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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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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习惯
不是同桌的第一周,林郁禾觉得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上课的时候,她习惯性地转头看右边——空的。顾若涵不在那里了。她坐在第一排,靠窗,离她两排远。不远,但林郁禾觉得像隔了整个教室。她又习惯性地转头看左边——也不是。左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低头在写笔记。
林郁禾转回来,盯着黑板。老师在讲鸦片战争。她听着听着,就想起了初一。初一也是鸦片战争,那时候她坐在顾若涵旁边,顾若涵把笔记推过来,说“这些是你容易错的,再看一遍”。现在她旁边没有人推笔记了。
下课铃响了。林郁禾站起来,走到第一排。顾若涵在写作业,头也没抬。林郁禾站在她桌边,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能就是想来,想站在这里,想离她近一点。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要走。
“你就走了?”顾若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郁禾停下来,回头。顾若涵抬起头,看着她,手里还握着笔。“你来找我,就是站着?”
“嗯。”
“不说话?”
“嗯。”
顾若涵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你明天别来了。”
林郁禾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也不说话。”
林郁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那里,像个傻子。顾若涵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林郁禾注意到,她的笔尖停了一下——很短的停顿,像在等她开口。
“……你中午吃什么?”林郁禾终于憋出一句。
“食堂。”
“我也去食堂。”
“你哪天不去食堂。”
林郁禾没话说了。她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林郁禾。”顾若涵叫她。
“嗯。”
“你来了,就说点什么。不说也行,站着也行。但你别走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走。”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说的话不平静。她在说“你来了就不要走”。林郁禾听懂了。
“我不走了。”林郁禾说。
顾若涵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林郁禾看到了。她靠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顾若涵写作业。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顾若涵的头发上,亮亮的。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写字的时候很认真,一笔一划,和弹吉他一样认真。林郁禾想,她可以这样站一整天。不是因为她无聊,是因为她想站在她旁边。
上课铃响了。林郁禾走回自己的座位。她坐下来的时候,看到第一排的顾若涵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很短,短到不到一秒。但林郁禾看到了。她在看她。
不是同桌之后,她们养成了新的习惯。每节课下课,林郁禾会走到第一排,站在顾若涵桌边。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顾若涵在写作业,她就在旁边站着。顾若涵抬起头看她,她就笑一下。
有时候顾若涵会问她:“你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
“那你还在这站着。”
“站着也能想。”
“想什么?”
“想你。”
顾若涵低下头,耳朵尖红了。她没有说“你烦不烦”,也没有说“别闹了”。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林郁禾注意到,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林郁禾笑了。她靠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顾若涵写作业。她想,这就是她们的新习惯。不是同桌了,但没关系。她会走过来,她会等她。她们之间的距离变远了,但她们的心没有变远。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们坐在一起。
以前是自然而然的——同桌,下课一起走,坐在一起吃。现在不是同桌了,吃饭的时候需要“约”。林郁禾会问“你今天去食堂吗”,顾若涵会说“嗯”。然后她们一起走,一起排队,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
食堂靠窗的位置是她们的老地方。从初一到现在,一直坐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金灿灿的。林郁禾吃着饭,看着对面的人。顾若涵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和她做任何事一样认真。
“你看我干嘛?”顾若涵没抬头。
“看你吃饭。”
“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你吃饭好看。”
顾若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耳朵尖红了,但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饭。林郁禾笑了。她想,顾若涵最近耳朵红得越来越频繁了。以前只有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才会红,现在连“你吃饭好看”都会红。是她在变敏感,还是顾若涵在变敏感?林郁禾不知道。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放学后,琴房。
这是她们唯一能独处的地方。不是教室,不是走廊,不是食堂。是这间小小的、只有两把椅子、两个谱架的琴房。林郁禾推开门,顾若涵已经在了。她坐在老位置上,抱着木吉他,在调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你今天来得早。”林郁禾说。
“嗯。作业写完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
“课间。”
林郁禾愣了一下。课间她每次都去找她,站在那里,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她以为顾若涵在写作业,没注意到她。原来她注意到了。原来她在课间就把作业写完了,为了放学能早点来琴房。
“你在等我?”林郁禾问。
顾若涵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调弦。但她的耳朵尖红了。林郁禾没有拆穿她。她把电吉他抱好,坐在顾若涵对面。
“今天弹什么?”她问。
“随便。”
“你每次都随便。”
“那你来选。”
林郁禾想了想,弹了一段。不是任何曲子,是她自己编的,简单到只有几个音符。但顾若涵听了一遍,就跟了上来。木吉他和电吉他,不一样的音色,不一样的声音,但合在一起,挺好听的。
她们弹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久到银杏叶的影子从地上爬到墙上,又从墙上消失。琴房里很安静,只有吉他的声音。林郁禾看着对面的顾若涵,她低着头,手指在弦上游走,表情很专注。林郁禾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用说话,不用表白,不用确认什么。她弹,她听。她在,她也在。就够了。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不是同桌的第一周。每节课下课,我都去她桌边站着。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她说你来了就不要走。食堂靠窗的老位置,还是我们一起坐。她课间就把作业写完了,为了早点来琴房等我。我们在琴房弹了很久,弹到天黑。不是同桌了,但什么都没变。她在,我也在。”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银杏叶还在落,风还在吹,她们还在靠近。很慢,但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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