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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托住 我就知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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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轮黄日自东边升起,阳光漫过围墙,没过院中碧草娇花。
终于到了出城的日子。
令采南在师兄的注视下,背上久未出鞘的长刀,轻轻关上了屋门。
宋子眠抱胸看着她:“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能走能跑还能跳”,令采南挑眉:“能不行吗?”
她没说谎,这几日她明显感觉到身体状况变好,虽大不比曾经,可应付一次出城而已,还是躲进货物里,简直绰绰有余。
闻墨看宋子眠一眼:“我都说过了,只要她不乱动,毫发无伤出城易如反掌,你担心什么?”
好歹是他们研究了近十天的法子,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闻墨把手里的包袱塞进他怀里,鄙夷道:“别告诉我你也想躲进去。”
宋子眠没说话,把包裹背在身后。
令沐泽上前一步,看着覆盖面容的少女:“万事小心。”
令采南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背后的两把刀,示意他们放心吧。随后转身出门,摆了摆手:“我们城外见!”
她今日着装格外低调,穿着向街上大娘买来的布衣,脑袋上系着头巾,背上还背着盆火红的果子用来遮挡双刀,准备大摇大摆地从街上直接走到裴家。
那晚闯宫她覆着假面,真实面容始终没有外露,此刻把脸图得黢黑,扮演着上街卖果子的阿婆,即使官兵从她身侧走过也丝毫不疑。只有少数人被她的果子吸引,令采南见状便装耳聋失语糊弄,一路走走停停,也赶在货物出发前走到了裴家附近。
一箱一箱的货物摞成小山,目所能及的远方尽是商队影子,每隔一段路程便有带着斗笠的官兵驻守。
师兄和她说,这批货物里有一批裴家的私货,出城时裴家人会打点守城官兵,绝不会让它被搜查,只要她能躲进去,便一定能安全出城。
这样重要的货物,想必一定在队伍中间了。
令采南将果篮放到角落里,把面巾覆得更紧,踩过一串又一串人影,趁着周围人忙着装货,加速了步伐。
那批特别的货物是裴家装运给南方的裴家老祖的。
世人皆重自身之本,唯裴家先祖为求功名独上京城,在此繁华之地建功立业后便再没回过南方祖地,裴家也时常因为这事遭人诟病。安国公顾忌颜面,趁着这次运货之事举国关注,做足了功夫运输祭品,势必要挽回裴家的名声。
祭祖之物不容冒犯,若非逃命所需,令采南也不愿藏身于此地。
大多箱子已然封了箱,令采南看不见里面究竟何物,好在师兄靠谱,早早搞到了货物排运图,她只需一个个数过去,便能找到正确的藏身之地。
又走了数十步,令采南停下脚,转头看向右侧的货箱。
她的行径诡异,早有官兵注意到她,又见她此刻一动不动盯着货箱,当即快速逼近她,拔出手里的剑:“干什么呢?滚一边去!”
这话来得合她心意,她正愁没理由光明正大地走呢。闻言令采南抱头鼠窜,演得是一个胆小如鼠。
窜着窜着,便躲进了贴近货物的墙角里。
那官兵见她跑没了影,啐了一口,扭着腰走回原来的位置。
另一侧,令采南探出脑袋。
这墙角离货物很近,以她的身手,想要不动声色躲进去实在和吞咽食物没区别,可偏偏——
食指上的那枚紫纹白玉扳指正无声地发着烫。
沈砚舟也在附近。
令采南不由多想,他莫非也想借这货物出城?
她推算延息丸的效用时间,在前夜将一封书信放在窗台,用幽果之毒解药要挟沈砚舟随她一同出城,次日醒来信封不见,想来沈砚舟已收到消息。
她的三个师兄都是一顶一的高手,结伴硬闯出城有十足的底气,虽说沈砚舟身手也算得极好,可终究是一个人,大抵也不愿冒着被抓的风险强行闯出去。所以聪明如他,最终也选择了靠货物蔽体?
令采南面色一紧,莫非这次她又要上演牺牲自己去成全他的戏码?
不要!
令采南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凭什么吃亏的要一直是她啊?就因为他是央缘之人,她就要次次因他而不爱惜自己?她因他而劳累受伤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这次师兄好不容易才想出法子让她出城,她不能再把机会拱手让给他。
他沈砚舟不是最喜欢算计人吗,这次就自己好好算计去吧!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和她莽撞闯宫一样闯出城,更何况出城可比出宫简单,落一身伤罢了!
令采南心里拿准了主意,目光一扫,抓准时机躲进栈车底部,用手挑开早就选定的大货箱,起身准备躲藏,可就在她看清货箱里的情状时,大脑在一瞬间猛然空白。
粗糙干枯的木箱里,在祭品如积雪层层掩埋之下,少年的眼睛恐惧一缩,连带着货箱也随之一抖。
徐沉之?!已经躲进来了!
令采南来不及过多思考,迅速合上这个箱子,用尽全力把他往车内一推,顺势扯来另一侧的货箱挡在前面。
“别抖!”她低声警告。
几个官兵注意到货箱后的脑袋,跨大步迈来,抽出长刀抵住眼前人的脖颈:“跪下!”他看向她身后的双刀,伸手就要夺过来。
令采南一闪,故作疯傻要摸向货箱:“官老爷,这车上运的啥?”她如获至宝一样就要扑上去:“我从来没见过这么——”
“滚开!”官兵用刀背狠狠击向她的手臂。
旧伤叠加新伤,令采南面巾后的脸皱成一团,她缓了片刻,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来了两个魁梧的官兵将她直直扛起,让她与栈车被迫分离。
令采南咬唇,视线在不断扩大,她看着那官兵打开最近的货箱,谨慎查看后原地驻守了。
徐沉之没有被发现,可她再不能靠近那栈车了。
拽着她的两个官兵蓄力,将她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
就在令采南以为自己要摔个满脸尘土时,她重心不稳的身体被人吃力托住。
他的身体晃了晃,不可控地往后退了几步,却依旧没松开托住她的手。
令采南想要抬头,却被他宽大的手按住。
她觉得奇怪,刚想努力挣脱,上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两位大哥,和气为贵。”令采南一下便不动了。
两个官兵一愣,挂起假笑:“原来是裴大公子啊。”
“不是我们不和气,是这人她乱翻货物,把她扔走是很轻的处罚了。同是运送货物的苦命人,裴大少体谅体谅吧。”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灰,指向不远处的栈车。
裴之恒笑道:“两位大哥说得对。”
官兵闻言收起假笑,软塌塌行过礼,一前一后离开了。
裴之恒撒开手,看她一眼:“我就知道你在这。”
令采南甩了甩脑袋,等被他按着想肿胀感消失后才抬头:“裴兄,你怎么也在这?”
裴之恒展开折扇,慢悠悠地往前走,令采南便垂头跟在后面。两人走得近,周围人见裴之恒在,都默契的没有多言。
“你不知道?这是裴家的货物。”
令采南回道:“知道啊,我还以为——”
“以为是裴安来?”他忽然停步,看向她。
这事可不是什么好事,安国公虽利益熏心却也明白这点,就算和裴安大吵一架又如何?他还是最心疼他的宝贝嫡儿子。这样得罪人的事,当然是派个死了也无足轻重的人来干,不巧,安国公府里扮演这种角色的人是他裴之恒。
大概只有不关心政事的外人才会觉得这活是个香饽饽吧。
令采南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对他的话感到奇怪:“怎么这么说,裴安和裴兄来有什么区别吗?”
裴之恒闻言一愣,这才觉得自己方才的愤怒来得稀奇古怪。她本就不是京城人,哪会知道朝堂和裴家的复杂?
他不明所以地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我只是想说,幸好有裴兄接我那一下。”否则她又该躺床上养伤了。
裴之恒道:“顺手的事罢了。”
“对了”,令采南道:“裴兄方才为何说‘我就知道你在这’?”
裴之恒随口道:“做了个梦,梦到的。”
“那裴兄可真厉害。”
裴之恒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倒并非是梦见的,而是他猜出的。
他虽从未过问令采南出现在太仆府的缘由,可结合令采南不俗的身手和那晚皇宫刺杀的传言,心里便有感应告诉他二者的联系。
京城封锁,唯一能安全脱身的机会便是今日。或许那日他将信封放至安国公的书房不止有奶娘的原因,更有想为少女开一条生路的私心。
令采南走着走着,一只手被身侧人握住。她转头,发现裴之恒挑眉着看向她:“上车。”
她这才注意到眼前的马车。
裴之恒补充道:“我带你出城。”不用躲进肮脏的货物里,也不用担惊受怕忧心被发现。
令采南眨了眨眼,犹豫不过片刻,便风也似的钻了进去。徐沉之抢了她的位置,现在有机会她不要才是傻瓜呢!
裴之恒看向尚有少女余温的手心,低头一笑,慢一步也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