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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拖痕尽头的警告 脚尖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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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稳稳落在第二级台阶的缝隙里,橡胶鞋底碾过薄灰,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林寂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视线先扫过下一级台阶的易拉罐位置,再缓缓挪动重心,将全身重量慢慢压上前脚掌。
楼道里的空气比一楼更滞闷,混着陈年灰尘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越往上走,味道越清晰。易拉罐的排布渐渐密了起来,从每级台阶两个变成三个,铝制罐身紧挨着,只在靠近扶手的一侧留出巴掌宽的空隙,恰好容下半只脚落脚。她不得不侧过身子,一手扶着冰冷的钢管扶手,一点点向上挪,每抬一次脚都要先目测好落点,确保鞋边不会擦碰到罐身。
扶手上的积灰越来越厚,那些深浅交错的指印却反而愈发清晰。有的指节宽大,是成年男人的痕迹;有的纤细窄小,像女人或孩子留下的。所有指印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力,指尖抠进锈层里,留下几道发白的划痕,仿佛无数人曾攥着这根扶手,拼尽全力向上攀爬,又或是在逃离什么。
林寂的指尖蹭过一道窄小的指痕,尺寸和妹妹的手指几乎吻合。指痕很深,指甲几乎凿进了金属表层,边缘带着细碎的锈屑。她的呼吸顿了半拍,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痕迹,指尖沾了一层淡灰色的粉末,干燥,冰凉,像烧尽的纸灰。
她收回手,在裤腿上蹭掉粉末,抬眼望向上方。二楼的平台已经能看到轮廓,昏黄的天光从走廊尽头的破窗漏进来,在地面投出一块歪斜的亮斑。
踩完最后一级台阶,她没有立刻走进走廊,而是贴紧楼梯口的墙面,屏息站了几秒。楼道里很静,刚才那阵指甲刮墙的声响彻底消失了,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轻轻撞着。她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动,才缓缓探出半个身子,视线扫过整条二楼走廊。
一道深色的拖痕撞进眼底。
痕迹从左侧第三户人家的房门下延伸出来,宽约半米,带着黏腻的湿意,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划出一道浑浊的印子,一路横穿半条走廊,直直拖向走廊尽头的墙角,然后戛然而止。
林寂的脚步放得更轻了。她沿着走廊边缘慢慢挪动,目光始终落在那道拖痕上。痕迹边缘并不规整,有细碎的剐蹭纹路,像是被拖拽的人在挣扎时,手指、衣角反复蹭过地面,拖出细密的支线。痕迹里混着淡褐色的污渍,半干不干,表层结了一层薄翳,踩上去会粘住鞋底。她刻意避开拖痕的范围,鞋尖贴着干净的地面走,连灰尘都尽量不扬起。
越靠近墙角,那股腥气就越重,混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腐味,钻进鼻腔里。
拖痕的终点就在墙角前。地面上只剩最后一片深色污渍,往前就是干净的墙面,仿佛那个被拖拽的人到了这里,就凭空消失了。墙角堆着几片剥落的墙皮,碎块边缘沾着同样的褐色污渍,凌乱地散在地上。
林寂停在距离墙角两步远的位置,视线缓缓向上抬。
粗糙的水泥墙面上,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别上楼。
刻痕很深,硬生生凿穿了表层的白灰墙皮,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体。每一道笔画都带着仓促的力道,转折处抖得厉害,像是刻字的人正处在极度的恐惧里,手一直在颤。划痕的缝隙里嵌着干涸的深褐色血迹,顺着笔画的走向往下流,凝成细小的珠状,干透后贴在墙面上,像一道道凝固的泪痕。
她蹲下身,尽量放低重心,指尖悬在刻痕上方,没有碰上去。血迹的颜色和楼门口血手印的颜色很像,也和拖痕里的污渍同色。是同一个人留下的?还是刻下警告的人,最终也没能逃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背就泛起一阵凉意。她想起一楼住户日记里重复的“闭嘴”,想起老人刻在墙上的规则,想起七楼那个危险的手势。一句接一句的警告,从十年前叠到现在,铺满了这栋楼的每一层,可还是有人不断往上走——比如十年前失踪的三十七个人,比如被困在这里的老人,比如……她的妹妹。
妹妹走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三个字?她是停住了脚步,还是像自己一样,明知道危险,还是执意往上走?
林寂指尖微微蜷缩,站起身。她的目光扫过墙角两侧,忽然顿住了。
墙角的阴影里,有一片颜色更深的轮廓。形状很规整,是一个人的身形,微微弓着背,一只手抬在脸前,像是捂着嘴。起初她以为是窗外的树枝投下的影子,可抬头看向窗户,外面的梧桐树离得很远,枝叶根本伸不到楼里;天光从侧面照进来,投影的角度也根本对不上。
那不是光影。
它就像长在墙面上的污渍,轮廓边缘模糊,和周围的暗灰色墙面慢慢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林寂盯着它看了十几秒,却莫名觉得,那“人影”的位置,刚好和拖痕消失的地方对齐。
就像被拖到这里的人,最后贴在了墙上,变成了一道洗不掉的印子。
呼吸下意识地放得更轻。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对面的墙壁。走廊里静得可怕,她能听见自己睫毛颤动的细微声响,能听见衣料摩擦背包带的沙沙声,每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被死寂放大,撞在耳膜上。
她移开视线,落回那道拖痕的起点——那扇虚掩的住户门。门缝很窄,只能看到里面一片昏暗,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气从门缝里飘出来,顺着地面,沿着拖痕的方向,慢慢往墙角蔓延。和她刚才在楼梯间隐约闻到的腥气,来自同一个方向。
门里有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她压了下去。老人的警告还在脑子里,七楼才是目标,她不能节外生枝。妹妹的踪迹还在更高的地方等着她,她没有时间去探查每一间诡异的屋子。
林寂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别上楼”三个字,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内袋——那里放着妹妹的半张便签,纸边的血迹隔着布料,温温热热的,像一点灼烧的印记。
她转过身,面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扶手上的指印还在一路向上延伸,台阶上的易拉罐陷阱依旧密密麻麻。灰尘里,那排细小的赤脚脚印还在往前,淡灰色的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一直通向三楼的转角。
警告就摆在身后,危险就在前方。可她没有回头的理由。
林寂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重新调整了背包的肩带,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硅胶小刀。她抬起脚,朝着三楼的第一级台阶,慢慢踩了下去。
她没有看见,身后的墙角里,那道人形阴影的边缘,极淡地晃了一下。像有风吹过墙面,又像那“人”轻轻动了动手指。片刻之后,一切重归平静,只有“别上楼”三个字,静静浸在干涸的血迹里,看着又一个踏上楼梯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