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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动摇的君子 他可以承受 ...
最终,在父亲平静却不容回避的注视下,白黎像是耗尽了所有应对的勇气和机变。他选择了最原始,也最直白的方式——非暴力不抵抗。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避开了父亲的目光。然后,他撩起衣袍下摆,双膝一弯,竟直接朝着冰冷坚硬的地面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垂首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沉默。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侧,拉成一道孤直的线条。他没有请罪,没有解释,也没有求饶,只是用这种近乎放弃沟通的姿态,表明了他的态度——事情我不能说,但您要如何处置,我接受。
白子画:……
看着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白子画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他深邃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而过。惊讶,无奈,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眼看这小子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那计划,一定很缺德!甚至……很出格!出格到让他这个素来冷静自持、善于周旋的儿子,连编个像样借口搪塞的尝试都放弃了,直接选择了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来对抗询问。
白子画闭了闭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耗尽了胸腔里最后一点温热的空气,只余下冰凉的疲惫。他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疲惫的底色更浓了些。
[起来说话。] 他沉声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要知道,虽然现在白黎在长留只有少主的名分,但所有知晓内情的人——三尊、九阁核心长老、乃至一些消息灵通的弟子——都很清楚,他绝非普通的弟子。他是另一个时空不折不扣的长留掌门,执掌权柄两百余年,威望、手段、心性,皆已锤炼至顶峰。
现在之所以只是少主,是因为眼下长留三殿殿主齐全,不可能真让儿子去给父亲当长老,于礼不合,于制不符;而白黎在此世又毫无根基,白子画也不可能贸然将掌门之位传给他。
所以,只能折中,给予他弟子辈中最高的少主名分,既承认其超然地位,又符合当下的权力架构。
但没有任何知道他真正底细的人,会真正把他当做一个需要行礼跪拜、唯命是从的普通弟子来看待。之前瑶池三人来砸场子时,他是有座位的,与三尊同列,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不然,像上次摩严在贪婪殿书房质问《飞云传》来历的时候,他就得直接请罪,而不是仅仅拱手行礼并把事情解释清楚就行了。
此刻,他这直接跪下的作态,显然不合礼数,更不符合他作为另一个时空掌门的身份。这更像是一种情绪化的、近乎孩童赌气般的表达,也恰恰说明了,他心中对那个不能言说的计划,藏着多大的压力和多深的执念。
白黎听到父亲的话,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沉默着,依旧垂着头,但最终还是依言缓缓站了起来。袍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他站直了身体,却依旧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地面石板缝隙里一株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枯草上,就是不与父亲对视。
显然,他打定了主意,要继续非暴力不抵抗。起来是起来了,但话,还是不说。
——自己的计划实在太过阴损,牵扯到利用妖神、布局算计、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动荡,父亲绝不可能同意。说了,除了招致严厉的反对和阻止,不会有任何别的结果。既然如此,不如不说。
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沉默抵抗的模样,白子画心中的无奈更甚,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恼火。这孩子,平时看着沉稳老练,怎么犟起来的时候,这般……让人头疼。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今日接连的打击和耗费的心神,让他也有些维持不住绝对的冷静了。
他望着阿黎那张与自己年轻时颇为相似、此刻却写满固执的侧脸,脑中飞快地闪过这段时间的种种蛛丝马迹:
阿黎对瑶池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阿萱、阿姝经常性的私下密谈;
师兄偶尔流露出的、对瑶池之事那种超出寻常经济制裁的狠厉;
还有……当初将南无月这个空壳妖神送去瑶池锁妖塔时,阿黎那过于平静甚至隐含深意的眼神……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猜测,忽然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白子画的脑海。连他自己都被这个猜测的惊世骇俗震了一下,但联想到白黎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却又觉得……并非全无可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紧绷:
[说吧……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白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莫不是……让南无月,经谁的手,从锁妖塔里……逃出来?]
这话问得极其含糊,甚至没有点明逃出来之后要做什么,但其中蕴含的暗示和指向,已经足够惊心动魄——利用离晔,释放妖神,制造事端,嫁祸瑶池,引发混乱,然后……收网报复。
轰——!
白黎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又猛地冲向头顶!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住父亲!
父亲怎么发现的?!!
这个计划,是他、白萱、白姝反复推敲,连摩严都只是知晓大概方向而不详问具体步骤的核心机密!每一步都力求隐秘,每一个环节都设计了多重烟雾和掩护。
父亲平日醉心修炼、处理门派重大事务,对这类阴私算计向来不甚留意,他怎么会……怎么会一口就道破了最核心、最关键的那一步棋?!
是自己哪一步露出了破绽?是云氏侧妃事件关联得太明显?还是与摩严的往来过于频繁引起了父亲的警觉?亦或是……父亲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了解瑶池,了解离晔,也了解……他白黎?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恐慌,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管理的能力,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只剩下赤裸裸的惊骇。
白子画原本只是基于零碎线索和直觉的一个大胆试探,他甚至没指望能猜中,更多的是一种带着疲惫和烦躁的随口一问,想逼白黎开口。然而,当他看到儿子脸上那毫不掩饰、根本来不及掩饰的惊骇表情时,他自己也愣住了。
随即,一股更加强烈的震惊,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全身。
[还真是这个?!] 白子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甚至有一丝破音的尖锐。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素白的袍袖在夜风中激烈地拂动,[阿黎!你……]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法相信自己的推断竟然成了真!让妖神从瑶池锁妖塔逃出来?这不仅仅是报复,这是在玩火!是在拿六界安稳做赌注!是在挑战所有仙门正道最根本的底线!
[父亲你……] 白黎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还在震惊于父亲是如何得知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已经彻底坐实了父亲的猜测。
[我诈你的……] 白子画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翻江倒海般的心绪,但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冰,直刺白黎心底,[阿黎!你这个计划太出格了!你这是置天下苍生的安危于不顾!]
他的声音带着压制的怒意和深切的失望。[就算南无月现在是个空壳,就算你们有万全的把握控制局面,可妖神逃脱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会在六界引起多大的恐慌?会造成多严重的混乱?瑶池锁妖塔关押的妖魔不止南无月一个!连锁反应之下,会有多少无辜生灵遭殃?你想过没有?!]
白子画越说越觉得心惊,同时也越发愤怒。他没想到儿子的报复之心竟然炽烈至此,手段竟然酷烈至此!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报复范畴,这简直是在为了泄一己私愤,而将整个六界都置于潜在的巨大风险之中!这与他自幼被教导的、毕生所坚守的守护之道,背道而驰!
父亲的怒斥,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白黎心上。他知道父亲会反对,但没想到反对得如此激烈,如此……立足于大义和苍生。
白黎眼中的惊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苦涩和更为坚定的执拗。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在父亲看来,这个计划本身就是原罪。
于是,在父亲饱含怒意和失望的目光注视下,白黎再次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撩起衣袍,又一次,毫不犹豫地,对着白子画,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沉默的抵抗,而是明确的请罪。
[父亲息怒,阿黎知错,请父亲责罚……] 他低下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顺从。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那抹执拗的光芒却丝毫未减。他在心里默默地将没说完的后半句补上:[但是,让他停止这个计划,不可能。]
一年的心血,滔天的恨意,还有对瑶池必须付出对等代价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父亲的反对和责备,他承受,但他不会回头。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父亲实在容不下他这个主观恶意极大的阴险计划,坚决要阻止,甚至可能强行干预……那他还有最后一招。
因为在他身上察觉到神格的气息,狐帝曾经赠予他一张极其珍贵、几乎算是保命底牌的神级符箓——幻形符。
此符威力极大,使用后可以完美变幻成指定之人的模样,甚至连气息、仙力波动都一般无二,极难被看穿,唯一的缺点是使用后会有长达数月的虚弱期,且一生仅能使用一次。
他很清楚母亲的性格。
母亲善良,心软,容易被外界影响,也容易被至亲之人的期望或处境所绑架。在大伯那个如果她自己改变主意,你便不能阻拦的赌约之下,面对可能因她而承受巨大压力、甚至可能被卷入漩涡的父亲,母亲会怎么做?
白黎几乎可以预见,在那样的情境催逼下,母亲很可能会选择屈服,选择走上那条顶格惩处的绝路,去搏一个渺茫的清白前程。
在他看来,大伯那个赌约,父亲必输无疑。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如果母亲真的被迫要去承受那非人的酷刑……那他白黎,就用这张幻形符,变成母亲的样子,去替她扛!
他可以受罚。虽然是以直接冒充母亲、欺骗所有人的方式。
但这或许是他既能为自己这个出格到极致的计划付出应有的代价,也不至于给长留带来新一轮掌门之子策划释放妖神之类的舆论危机的方式。他可以承受痛苦,可以付出代价,但针对瑶池的报复计划,决不能停!
白子画看着跪在冰冷汉白玉地面上、垂首不语的白黎,心中那股因儿子策划让南无月经离晔之手逃出锁妖塔而掀起的惊怒波涛,在最初的剧烈冲击后,并未完全平息,反而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看着儿子那副认罪认罚但绝不改主意的执拗姿态,再看看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此刻却写满了惊骇褪去后深藏不甘与决绝的脸。
这孩子,自打从未来时空来到此处,一年多来的行事作风、手腕心性,白子画早已看在眼里。这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习惯于掌控全局、更习惯于将手中筹码效用最大化的掌门,绝非鲁莽冲动、不计后果的愣头青。
[让南无月从锁妖塔逃出来]——这个计划本身,听起来疯狂至极,罔顾苍生,触碰了白子画最根本的底线,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震怒呵斥。
然而,怒斥过后,冷静稍回,一个念头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做了两百多年掌门、经历过妖神之祸、深知其中利害的阿黎,真的会为了报复瑶池,就毫无顾忌地将整个六界的安危置于赌桌之上吗?
他那句下意识的我诈你的,与其说是为了逼问出真相,不如说,连他自己内心深处,都隐隐不相信儿子会真的制定如此疯狂的计划。可白黎那瞬间毫无掩饰的惊骇反应,却血淋淋地证实了这一切。
然而,证实之后呢?
看着白黎再次跪下,口称知错,却用沉默的姿态表达着绝不停止的意志,白子画心中那股无奈与恼火交织的情绪,渐渐被另一种更深的探究和……一丝几乎被愤怒掩盖的、对儿子能力的信任所取代。
这小子,从小鬼大,心思深沉。他能花一年时间布局,联合白萱、白姝,甚至说动了摩严,就为了这样一个看似自取灭亡的计划?这绝不可能。
他既然敢做,就必然有他的底气,有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把握。否则,以他对小骨的维护之心,绝不可能用一个可能波及小骨、波及长留、甚至波及六界的妖神再逃事件去冒险。
他那非暴力不抵抗的沉默,与其说是对抗,不如说,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的计划您不会同意,但我有我的理由和把握,请您……至少先听听,或者,相信我的判断。
看阿黎这样的态度和表情,白子画如何猜不到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那绝对是一个疯狂程度不亚于当初白萱那个顶替小骨上诛仙柱的、胆大包天却又必然经过了精密计算的计划!
怒火在胸腔里闷烧,但理智的弦却开始重新绷紧。他今日受到的冲击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被情绪完全左右。他需要知道,儿子到底有多少把握,这个计划的风险,究竟被控制在了何种程度。
沉默在父子之间蔓延,只有夜风穿过檐角铜铃,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叮当声,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终于,白子画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复杂情绪都压下去。他不再说话,而是直接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抓住了白黎的后脖领子。
用力拽,却没拽动。
他抬眼看向父亲,月光下,父亲的脸庞依旧清冷如玉,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怒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难辨的审视,以及……一丝被极力隐藏的疲惫与妥协前的挣扎。
白子画没有立刻松手,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住白黎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和沉默,直达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算计与考量。
[你……] 白子画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也沙哑了一些,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平静,[你这计划,到底有几成把握?]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可还……稳妥?]
这话问得极其含蓄,甚至带着一丝试探。他没有再斥责置苍生于不顾,也没有直接命令停止计划,而是问几成把握、可还稳妥。这细微的转变,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在白黎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白黎是何等敏锐之人?他几乎是在父亲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迅速捕捉并解读出了那隐藏在平静语气和看似问责问题之下的、真正的态度松动——父亲并非完全不能接受报复瑶池这件事本身,他反对的,是报复可能带来的、无法控制的巨大风险和连带伤害。
如果这个计划足够稳妥,风险被压缩到可以忽略不计,甚至能确保万无一失,不会真的危害到天下苍生……那么,在父亲的原则天平上,或许……就不是完全不可行。
他其实并不觉得,做了二百多年掌门、深知轻重利害的儿子,会真的拿天下苍生去开一个无法挽回的玩笑。刚才那番激烈的反应,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原则和底线的、下意识的震惊与愤怒。如今冷静下来,他开始尝试去理解,去评估,这个被儿子如此执着推动的、疯狂计划背后的可行性与可控性。
这个认知让白黎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希望与紧张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必须用最笃定、最无可置疑的理由,说服父亲!
他立刻挺直了脊背,目光毫不闪避地迎上父亲的审视,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属于未来掌门的绝对自信:[十成。]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父亲,我有十成的把握。]
[既能让离晔兄弟也尝尝释放妖神的苦果,]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映照着冰冷的月光,[又不会影响到任何一个无辜的苍生。]
十成把握、不影响任何一个无辜苍生。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近乎狂妄。但在白黎那笃定到近乎偏执的眼神中,白子画却看到了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周密布局的底气。
白子画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被这个十成的回答震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这么高?]
[是。] 白黎毫不犹豫地肯定,随即开始详细解释他的底气来源,语速平稳而清晰,如同在汇报一项经过反复验证的工程方案,[儿子已经详细了解过瑶池锁妖塔的构造和禁制。那锁妖塔本身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奇物,内部设有专门磨灭、削弱妖邪之力的古老阵法,对于妖神之力尤其敏感,有很强的压制效果。]
他看向父亲,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而南无月现在的情况,父亲您是知道的。绝大多数妖神之力都已经被我们转化成了无害的神力珠,成了长留的天降横财。现在的他,根本就是个空壳子,虚弱得很。别说父亲您,就连阿萱他都打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这样一个虚弱至极的空壳,再被锁妖塔内部的削弱禁制持续压制着……他就算逃出来,也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实力恐怕还不如一个稍微厉害点的普通大妖。]
这个分析,基于事实,逻辑清晰。白子画微微颔首,这一点他倒是认同。南无月的空壳状态,是他们亲自在墟洞里验证过的。锁妖塔的压制效果,他也素有耳闻。两者叠加,南无月确实威胁大减。
良久,白子画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也没有继续呵斥。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目光越过跪地的儿子,投向更深邃的黑暗,仿佛在重新审视、评估,也在消化自己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测被证实时带来的冲击。
那股最初的、基于原则的愤怒,在夜风的吹拂和现实的冰冷面前,似乎被强行压入了更深的层面,转而化作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沉重的思量。
他知道,单凭斥责和反对,拦不住这个儿子。白黎骨子里那份果决与执念,一旦认定,便极难回转。尤其是,这件事牵扯到对小骨的伤害,对瑶池的仇恨。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白黎心中某种对等正义的扭曲实现。
最终,白子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起来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却依旧听不出温度。
白黎依言起身,依旧微低着头,保持着一种恭敬却疏离的姿态,等待着父亲接下来的裁决——或许是禁足,或许是更严厉的惩戒。
然而,白子画却并未立刻宣布惩罚。他转过身,面朝着平台外翻涌的云海和更远处瑶池所在的模糊方向,背对着白黎,声音清晰地传来:
[继续。]
还是那句话,不谈主角光环,只论人民史观,真要说主观恶意,阿黎计划算计离晔放妖神比骨意外放妖神的主观恶意大多了,画训他才是正常的
但一来阿黎已经有点气疯了,二来他也有别的目的,所以不可能停止计划的,且要是真玩脱了他也乐意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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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动摇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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