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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她爱你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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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居今日满院皆红。
红绸从廊下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红灯笼一盏一盏挂在檐角。
连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也被缠上了喜绸。
聂双双坐在花轿里,隔着轿帘听见外头锣鼓声停下。
有人高声道:
“新娘到——”
她心口猛地一跳。
红盖头遮着视线。
眼前一片朦胧的红。
她看不见听雪居如今的样子。
却能闻到风里多了一点红烛、喜香和旧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从前她来这里,闻到的是药味。
是潮湿。
是冷清。
今日不一样。
今日这里像被人强行点燃了。
春桃扶她下轿时,手还在发抖。
“小姐,慢些。”
聂双双轻轻嗯了一声。
她刚站稳,面前便伸来一只手。
修长。
冷白。
腕上系着那根青色发带。
满目红里,那一点青色安静得刺眼。
聂双双心口忽然安稳了些。
她把手放上去。
江漓仙握住她。
“双双。”
他的声音很轻。
像在这满院喧闹里,只落给她一个人听。
聂双双隔着盖头,看不见他的脸。
只低声应了一句:
“嗯。”
他牵着她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听雪居的门槛并不高,可今日她迈过去时,却像迈进了另一段命里。
礼官的声音响起。
“一拜天地——”
聂双双被江漓仙牵着转身。
她弯下腰。
红盖头轻轻晃了一下。
天地。
她在心里默念。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坐着聂将军和聂夫人。因为江漓仙没有双亲在世,聂将军夫妇为了给小两口撑场子,便做在高堂之位。
她看不见他们。
却知道他们一定在看她。
聂夫人也许眼圈红了。
聂将军大概还是沉着脸,不肯让人看出难过。
聂闻昭一定站在旁边,嘴上不说,手却攥得很紧。
这一拜落下去时,聂双双眼眶热了。
她强行忍住。
不能哭。
今日不能哭。
“夫妻对拜——”
江漓仙站在她对面。
她只看得见他红色衣摆。
那一抹红很深。
和他平日里那些浅淡颜色完全不同。
聂双双弯下腰。
和他对拜。
就在额头低下去的那一瞬,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点说不清的慌。
系统没有响。
没有提示。
没有好感度。
什么都没有。
她微微攥紧袖口。
不是拜堂。
那应该是后面。
应该是洞房。
原书最后一段,就是洞房之后才写“从此相守”。
她低下眼。
红盖头下,自己的手指轻轻发颤。
江漓仙似乎察觉到了。
夫妻对拜之后,他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他的指尖贴在她掌心,凉而稳。
“礼成——送入洞房——”
满堂喜声骤然响起。
聂双双被春桃扶着往婚房去。
身后人声渐渐远了。
院里的红灯一盏一盏从盖头底下晃过去。
她坐到喜床边时,心跳仍旧没缓下来。
婚房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红烛烧出的轻响。
春桃站在她旁边,替她理了理嫁衣。
“小姐,奴婢就在外头。”
聂双双点头。
“嗯。”
春桃声音有些哽。
“小姐若有什么事,就叫奴婢。”
聂双双原本想笑她。
可喉咙却也发紧。
“好。”
春桃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红盖头遮着视线。
她看不见周围。
只能看见自己膝上的嫁衣。
红得像火。
她坐了很久。
久到外头的人声渐渐远去。
久到她听见自己的呼吸。
也久到她终于想明白,系统为什么还没有响。
原书的结局,不止是拜堂。
不是一身嫁衣。
不是走进听雪居。
是洞房花烛。
是她和江漓仙真正成为夫妻。
聂双双脸颊开始发热。
她当然紧张。
但她并不是不愿意。
她喜欢江漓仙。
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骗自己。
她愿意让他靠近。
愿意嫁给他。
愿意走到这一步。
只是,她也想回家。
这两件事同时存在。
没有谁能把另一件抵消。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一步一步走近。
聂双双的手指一下子攥紧嫁衣。
门被推开。
江漓仙走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
也没有立刻走近。
聂双双隔着盖头,只看见他红色衣摆停在不远处。
她忍不住道: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江漓仙声音低低传来。
“看你。”
聂双双一怔。
“我盖着盖头,你看得见什么?”
他慢慢走近。
“看你在这里。”
聂双双心口轻轻一跳。
江漓仙在她面前停下。
床边微微一沉。
他坐了下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聂双双能闻见他身上那点熟悉的药气,被红烛和酒香浸得淡了些,却还在。
江漓仙轻声问:
“可以掀盖头吗?”
聂双双有些想笑。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
“不晚。”
“为什么?”
“我想听你说可以。”
聂双双耳根发热。
他还是这样。
什么都要她亲口说。
要她说不怕。
说算数。
说喜欢。
说可以。
她低声道:
“可以。”
盖头被江漓仙慢慢掀起。
红色从眼前一点点退开。
烛光涌进来。
聂双双抬眼,看见江漓仙。
他穿着一身红衣。
肤色仍旧冷白。
可红色衬得他眉眼比平日更深,唇色也比平日艳。
像一枝生在雪地里的红花。
冷得漂亮。
也艳得危险。
聂双双看得呼吸慢了一瞬。
江漓仙也在看她。
嫁衣红得像火。
凤冠压着她的发。
唇色被点得很红。
眼睛却仍旧干净。
干净到像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被什么东西彻底吞掉。
江漓仙垂下眼,把盖头放到一旁。
“真好看。”
聂双双脸热。
“你今日也好看。”
江漓仙看着她。
“真的?”
“真的。”
“那以后也要说给我听。”
聂双双忍不住瞪他。
“你别得寸进尺。”
江漓仙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反驳。
只是起身,倒了两盏合卺酒。
酒香很淡。
带一点甜。
聂双双接过酒盏。
两人手臂交缠时,袖口擦过袖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仍旧有些凉。
可今晚,这点凉不再让她心疼。
而是让她心跳更乱。
合卺酒入喉。
带一点辛辣。
她放下酒盏,脸颊热了些。
系统仍旧没有响。
聂双双心口微微一沉。
果然。
还没有走完。
江漓仙看着她。
“你在等什么?”
聂双双猛地抬眼。
“没有。”
江漓仙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
聂双双低声道:
“有点紧张。”
“怕?”
“不是。”
江漓仙看着她。
“若你不愿,可以停。”
聂双双心口软了一下。
她看着他。
红烛下,他眉眼温柔,声音也温柔。
像那个她一点一点攻略成功的人。
像那个会问她怕不怕、愿不愿意的人。
她抬手,轻轻抓住他的袖口。
“江漓仙。”
“嗯。”
“我愿意的。”
江漓仙眸色微动。
他看着她。
“叫我什么?”
聂双双一怔。
江漓仙垂眼,指尖慢慢摩挲着她手背。
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像红帐里一点压不住的潮。
“今晚,不要叫江漓仙。”
聂双双脸一下子热了。
她听懂了。
江漓仙抬眼看她。
“叫我的名字。”
“江漓仙不也是你的名字?”
“不是这个。”
他低声道。
“我要你叫我。”
聂双双心跳乱得厉害。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讨一个称呼。
他是在要她亲手把最后一点距离撤掉。
江公子,是外人。
江漓仙,是全名。
漓仙,才是只属于此刻的称呼。
江漓仙看着她。
眼底很静。
可那种静里,藏着她无法忽视的占有。
像他今晚一定要听见。
一定要她亲口叫。
一定要她承认,这个人已经不只是江漓仙。
而是漓仙。
他的指尖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不肯?”
聂双双耳根红得厉害。
最后,她还是低声道:
“漓仙。”
两个字一落下。
江漓仙整个人都静了。
他看着她。
很久没有动。
漓仙。
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没有江。
没有公子。
没有退路。
像她终于把最后一扇门打开了。
江漓仙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再叫一遍。”
聂双双看他。
“你怎么这么贪心?”
江漓仙低声道:
“嗯。”
他竟然承认了。
“我贪心。”
他眼睫垂下,声音更轻。
“双双,再叫一遍。”
聂双双心口软得厉害。
她伸手,环住他的肩。
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漓仙。”
红帐落下。
烛光被拦在帐外,帐中一片柔红。
起初,聂双双仍旧紧张。
她抓着江漓仙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
江漓仙低声问她疼不疼。
问她怕不怕。
问她还要不要继续。
她有时点头。
有时摇头。
有时只攥紧他的衣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红烛一寸一寸烧下去。
帐中的影子交叠又分开。
聂双双起初还记得系统。
记得任务。
记得原书结局。
后来便什么都想不清了。
只剩下江漓仙的呼吸。
他低声叫她双双。
一遍。
又一遍。
像怕她在这片红帐里消失。
聂双双在最难以自持的一瞬,眼前忽然白了一下。
她下意识攀住他的肩。
声音破碎,几乎不成句。
“漓仙……”
就在这一声落下的瞬间,脑海深处响起了冰冷的系统音。
【江漓仙好感度:一百。】
聂双双整个人一怔。
【攻略完成。】
【宿主即将脱离当前世界。】
来了。
终于来了。
她真的完成了。
聂双双眼睛微微睁大。
红烛、帐影、江漓仙近在咫尺的脸,都像在一瞬间变得很远。
她可以回家了。
巨大的欣喜来得太快。
快到她甚至没能藏住。
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潮红。
眼尾潮湿。
唇边却浮出一点很轻的笑。
那是任务终于完成后的笑。
也是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回家的笑。
江漓仙看见了。
他俯身看着她。
看见她从迷乱中忽然清醒。
看见她眼睛里亮起一点他从未见过的光。
像有人在她心口点开了一扇门。
一扇不通往他的门。
也就是这一瞬。
江漓仙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是人声。
更像从骨头里,从血脉里,从某种被封了很多年的本性深处传来。
她爱你。
江漓仙眼睫轻轻一动。
她爱你。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
她爱你。
他低头看着聂双双。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沉在任务完成的欣喜里。
脸上带着未散的潮红。
眼睛亮得惊人。
像一颗终于熟透、终于落进他掌心的果子。
江漓仙忽然笑了。
这笑很轻。
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笑。
不是病弱。
不是温柔。
不是小心翼翼。
那一点笑从他唇边慢慢浮出来。
冷得像雪下露出的刀。
聂双双心口忽然一紧。
她还没完全从系统提示里回过神,却本能觉得不对。
“漓仙?”
江漓仙看着她。
“原来是真的。”
聂双双怔住。
“什么?”
江漓仙抬手,轻轻按在她心口。
他的手很凉。
凉得不像方才那个还在她耳边低声问她怕不怕的人。
“你的心。”
他说。
“真的给我了。”
聂双双瞳孔微缩。
下一瞬,她胸口忽然一凉。
那凉意太快。
快到疼痛都慢了一步才追上来。
她睁大眼。
红帐之中,烛火摇晃。
江漓仙仍旧俯身看着她。
那张脸漂亮得近乎妖异。
可所有温顺、病弱、可怜,都在这一刻从他脸上褪干净了。
像一张终于被他不耐烦扯下的人皮。
聂双双想喊。
可喉咙里只涌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她低头。
看见江漓仙的手从她心口慢慢收回。
他的掌心里,托着一团鲜红。
那颜色太红。
比嫁衣红。
比红烛红。
比满屋喜色都更红。
还在轻轻跳动。
聂双双眼睛睁得更大。
疼痛终于追上来。
像一阵迟来的火,从胸口轰然烧开。
可她的意识却没有立刻断掉。
她还看得见。
看得见江漓仙低头看着那颗心。
看得见他眼底浮出一种近乎满足的神色。
不是悲伤。
不是惊慌。
也不是失控后的悔意。
是欣赏。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确认手中之物是真的。
江漓仙轻声道:
“双双。”
他的声音依旧好听。
甚至比从前更柔。
“这才叫真心。”
聂双双唇瓣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叫他。
想问为什么。
想说她刚刚明明完成任务了。
想说她要回家。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漓仙像是很喜欢她此刻的样子。
喜欢她从欢喜,到茫然,再到不可置信。
喜欢她眼睛睁得那么大。
像终于在死前看见了他真正的模样。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一滴落在聂双双脸侧。
一滴落在她睫毛上。
还有一滴,慢慢落进她睁大的眼睛里。
黑白分明的瞳孔,被那一点红色染开。
聂双双视线模糊了一瞬。
红色在眼前扩散。
像她今日穿着的嫁衣。
又像听雪居满院挂起的红绸。
原来红到最后,是这种颜色。
江漓仙低头。
当着她还睁着的眼睛,慢慢咬下第一口。
聂双双身体轻轻一颤。
那不是因为痛。
痛已经太远了。
她只剩下残存的一点意识。
看见江漓仙神色平静地吞下那一点鲜红。
看见他唇边被染出血色。
看见他眼底终于没有半分人该有的情绪。
冷漠。
自私。
无情。
又漂亮得让人心惊。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
不急。
也不狼狈。
像在品尝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
聂双双眼前开始发白。
她想闭眼。
却闭不上。
就在这时,江漓仙身后忽然有白色浮现。
一尾。
两尾。
三尾。
直到九尾。
雪白的狐尾从他身后无声展开。
柔软,庞大,洁白得近乎刺眼。
它们一点一点占满红帐。
占满婚房。
占满聂双双最后的视线。
红烛的光被白色狐尾压住。
满屋喜色像被一场大雪吞没。
聂双双终于明白。
原来江漓仙不是被她攻略成功后才变了。
他从来就是这样。
那些病弱。
那些温顺。
那些低声说“无事”的可怜模样。
那些让她心疼的眼神。
全都是狐尾垂下前,一层又一层漂亮的皮。
她最后看见的,是江漓仙抬起眼。
他唇边还有血。
眼尾一点红,比那夜白狐面具上的红纹更艳。
他看着她。
像终于不用再装。
他轻轻笑了一声。
“双双。”
“你果然没有骗我。”
白色狐尾覆下来。
聂双双的视线彻底被遮住。
最后一点意识断开前,她听见江漓仙慢条斯理地舔去指尖血色。
他的声音低低落在红帐深处。
带着一点餍足后的懒倦。
“真是美味。”
“原来被人爱着,是这种味道。”
屋外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喜烛还在烧。
红帐仍旧垂着。
听雪居满院红绸,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没有人知道,新娘已经死在洞房花烛夜里。
江漓仙坐在喜床边,垂眼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他的九尾在身后缓缓舒展。
雪白。
干净。
像一场无声的大雪。
他低头,把指尖上最后一点血慢慢含入口中。
那张脸漂亮得近乎妖异。
也冷得再没有半分人气。
许久之后,他轻轻唤了一声:
“双双。”
无人回答。
江漓仙却笑了。
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没有她的心。
她的心已经被他吃下去了。
真好。
她终于再也不能回头看别人了。
也再也不能回家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