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天台上，南山没有睡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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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洛熙没有像平时那样早早睡下，而是在熄灯后小声喊他。
“唐天烛。”
“嗯？”
“你睡了吗？”
“睡了。”
“睡了还能回答？”
“梦话。”
洛熙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陪我去天台吧。”
唐天烛皱眉：“现在？”
“现在。”
“病区规定……”
“唐规章。”洛熙轻轻打断他，“就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像平时撒娇耍赖。
唐天烛沉默了很久，最终起身拿了外套。
“穿好衣服。”
洛熙立刻坐起来，笑眯眯地说：“遵命，唐大人。”
深夜的安宁中心很安静。走廊里的灯只亮了一半，光线昏黄。护士站值班的人正在低头写记录，唐天烛带着洛熙从另一侧楼梯慢慢往上走。她身体不太好，走几阶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
唐天烛伸手扶她。
洛熙没有拒绝，只是小声说：“你看，偶尔不登记也没那么可怕吧？”
唐天烛看她一眼：“回去补登记。”
洛熙气笑了：“你真是浪漫绝缘体。”
天台的门有些旧，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夜风立刻涌了过来。
洛熙裹紧外套，走到栏杆边。远处的南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只沉默的兽伏在城市边缘。山脚下有零星灯火，更远处是城市的霓虹，亮得遥远又温柔。
洛熙望着南山的方向，轻声说：“你说那棵老树晚上会睡觉吗？”
唐天烛站在她身边：“树不睡觉。”
“你怎么知道？”
“生物学常识。”
洛熙叹气：“我问的是诗意，不是常识。”
唐天烛想了想，重新说：“也许会。”
洛熙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比白天安静许多，脸上没有故意撑起来的热闹，整个人显得很薄，好像风再大一点就能把她吹散。
唐天烛忽然有些后悔带她上来。
“冷吗？”
“有一点。”洛熙说，“但很舒服。”
唐天烛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
洛熙低头看了看，笑道：“唐天烛，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唐天烛僵了一下：“冷就穿着。”
“你看，你又不接话。”
“接什么？”
洛熙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接一句，比如‘那就误会吧’。”
唐天烛沉默了。
洛熙本来只是开玩笑，看他不说话，反倒也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重新看向南山。
“唐天烛，你怕死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
唐天烛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说不怕。想像过去很多次那样，体面、克制、平稳地给出一个不让人担心的答案。
可夜色太安静了。南山太远了。洛熙的声音太轻了。
于是他终于说了实话。
“怕。”
洛熙没有笑他。
唐天烛继续说：“我以为来这里做义工，见多了告别，就能学会平静。可后来发现不是。别人的死亡像新闻，我可以整理，可以记录，可以装作理解。可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是会疼，还是会害怕，还是会觉得……怎么偏偏是我。”
洛熙低头看着栏杆外的夜色。
“我也怕。”她说。
唐天烛转头看她。
洛熙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我白天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勇敢？”
“嗯。”
“假的。”她说，“我也怕疼，怕手术，怕药物反应，怕我爸妈在走廊哭，怕陈婆婆以后没人给她讲故事，怕有一天我不在了，大家一开始很难过，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她停了停，又轻声说：“我最怕的是，我明明这么努力地活过，最后却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唐天烛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你留下了很多。”
洛熙看他：“比如？”
“陈婆婆现在每天都等你讲故事。”
“还有呢？”
“小满的蓝色披风。”
“还有呢？”
“李爷爷的《好运来》。”
洛熙笑了一下：“那是你吹的，难听得很难忘。”
唐天烛也笑了。
洛熙望着他，声音放轻：“还有呢？”
唐天烛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吹过，南山的轮廓沉默地起伏。他想起她递给他的丑橘子，想起她在自动贩卖机旁比剪刀手，想起她把辣条称作精神慰藉，想起她每一次笑着把悲伤藏起来，又在无人处悄悄露出一点脆弱。
他说：“还有我。”
洛熙怔住。
唐天烛看着远处，没有看她，声音却很认真：“你留下了我。”
洛熙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轻轻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唐天烛，你进步了。”
“什么？”
“这句话很有诗意。”
唐天烛低声说：“不是诗意，是事实。”
那一晚，南山没有睡。老树也许也没有睡。它站在黑暗里，替许多人守着不能说出口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天台上，南山没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