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南祉霁雨

63、九月见

　　第六十三章九月见

　　八月的最后一周，林郁禾把行李箱锁好了。她检查了三遍，衣服、书、笔记本、那条围巾、那条项链、那封信，一样不少。她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圈。书架空了，书桌干净了，墙上贴的那些便签纸也撕掉了。这个房间她住了十几年，从小学到高中，从她第一次梦到顾若涵到她们真的在一起。现在她要走了，去北京，去政法大学，去和她一起。

　　“东西都收拾好了？”妈妈站在门口。

　　“好了。”

　　“到了北京记得打电话。”

　　“嗯。”

　　“照顾好自己。”

　　“嗯。”

　　妈妈看着她，眼圈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走过来，抱了抱林郁禾。“妈为你骄傲。”林郁禾抱着妈妈，没有说话。她想起初一休学的时候，妈妈站在门外不敢敲门。她想起初三备考的时候，妈妈每天晚上给她端牛奶。她想起高三压力大的时候，妈妈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水果放在桌上。她不会说“我爱你”，不会说“我为你骄傲”，不会说“你辛苦了”。但她做了，做了六年。

　　“妈，谢谢你。”林郁禾说。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妈妈哭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林郁禾，像小时候一样。

　　九月一号，北京。林郁禾走出火车站的时候，阳光很好。天比家里的蓝，空气比家里的干，风吹过来，带着陌生的味道。她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自己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

　　“看什么？”顾若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郁禾转过身。顾若涵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那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拉着一个行李箱。她的头发长了一点，被风吹起来，她没有伸手去捋，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看你。”林郁禾说。

　　“看了六年了，还没看够？”

　　“没有。”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的耳朵红了。林郁禾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顾若涵的手很凉，但她握得很紧。她们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走吧。”顾若涵说。

　　“好。”

　　她们拉着行李箱，走向地铁站。林郁禾走在顾若涵左边，这是她的位置，从初一到高三，从梧桐树到银杏树，从她家楼下到北京火车站。她走在她左边，走了六年，还会继续走下去。

　　地铁上，人很多。她们没有座位，站在车门旁边。林郁禾拉着扶手，顾若涵站在她旁边。列车开动的时候，林郁禾晃了一下，顾若涵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

　　“站稳。”顾若涵说。

　　“嗯。”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里有光，是地铁的灯光，也是她自己的。林郁禾想，她们要去的地方，叫中国政法大学。那是她们说好了的，从初一到高三，从梧桐树下到银杏树下，从“我想考政法大学”到“我们考上了”。她们说好了的，她们做到了。

　　到站了。她们走出地铁站，阳光很好。校门口有很多人，新生，家长，志愿者。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找路。林郁禾站在校门口，抬头看。门很大，上面写着“中国政法大学”六个字。她看着那六个字，笑了。

　　“我们到了。”林郁禾说。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

　　“你也不紧张。”

　　林郁禾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顾若涵的手。顾若涵的手很凉，但她握得很紧。

　　“走吧。”林郁禾说。

　　“好。”

　　她们走进校门，走在校园里。路两边种着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和她们学校的那棵一样。林郁禾看着那些银杏树，想起高一的时候，她第一次走进一中的校门，也看到了一棵银杏树。那时候她不知道，她会和站在她左边的人一起走过三年。现在她知道了，她们还会一起走过四年，走过一辈子。不是“可能”，不是“希望”，是“一定”。因为她说了“会”，因为她信了。

　　她们走到报到处，排着队。前面的人一个个办完手续，拿着宿舍钥匙离开。轮到她们的时候，林郁禾把录取通知书递给老师。老师看了一眼，笑了。“林郁禾？”

　　“嗯。”

　　“你和顾若涵是一个班的。”

　　林郁禾愣了一下，转头看顾若涵。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林郁禾知道她在笑。她不会大笑，不会大叫，不会跳起来说“我们一个班”。她只会嘴角翘一下，但那是她的“我很开心”。林郁禾看到了。

　　“你早就知道了？”林郁禾问。

　　“不知道。”

　　“你骗人。你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我说过，会。”

　　林郁禾笑了。她想起顾若涵说过的话：“你说我们大学还会在一个班吗？”“会。”“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专业。”她说了，她做到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做到了。

　　办完手续，她们去宿舍。林郁禾的宿舍在三楼，顾若涵的在五楼。她们把行李放好，约好晚上一起吃饭。林郁禾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很好。她站在楼下，等顾若涵。过了一会儿，顾若涵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那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走吧。”顾若涵说。

　　“好。”

　　她们走在校园里，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还是绿的，和她们学校的那棵一样。林郁禾走在顾若涵左边，这是她的位置，从初一到高三，从她家楼下到北京政法大学。她走在她左边，走了六年，还会继续走下去。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九月见了。”

　　“嗯。九月见。”

　　林郁禾笑了。她想起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她在电话里说“九月见”，她也说“九月见”。现在九月了，她们真的见了。不是“九月见”的“见”，是真的见面了。在北京，在政法大学，在她们说好了的地方。

　　她们走在银杏树下，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林郁禾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但她想，它们在说“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