吧？手机我会赔你的”

　　白予舟没有回答。她弯腰拉起自己倒在地上的行李箱，直起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苏浅恩注意到，她握着拉杆的手指关节泛白，用力到指节都凸起来。

　　“不用，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可以走了，路上小心。”白予舟说完，转身汇入了出站的人流。

　　苏浅恩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

　　她什么都没问我要解释，手机碎了也不需要我赔。

　　她看见我，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小心”，一句是“路上小心”。

　　“她应该已经忘记我了吧？虽然这样也挺好但是，她手机的事.......唉算了算了，既然她都走了那之后能见到再说吧”

　　苏浅恩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阵子，直到发现再不走就要错过学校的校车了才狂奔到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