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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谎言 我是个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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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沙发宛若泥沼,夏安深陷其中,闻着似有若无的熏香,脑子也昏沉沉的。
她仰面望着水晶吊灯,光色被分割成小块,流转不停,令人眼花缭乱。
休息室的一切都像被精心设计过,每个迈入其中的旅客都难免生出困顿之感,夏安亦无法逃过这般算计,她发觉手脚酸软无力,四肢仿若是棉絮做的,软塌塌,提不起也放不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血腥气泛了上来,混杂在那股子恼人的熏香里,闻起来像陈年的呕吐物,粘稠发腻,令人作呕。
湿淋淋的红漫了过来,浸湿了她脚下的地毯,毯子大抵是价格高昂的舶来品,吸水性绝佳,在血液的浸染下鼓胀起来,昭示着近在咫尺的惨案。
柳雨儿也仰面望着水晶吊灯,只可惜那瞳仁已失去了焦点,驳杂的血迹污染了她姣好的面容,血液从她弯折的颈项流淌出来,将那身血色纱裙与地毯连成一片。
柳雨儿死了。
死在她所爱的人类手中。
所谓吸血鬼和人类的爱情,到底是她自以为是的一场幻梦,还是对方精心编织的谎言呢?
夏安想蜷缩起身体,又或是站立起来向外跑去,可她压根无法动弹,怪异的熏香麻痹了她的躯体,恐惧像藤蔓一般将她的四肢牢牢缠绕起来。
她只能瞪着拿刀的男人。
男人蹲在柳雨儿身边,垂着眼眸,神色悲恸,他仔细擦去了刀上的血迹,又用擦过刀的手巾去擦柳雨儿的脸颊。尸体没法抗议,只能任由他摆布,夏安只觉得恶心,她的心内像有条毛虫在蠕动,一点点啃食着仅存的秩序与安宁。
尸体被摆成一副安详躺卧的姿势,双手交握在胸前,虚虚捧着那柄杀死她的刀。
银制刀具不可避免地灼烧着吸血鬼的皮肤,即使她已经是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烟雾逸散在空气之中,飘出焦糊的气味。
何昼满意地看着地上的作品。他来回踱步,绕行了好几圈,才施施然抬起头,看向沙发上被迫目睹凶案全程的夏安。
夏安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她木然地看着越靠越近的何昼,恐惧也随之变得稀薄,周遭的一切事物都似乎在离她远去,如针般尖锐的耳鸣声却越发清晰。
…
“等荆棘之夜结束后,来我家做客吧。”
柳雨儿和夏安并肩走在前往休息室的长廊上。
柳雨儿亲昵地揽着夏安,絮絮叨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以此来岔开夏安的思绪。
夏安勉强冲她笑笑,大厅的血腥一幕实在过于冲击,她没法迅速从那副惨象中抽离开来。
长廊左曲右折,漫长得没有尽头,夏安一面和柳雨儿聊天,一面张望着,试图记下来时的路。
侍应生留意到了夏安的小动作。
他微微侧头:“不用担心,我会全程为您这几位贵宾带路。”
夏安尴尬地点点头,等侍应生回过身继续向前,她仍旧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建筑内道路的布景几乎都完全一致,加之路上没有明亮的光源,只有忽闪忽闪的蜡烛提供基本的照明,几番转弯和岔路过后,很难判断当下的方位,如果没有熟悉路线的人带路,恐怕连原路返回都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夏安的方向感不算很好,尤其在陌生的地方,还要执行本就危险的任务,再想想大厅看见的惨象,完全没法安下心来。
可身边的几人却都泰然自若,倒显得她有几分小题大做了。
休息室在拐角的尽头,门口点着两座蜡烛塔,摇晃的黄光透出诡异的温馨感。
侍应生指引几人入座,却唯独在余乐要进去前拦住了他。仿佛是临时才想起这件事,侍应生故作讶然地惊叫一声
“哎呀,这位贵客请留步,宴会的主人想单独请您过去一趟。”
余乐没动步子,他的视线越过侍应生的身影,看向休息室里的夏安。
“单独撇下同行者,这可不太礼貌。”
侍应生僵硬地笑笑,又像木偶似地来回转了两下,看看余乐,又看看夏安。
“也许是有特别的事,宴会的主人也不想失礼,您的同伴与另外两位一同在此休息,想必不会太过孤单。”
余乐:“如果我一定要和她一起去呢?”
侍应生摇头:“那几位的荆棘之夜就到此为止了,我会带各位离开。”
夏安站在侍应生背后,冲余乐摇头。她不希望因此草率地结束行动。
余乐耸耸肩,没再多说话,单独跟着侍应生离开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另外三人。
夏安不放心地看着门口,何昼突兀地闯进了她的视野。
他站在门口,背后是厚重而幽深的黑暗,门外的蜡烛塔摇晃着火光,些微光亮洒到他身侧,勾勒出颀长的身影,但那点光又渐渐淡去了,浅色西服也被暗色的影子笼罩,只余留下驳杂肮脏的灰。
“我去抽根烟,你们先聊。”
何昼把门合上了,那条缝隙一点点收窄,遮去了缭绕的烟雾。
“有点奇怪。”夏安看着紧闭的门喃喃自语。
她把手放在心口,慢慢调整呼吸,淡淡的熏香飘进鼻腔,莫名让人放松下来,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她尝试回想走来休息室的路线,却像在水中捞取月亮,脆弱的记忆如幻影般无法捉摸。
柳雨儿坐到她身边,大咧咧往后一靠,一同陷进过分柔软的沙发里。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她又转了个身,正对向夏安:“之前我和何昼来荆棘之夜,他也被单独叫走了。”
夏安打了个激灵,她晃了晃头,问道:“那后来呢?他有见到宴会的主人吗?他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柳雨儿笑了,她生得明媚,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你先答应我,等荆棘之夜结束后,来找我玩。”
她瘪了瘪嘴,上下摸索了一番,又说:“会场不能带手机,没法加微信了,你留个电话号码给我。”
夏安愣了一下,报出一串数字:“没有纸笔,你能记住吗?”
她没有报真实的号码,等柳雨儿出去之后,就会发现这是个善意的谎言。
柳雨儿得意地哼哼:“我记性还不错。”
她先快速把数字复述了一遍,又慢悠悠一个字一个字往往蹦,把那串数字反复咀嚼,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得意地举着玩具炫耀。
夏安有点内疚,别开脸,嘟囔道:“那还会迷路。”
柳雨儿摇她的手臂:“两回事,别拿我打趣了。我还是人类的时候,方向感也还不错,变成吸血鬼之后,反而有点迷糊了,夜色又太大,走错道也是常有的事。”
“你原来是人类?”夏安讶然。她扯了扯柳雨儿的脸颊,想通过手感来辨别她有没有说谎。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柳雨儿讶然。她拍了拍夏安的手,故作吃痛地龇牙咧嘴。
两只吸血鬼面对面,看着对方瞳仁里的自己,都笑了起来。
夏安还惦记着没被解答的疑问:“后来呢?”
柳雨儿的笑容渐渐黯淡了,她有点失落:“后来什么也没发生,一切都没有改变。”
“何昼回来了,侍应生带着我们离开了荆棘之夜。我拿回了请柬,等待着下一次邀请的到来。”
“我和他来过很多次荆棘之夜,带着羊角面具,有时会被侍应生带到这个房间,呆坐一整夜,有时他会被单独叫走,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呆坐一整夜。”
“我从没听他提起过那些会面,我并不知道他见过什么人,又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跟着他一同参加荆棘之夜,为了一个虚妄的幻想。”
夏安有点猜到她会来荆棘之夜的原因:“你想变回人类吗?”
柳雨儿摇摇头,她的笑容看起来分外苦涩:“现在不想了。”
“他想变成吸血鬼。”
“为什么?我不明白,你们…”柳雨儿的回答和夏安的想象大相径庭,她一时语无伦次,想追问却张不开嘴,那种晦涩难言的酸苦一并蔓延到了夏安的心中。
柳雨儿靠在夏安身上,想汲取一点温度。她望向紧闭的门,思绪也飘了很远。
“我是个奇怪的吸血鬼,但他喜欢我。”
“人类总是害怕吸血鬼的。我以前并不这么认为,直到我被迫变成了吸血鬼。”
“我是幸运的。父母都在那场袭击中死去,但我却活了下来。”
“那时我刚满18岁,鲜血浸透了成人礼的蛋糕,没人知道那只吸血鬼是怎么混进来的,所有人只看见我被吸血鬼咬了之后还活了下来,许多人都死了,亲人死了,朋友死了,可我还活着。”
“我去警局领取了新的身份证件,却再也没法在人世间找一个落脚之所。”
她的一切都定格在18岁的那天,往后的日子不过是行将就木地苟延残喘。
“我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回忆着那天的景象,吸血鬼不需要进食,甚至不那么需要睡眠,我开始调查与那场袭击有关的事情,可一切似乎都是徒劳无功,警方都查不到的事情,单凭我又怎么可能查到呢?”
痛苦变质成了仇恨,又或者说,变成了某种难以自抑的欲望。
“再后来,我时常感到饥饿。憎恨将我的感官无限放大,血液代餐已无法满足那种隐秘的欲望,我开始尝试动物的血液,躲在巷子里啃咬流浪猫的脖颈,偶尔会盯着昏倒在路边的醉鬼失神。”
柳雨儿停顿了一下,她仰起头,泪水簌簌落了下来,掉在夏安的手背上。
“有一天,我又走在那条巷子里,有个喝多了酒的醉汉跑上来骚扰我,我决定咬他一口,至于他会不会因此丧命,那就要看天意如何了。”
“可鲜血的味道实在太好,我晕头转向,最终决定杀了他,那湿淋淋的,黏糊糊的,甜甜的血。”
柳雨儿的哭声停了,她眼中流露出一种怪异的痴迷,遥遥望向远方。
“何昼站在巷子的尽头,帮我擦掉了身上的血迹,拉着我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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