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南祉霁雨

52、一模 第

　　第五十二章一模

　　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一模考试来了。

　　这是高中三年最重要的一次考试。老师说一模的成绩基本上就决定了高考的水平。林郁禾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顾若涵信了。顾若涵比她信得深。她开始每天刷题，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睡，午休的时候也不趴着，靠在椅背上背书。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她的手指敲膝盖的频率越来越高，她的话越来越少，少到林郁禾有时候一整天都听不到她说一句“废话”。

　　林郁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不知道怎么帮她。她能做的只是在课间的时候把她的水杯接满，在她背书的时候把她的笔袋整理好，在她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说话，坐在她旁边，让她知道她在这里。

　　“你最近话好少。”林郁禾说。

　　“要考试了。”

　　“考试也不影响你说话。”

　　“说多了分心。”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手在发抖。她在怕，怕考不好，怕失去第一名，怕去不了政法大学。林郁禾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你考不好也没关系”。她说不出口，因为对她来说，考不好有关系。她想去政法大学，她想和她一起去。如果她考不好，她们就不能一起去了。她怕的不是自己考不好，是她考不好。

　　一模那天下雨了。冬天的雨，冷得刺骨。林郁禾走进考场的时候，手是凉的，心也是凉的。她坐下来，把笔袋摆好，深呼吸。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复习过的知识点，政治、历史、地理。她的笔记写了三大本，行楷，连笔带锋。每一本都有顾若涵用红笔批注的地方，正楷，工工整整，像刻在纸上一样。

　　卷子发下来，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政治的大题有两道她不确定，历史的材料分析她没见过，地理的图题她差点画反。她的手在抖，心跳得很快，快到觉得旁边的人一定能听到。

　　她想起顾若涵说过的话：“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深呼吸。深呼吸三次，就好了。”她深呼吸了三次。一次，两次，三次。手不抖了。她开始写。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雨停了。林郁禾走出考场，看到顾若涵站在走廊上，靠着墙，手里拿着水杯，等她。和每一次考试结束一样。但她瘦了，瘦了很多。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考得怎么样？”顾若涵问。

　　“还行。”

　　“哪道题不确定？”

　　“政治最后一道大题，法律的……”

　　“法律的本质是维护社会秩序和公平正义。”顾若涵接上了。

　　林郁禾看着她。“你背得这么熟？”

　　“因为你可能会错。”

　　林郁禾愣了一下。她以为顾若涵只会背自己的笔记，原来她连她的笔记都背了。她知道她政治不好，知道她可能会在法律的本质这道题上丢分，所以她把答案背下来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在考完后告诉她正确答案。

　　“那你考得怎么样？”林郁禾问。

　　“还行。”

　　“哪道题不确定？”

　　“没有。”

　　“你骗人。”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林郁禾知道她考得不好。不是那种“没考好”的不好，是那种“没发挥出正常水平”的不好。她太紧张了，紧张到手指一直在敲膝盖，紧张到午休的时候睡不着，紧张到她连“废话”都不说了。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你考不好也没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去不了政法大学，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里有不一样的东西，是不安，是害怕，是“我怕失去你”。林郁禾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顾若涵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你不会去不了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去不了的地方，我也不会去。”

　　顾若涵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手慢慢不抖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林郁禾紧张得不敢看。她让顾若涵先查，顾若涵查了，表情没什么变化。

　　“多少？”林郁禾问。

　　“六百八十七。”

　　“全校第几？”

　　“第二。”

　　林郁禾愣住了。顾若涵从来都是第一，从初一到高二，从没掉过。这是她第一次考第二。

　　“你没事吧？”林郁禾问。

　　“没事。”

　　“你考第二。”

　　“我知道。”

　　“你以前都是第一。”

　　“以前是以前。”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红了，没有哭，但红了。林郁禾没有说“别难过”，没有说“下次考回来”。她只是伸出手，抱住了她。顾若涵把脸埋在她的肩膀里，没有说话，没有声音。但林郁禾感觉到肩膀有一点点湿。她在哭。顾若涵在哭。那个考试永远第一、搬作业永远抱重的那摞、从来不说“我怕”的顾若涵，在哭。

　　林郁禾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小孩。过了很久，顾若涵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她松开林郁禾，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

　　“你呢？”她问，“你考了多少？”

　　林郁禾查了。五百九十八，全校第一百二十名。比高二期末进步了十名。不多，但她在进步。

　　“还行。”林郁禾说。

　　“进步了。”

　　“进步了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进步。”

　　林郁禾笑了。她想，顾若涵从来不会说“你退步了也没关系”，她说“一点点也是进步”。这是她的方式，不说“没关系”，说“你已经在变好了”。不是安慰，是事实。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一模，她考了第二，第一次不是第一。她哭了，没有声音。我说你去不了的地方，我也不会去。她说‘一点点也是进步’。我考了五百九十八，进步了一点点。我们都在往前走，很慢，但一直在。”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雪停了，风也停了。一模结束了，还有二模，三模，然后就是高考。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她知道，不管结果怎样，她们都在往前走。很慢，但一直在。
　　_ _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