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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幕后之人 枯井新娘案 ...
余槐脑子里只剩两个字:完蛋。
眼前,血玉暗红色的玉身沾着她自己的血。天光一照,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和宋星渊放在桌面上的那枚未成形的血玉摆在一起,一块成色老熟,一块粗糙生涩,却如一对母子被并排放在那里,任谁看了都得觉出些联系来。
余槐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又干又疼,却还是硬扯出一个笑来:“大人说什么呢,我不太懂。”
宋星渊没接话。
他端起放在桌上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上一口。
锐利的目光仿佛要把余槐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晾得干干净净。
曹女官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屋子里只有宋星渊和余槐两人,彼时的安静甚至能听见余槐自己那颗心脏心惊胆跳的声音。
“不懂吗?”忽然,宋星渊开口,语气平淡。
“那我换个说法,你在侯府查案时拿到的这枚玉时,为何没有上报?”
“为何私下藏匿?”
“为何在井底用它破阵?”
“余槐,你若说不清楚,按镇妖司的规矩,私自藏匿妖物法器,轻则除名,重则收押。”
说这些话时,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余槐脸色一白。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侯府案结那日的所作所为,她以为瞒天过海,原来竟是被这人早就看在眼里,没拆穿自己罢了。
“大人……”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脑子飞快地转动。
她清楚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宋星渊怀疑,那些假话在别人面前能混过去,在他面前不行。
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几息之后。
余槐看向宋星渊,做出决定,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
“我不上报,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报。”
她的声音沙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坦诚一些,如同一个做了错事被抓住的人坦白错误般坦诚。
“这玉确实是我在侯府查案时偶然所得。”
“当时我觉得锦瑟阁阴气重,就……就往下挖了挖,没想到挖出这么个东西。我瞧着它好歹是块玉,能辟邪,就随身带着了,想着找到失主还回去,真不是有意隐瞒……”
“辟邪?”
“找到失主还回去?”
宋星渊冷笑一声,他不懂对方是怎么能如此面不改色地编出这种猪都不会信的理由。
于是下一秒,他快速俯身靠近余槐,将那块血玉贴在她心口处,眼神锐利地盯紧余槐此刻的一举一动。
冰凉的玉身触及皮肤的刹那,余槐下意识抖了下身子,随之而来的是心脏深处那粒妖种猛地一颤,但很快又迅速沉寂下去。
所有的反应在宋星渊的注视下暴露无遗。
妖种再次被压制,这本是好事。可现在,她只感觉浑身汗毛倒竖。
宋星渊盯着她的双眼,瞳孔里印出余槐面上遮掩不住的慌张,一字一句地开口:
“这玉是妖邪之物,名唤‘噬魂血玉’,以活人精血温养,专食阴煞之气。你带着它,之所以会让身上的妖气减弱,是因为它在吸取你心脏里那个供养妖气的东西能量。”
余槐瞳孔骤缩。
他知道妖种!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般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被发现了,宋星渊知道了,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他会不会现在就拔剑砍死她?
“大人……”
余槐声音发颤,眼下索性不装了,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您既然都知道了,为何还留着我?”
宋星渊直起身,将血玉收回袖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若是之前,我必然会杀你。”
余槐看着他,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大人如今为何不杀我?”
“如今,你有用。”
宋星渊答道。
随后他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如铁:“侯府案,你能感应到常人察觉不到的阴气,枯井案,你能被妖邪拉入幻境还能活着出来,甚至找到密信。
血玉和你体内的东西有联系,极大可能和给你下这东西的是一伙人,如今能和那些人有瓜葛的明面上只有你一人,所以我留着你,是因为你能帮我找到那些人。”
窗外雨声沥沥,余槐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轻声说:“可镇妖司的规矩,勾结妖邪者,格杀勿论。”
“规矩是我定的。”
宋星渊侧过脸,目光刮过她,“我说你能活,你就能活,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危险的意味:“你乖乖地戴罪立功协助我,血玉我暂时会收着,你体内那东西没有玉压着,这几日会难受,忍着。待回了长安,我会想办法替你拔除。”
这话说得余槐不可思议。
这语气,这神态,这目中无人的嚣张劲儿,您真的是镇妖司正一品指挥使,正道之光的龙傲天本天吗?
怎么听着更像那种后期会黑化的大反派BOSS?
不过转念一想,宋星渊要是真按正道规矩办事,她这会儿大概已经人头落地了。
能遇到一个不讲规矩的顶头上司,对她这种卧底来说,居然算……好事?
余槐不免有些庆幸,不过这点欣喜很快就在听到宋星渊最后一句时消失了。
她心头猛然一颤。
宋星渊说帮她拔除?
妖种能拔除?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宋星渊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住,道:
“还有,一个叫李涯的小官也在临江县,昨日他递来文书,说是要来协助处理枯井一案后续安抚工作,你们若碰上了……”
他侧目,语气冰冷,“别让我知道你在背着我搞小动作。”
余槐的心猛地沉下去。
李涯,他追到临江县就算了,居然还敢光明正大地递了文书,搞得冠冕堂皇。
余槐咬了咬唇,决定先下手为强:“大人,李涯他……”
“我知道他有问题。”
宋星渊打断她,声音淡漠,“所以我才提醒你。”
他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余槐盯着合拢的房门,久久未回神。
宋星渊离开之后,她靠着枕头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自没有血玉的压制后,心脏深处那粒妖种正在缓慢地苏醒,一丝又一丝的钝痛慢慢席卷。
果然被宋星渊说中了。
没有血玉压着,这东西又开始闹了。
……
第二天一早。
曹女官端药进来时,余槐已经能自己扶着床头坐起来了,面色虽然还有点苍白,但比起昨天多了几分红色。
“你倒是恢复得快。”
曹女官把药碗递过去,打趣道:“大夫说照这个势头,再过五天就能下地了,不过我看要继续照你这个样子,到时别说下地,插秧说不准都能干。”
这话逗得余槐直笑。
她接过药一仰头灌下,被呛得咳咳咳,曹女官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念叨:“喝这么急干嘛?”
余槐嘿嘿一笑:“那不是喝慢了太苦嘛。”
突然她想到什么,向曹女官问道:“对了,曹女官,县衙的旧档我能翻翻吗?关于陈家那户人家的完整卷宗。”
曹女官一愣,皱眉道:“你这才刚醒,不好好歇着,翻卷宗做什么?”
余槐想了想,认真说:“我想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清楚。当初陈家四口人的案卷以及那个纨绔的结案文书,还有那个被请来做法事的玄真道人的记录,有一样算一样,最好能凑齐。”
”那家四口死得不明不白的,被人当了十年祭品,就算现在虚井毁了,真凶被揪出,可他们却连个正经的坟头都没有。”
曹女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你呀……行,我去跟大人他们说一声,卷宗都在库房里锁着,让他开了给你送来。”
“陈家那案子当年没几个人敢碰,你能想着替他们翻一翻,也算是……积德了。"
卷宗是下午送到的。厚厚一摞,落满了灰,边角甚至还被老鼠虫子咬了几个窟窿。
余槐靠在床头一页一页地翻。
陈家四口的登记信息都很简略,陈老头和陈老太,二人皆是出自陈家村人,务农,无罪案前科。陈大柱,务农,有一妻乔氏,籍贯不详。底下盖的是临江县衙的红印,签发日期是三年多前。
余槐的目光在妻乔氏这三字上停留了许久。
在翻到后面,她终于找到了那桩案子的完整记录。
记录很薄,只有两页纸,第一页写的是“陈氏一家染疫病故,宅院已封。”
底下附了一份县太爷的手令,不是如今的县令,落款处的签名被晕染,但勉强能辨出一个‘刘’字。
她继续往后翻,夹层里忽地掉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折得四四方方,看着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去就忘了。
余槐展开一看,上面用写着几行字,既没有标注也没有落款,只写道:‘陈氏新妇投井,周身上下无外伤,系自溺。然井中阴气极重,似有阵法痕迹,疑非自然形成。建议另查,不宜草结。’
落款处的印迹只剩半个,她对着光线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似乎是临江县前任仵作的私章。
这张纸片被夹在案卷最末,没有钉进册子里,也没有被登记过。
应该是当初的仵作写了结论想往上递,却被拦了下来,被迫只能偷偷塞在角落,等待有朝一日能被人看到真相。
看完全部,余槐合上卷宗,心中发闷。
陈家四口人的死,明明有人看出了不对,想查下去,可那几句话到最终也没能递上去。
因为刘家有钱有势,县太爷是自家人,对他们而言,一个仵作的怀疑算得了什么呢。
这帮人官官相护,一封手令就把四条人命盖了过去,连验尸的流程都省了过去,以至于这一家四口死后也不安宁。
女鬼乔氏嘴里说的那些人告诉她待时机一到,就帮她报仇的话,很明显从头到尾都是骗她的,毕竟那些人想要她的怨气,要她的血,要他们一家四口的魂魄被炼进玉里。
可她看不出来,她只想要丈夫,公公,婆婆有朝一日能回来,即使知道对方可能在骗她,可她还是信了。
这时,门外响了两下,是曹女官在问要不要添热水。
余槐应了一声,想到什么,开口:“那个李涯……他在临江县吗?”
曹女官推门进来,把一壶热水放在桌上:“在吧,我见他昨天下午就住进西街的驿站去了,还递了拜帖说要见宋大人。不过宋大人没见,让人回话说公务在身不便会客。怎么了?你跟那人有过节吗?”
余槐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笑了笑:“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曹女官见她不想说也就没有再问,叮嘱她喝完热水早些歇息,便带上门出去了。
接下来,余槐又养了五天,这才能真正下地走动。
一病好,她便马不停蹄地来到城外。
她来这里只为一件事,给冤死的陈家四口立坟。
城外东边的山坡上地势高,面朝青江,风水不错。余槐揣着东西来到这里,一个人在坡上挑了个向阳的位置,给他们建坟。
她挖得满头是汗,坑挖好后,又找了几块干净的石头充当衣冠冢,没有刻碑,只在石头前面插了三炷香,开始烧纸钱。
火苗舔着纸页,灰烬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往江面方向飘。
余槐蹲在坟前,轻声说道:
“陈奶奶,陈爷爷,陈大柱,乔姑娘,你们的冤情被查清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拿你们当祭品,安心走吧。”
话落,风从青江上面吹过来,把最后一点纸灰卷走。
做完一切,余槐回到县衙。
她刚迈进院子,就看见慕游然坐在廊下的石阶上见她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回来了?”
慕游然看她气色不错,道:“正好,宋大人让我们今晚把此案的调查全部汇总一遍,明天一早递交长安。”
余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手抄文书翻了翻。
里面清清楚楚地列着枯井案的全部来龙去脉:陈家四口灭门始末,虚井阵法的布设记录,失踪的六名捉妖师被当作祭品的实证,黑袍人现身交战的现场笔录,以及从井底密信中抄录的子母血玉炼制计划。
“那黑袍人抓到了吗?”余槐问。
慕游然摇头:“被我斩下两条手臂,可惜还是遁走了,但宋大人说此人元气大伤,短期内不可能再露面,已经发了通缉令到各省镇妖司。”
说到这,他顿了顿,“不过那个玄真道人倒是抓着了,他x的,一直在县城北边的荒山道观里藏着偷窥,见情况不对昨晚收拾东西想跑,结果恰巧被我们的人堵了个正着。”
余槐看向他:“审了?”
“审了。”
慕游然嗤了一声,“嘴倒是硬得很,大刑上了三道才开口,供出来是当年刘家花了五百两银子请他来的,说是‘镇宅辟邪’,实际上是让他布一个能困住冤魂的阵法。”
“他当年只当是给富户做场法事赚笔大的,没敢细问,后来看到井底那些铁链和符咒才觉得不对,但钱已经收了,人也埋了,他也怕惹祸上身,就躲到山里的道观再没下来过。”
“那县令呢?刘家那个县太爷。”
“那人三年前就调走了,如今在邻县做同知,今天下午宋大人已经让差役带拘票去拿人了。还有他侄子,那个强抢民女打死人的刘家少爷,两年前不知缘由地染上了怪病,瘫痪在床起不来身,但该抓照样抓,差役进门抬了副担架就把人抬走了。”
余槐听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前任仵作呢?”
慕游然没反应过来:“什么前任仵作?”
余槐把发现的这事说了一下,慕游然听完面色微变,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让文书把县衙的旧员名册翻出来。
名册翻到前任仵作那一页,旁边批注着‘任满辞归’。
慕游然皱眉让人去查此人如今下落。
来人回话说此人三年前就举家搬走了,搬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余槐默默把此事记在心中。
她想,如果有一天能找到这个仵作,她一定要当面道一声谢。
在那个所有人都闭嘴不敢言的时候,能有一个人想追查真相,即便没能递上去,但在当时,这也是一种看见的正义。
当晚,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文书在廊下向慕游然汇报的声音。
余槐悄咪咪凑起耳朵听。
那人言:邻县的拘票已经送到,刘同知被当地差役看管起来,明天一早押解回临江县。
玄真道人的供词和对刘家少爷,刘同知的诉状已经连夜誊写完毕,明天一并与卷宗递交。
余槐靠在椅背上,听着外面忙忙碌碌的动静,压在心中的大石头悄然落下。
第二天清晨,由慕游然带队押送玄真道人和刘家少爷的担架先行离开。
余槐站在县衙门口目送队伍走远,秋风吹得她衣摆翻卷。
她眯着眼看了一阵,随后转身回到院子。
不知是不是巧好,自打案件查清,临江县的雨季便莫名停了。
苍蓝色的天空晴空万里,万里无云,仿佛同样喜庆这桩冤曲被洗清。
【枯井新娘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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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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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榜随榜更,没榜随缘更! 顺便再推推预收《捡个小狗被他强娶了》 《万人迷穿越成魅魔管家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