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一线》竹溪鹤

121、江岸寻碑（二） 江滩寒风呼

　　江滩寒风呼啸，勘验工作持续推进。骸骨被小心翼翼打包移送法医中心，石碑整体加固封存，等待文物专家前来考据碑文。那片断裂玉残片单独收纳，作为关键物证妥善保管。

　　“景队，玉残片理化检测完成，材质、年代与备案的白玉佩完全同源。”技术员递上报告，“断面痕迹新鲜，是外力硬性掰断，应当是挖掘玉佩时仓促拉扯造成。”

　　林舟望着苍茫江面：“第三人来到滩涂挖出白玉佩，慌乱之间扯落一小块残片遗留在土层。他清楚苏闻埋骨于此，也知晓拓帖夹层的秘密。”

　　“先锁定黑市玉佩卖家。”景元沉声安排，“联系外地辖区刑侦支队协同布控，稳住交易渠道，不要打草惊蛇。”

　　跨区域协查指令迅速发出。对方黑市交易十分谨慎，线上只发送图片，拒绝视频通话，约定三日后在邻市城郊旧货市场线下当面交易。

　　外勤小组同步分片筛查近半月河滩监控。反复比对后锁定目标男子：中年，身形偏瘦，每次抵达江滩都挑选黄昏时分，背着帆布工具包，刻意避开主干道摄像头。

　　“他十分熟悉这片水域的水文规律，清楚冬季水位下降，土层裸露，适合挖掘。”林舟滑动监控录像，“常年混迹古玩圈子，大概率长期关注苏闻相关各类旧闻。”

　　支队另一边，法医中心完成苏闻骸骨详细勘验。颅骨钝器损伤确凿，死亡时间与林启安供述的冲突时间吻合。时隔二十余年，关键性物证终于补齐，当年苏闻过失致人死亡、事后沉尸江岸一案，具备完整立案追诉条件。

　　“遗憾之处，行凶者苏闻早已死亡，依法不再追究刑事责任。”林舟翻阅鉴定文书，“但挖出玉佩的第三人，涉嫌盗掘尸骨、侵占文物，必须抓捕归案。”

　　景元微微颔首：“苏闻一死，当年的刑事命案无法继续追责。可被盗取的古玉、亵渎遗骸的行为，法理不容。”

　　两日转瞬即逝。联合抓捕行动如期开展。专案组奔赴邻市城郊旧货市场，市场人流繁杂，商铺鳞次栉比。警员便衣分散布控，静静等候交易时刻。

　　临近正午，目标男子出现在约定摊位附近。一身深色外套，头戴鸭舌帽，双手插在口袋，警惕地环顾四周。

　　“行动。”

　　众人缓缓合围。察觉到异样的男子转身想要逃离，被警员迅速拦截控制。

　　带回审讯室，摘下帽子，一张陌生面孔映入眼帘。姓名：萧砚。四十六岁，自由古董商贩。

　　景元将江滩石碑现场照片、河滩监控截图推至桌面。

　　“老渡口江岸，是你前去挖掘遗骸，取走白玉佩？”

　　萧砚脊背紧绷，短暂沉默后缓缓承认。

　　“我很早就知晓苏闻埋骨石碑之下。多年前偶然读到苏闻留下的手记，手记写明玉佩随身掩埋，拓帖另寻地方收藏。”

　　林舟追问：“苏闻的手记从何而来？”

　　“当年苏闻逃亡途中短暂寄宿我祖辈家中，留下一本手记。祖辈叮嘱不要触碰河道秘事，手记被封存多年。”萧砚语气平淡，“近年经济拮据，我想起手记记载，趁着冬季水位降低，前往河滩碰碰运气，果真找到了尸骨与玉佩。挖掘时太过急躁，玉佩被扯下一小块碎片。”

　　一切线索闭环。萧砚便是拓帖夹层字条指向的神秘第三人。他蛰伏多年，静静观望林启安、贺峥相继为古物掀起风波，一直没有露面，等待时机独自前往江滩寻宝。

　　“你打算将白玉佩黑市出售牟利？”

　　“是。”萧砚没有否认，“这块古玉价值很高，我打算脱手。”

　　“你是否清楚，私自挖掘埋藏尸骨、盗取陪葬文物，涉嫌违法犯罪？”景元目光锐利，“逝者遗骸应当得到安息，不能因为贪欲肆意惊扰。”

　　萧砚垂着头，不复方才镇定：“我被钱财蒙蔽，心存侥幸，以为河滩偏僻，不会有人发现。”

　　物证同步核验。萧砚随身背包内起获那枚白玉佩，与残片纹路、断裂接口完美契合。所有证据形成完整链条。

　　外勤再度前往江滩复核，萧砚供述的挖掘位置、行动时间，和现场痕迹完全对应。

　　消息同步传递给看守所内的林启安、贺峥。二人得知真相，长久追寻的古玉几经波折落到萧砚手中，五味杂陈。跨越二十余年的恩怨，牵动几代人，最终全都折在人心的贪念上。

　　林舟整理笔录，长长呼出一口气：“苏闻一案尘埃落定。骸骨找到，古玉追回，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浮出水面。”

　　景元看向证物盒里静静摆放的白玉佩，玉质温润，却缠绕数十年的血与仇。

　　“古玉、拓帖本身没有善恶。可怕的是一代代人放不下的仇恨与贪欲。”

　　案件看似迎来终局，景元心中依旧留存一丝谨慎。萧砚的手记之中，还有零星记载，提及苏闻当年不止两件藏品外流，还有一批木器尚未寻获。

　　一条微弱的尾巴，依旧悬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