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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买地 ...

  •   里正来的时候,日头正要西斜。

      王令昭坐在院里的枣树下翻书,听得脚步声抬起头,就见他站在门槛外,脸上欲言又止,脚尖在门槛上蹭了两下,仍没进来。

      “里正伯伯,进来坐。”王令昭放下书卷,拍了拍身边的条凳,“有事?”

      里正这才下定决心似的,跨过门槛,坐在她旁,双手搁在膝上,搓了两下。

      王令昭安静地等他开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小娘子,村里有几户人家,想卖地。”

      王令昭愣了一下:“卖地?”

      “是。”里正叹了口气,侧身来看着她,“他们听说你手里宽裕,又跟刺史府说得上话,便托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买。”

      村里人自己不敢来,怕是觉得卖地丢脸,也怕她拒绝,便推了里正做中间人。

      王令昭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了一句:“哪些人家要卖?为了什么?”

      里正伸出粗糙的手指数着:“东头的刘家,家里就一个男丁,去年才成亲,今年上头征丁役,指名要他去。他娘哭了好几夜,怕儿子去了回不来。他家就这么一个壮劳力,若真有个闪失,剩下孤儿寡母,日子就没法过了。他们家想卖了地,凑钱去县里打点,换个人替役。”

      王令昭的眉头皱了一下。

      “村西的张婆子,”里正继续说,“她的老毛病犯了,咳了大半年,药石不停,积蓄都吃空了。眼看天又要冷,再不买药怕是撑不过倒春寒,她家那两亩地虽不大,但位置好,能卖上个不错的价钱。”

      他犹豫了下,声音低了几分:“还有赵家,他家地紧挨着城东马家的田庄,马家管事找了他几回,要低价买他的地。赵家不答应,那管事便隔三差五找麻烦。今天说赵家的水渠过了界,明天说他家的庄稼挡了马家的风水局。赵家实在扛不住了,宁可把地卖给你,也不想被马家强占了去。”

      王令昭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摩挲着书页边角。

      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刮得树叶沙沙作响。

      “一共多少亩?”她问。

      里正算了算:“十七八亩,有零有整。”

      王令昭神情惆怅,仰头望着头顶的枝丫,叹了口气:“卖了地,他们往后靠什么过活?”

      里正嘴唇动了动,脸上浮出苦涩的笑意:“先把眼前这道坎儿迈过去,才谈得上往后啊。小娘子,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舍得卖地?那是庄稼人的命根子!”

      这话说得人心里发酸。

      王令昭沉默了一会儿,从条凳上站起来,走到井台边上站定,背对着里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地我都要了。”她说。

      里正猛地起身,眼中亮起光来:“真的?”

      “不过我有个条件。”王令昭转过身来,走回枣树下,弯腰从书卷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的麻纸,又摸出炭笔来。

      “契书里要写明,倘若五年之内他们凑够了钱,这些地我原价退还,照旧归他们。”

      她没有贪欲,心肠又慈悲,什么事都舍得给人留条活路。

      里正瞪大了眼,盯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即使自家人是占便宜的一方,他也忍不住心里嘀咕,这姑娘,是庙里的神仙下凡罢?

      他看了看王令昭手中的纸,又看向她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小娘子……这话当真?”

      “当真。”王令昭放下炭笔,把那张纸递给他看,“我手里不差这几亩地,也不靠土地吃饭,可对他们来说,那是命根子。我若趁人之危收了,心里过不去。”

      里正接过那张纸,手指在纸边摸了两下。

      说到底,是她心好,即便不靠土地吃饭,谁又会嫌钱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替他们多谢小娘子。”

      “不必谢。”王令昭摆了摆手,“你去跟他们说,先把契签了,价钱按市价算,不会压他们的。然后让他们来我家找佑娘拿钱。赎地的事,写在契书里,白纸黑字,不会遛他们玩。”

      里正站起来,朝她深深地弯下腰。

      这个做了几十年里正的老汉,除了面对胥吏衙役,也没有行此大礼。

      他离开后,周边安静下来。

      王令昭坐在枣树下,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院墙上,近日,她发呆的时候愈来愈多。

      现实残酷得教人不敢面对。

      王离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檐下,靠着门框,盯着她看:“你今天可又当了一回散财童子。”

      王令昭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散就散吧,反正是我挣来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吧,趁天还没黑,去里正家把契书签了。”

      地契办下来的第三天,王令昭去了一趟里正家。

      她把契纸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翻过去。

      里正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时不时指点一句,“这块是刘家的,挨着村东头那条水渠,那块是张婆子的,在村西老槐树后面。”

      王令昭听完了,把契纸收起来,问道:“刘家的事,安顿好了没有?”

      里正放下茶碗,神色松快了些:“好了,你当日给了钱,他娘第二天就去了县城打点。回来的时候说,换了个丁,虽然多花了一些,但儿子总算不用去了。他娘拉着我的手哭了一场,说要当面来谢你,我没让她来。”

      “不必来。”王令昭站起来,“她家里日子紧,这些虚礼能省就省了。”

      她垂着眼,神情中并无帮人的喜悦,亲近的不必去,可顶替上去的那个呢?又是自愿的么?

      但她,只是有些闲钱,买了村民急出的土地而已。

      王令昭神情郁郁,心头也堵着一口气,整个人有些恹恹。

      过了片刻,想到来意,又道:“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里正,我有了地,却没人照料,想在村里雇几个人,帮我种地,工钱按月结。”

      里正愣了一下:“种什么?”

      “种些土豆和红薯。”

      里正听她说了这两样东西,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这两样……就是你家里捣鼓的那个啥宝贝?”

      “正是。”

      里正没有多问,想了想,应了下来:“我帮你寻摸寻摸。村子看着大,可马上就是春种了,又抽走那么多成丁……其实还是不容易找的。”

      隔日,里正领了三个人过来。

      一个是刘家老太太的侄子,姓刘,三十出头,身形精瘦,胳膊上有常年干农活攒下的腱子肉。

      他站在院门口,双手交叠搁在身前,有些拘谨,朝王令昭弯了弯腰:“小娘子,我姓刘,在家排行三,你叫我刘三就行,以前在自家院里种过几年瓜菜,挖坑培土的手艺还过得去。”

      第二个是村西张婆子家的远房侄媳,姓孙,三十来岁,圆圆的脸盘,声音十分响亮:“小娘子放心,我不是那等偷奸耍滑的人,做工绝不拖沓,你只管吩咐。”

      她说着,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种地这活儿,我熟得很。”

      第三个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姓陈,里正介绍他的时候只说“人老实,力气大”,他站在一旁点点头。

      王令昭让他们进了院子,提前把话说清楚:“我雇你们来,是帮我种新作物,至少你们往常是没见过的,因此必须听话。工钱按月结,每个月一人一斗米,外加二百文钱,农忙的时候管一顿午饭,农闲时自己回家吃。你们觉得行不行?”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刘三先点了头:“行,这个工钱很拿得出手了。”

      孙氏也跟着应了,陈姓汉子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令昭又交代了几句:“地里的活按我的要求来,土豆切成块,每个块上留两三个芽眼,埋进土里约三寸深,红薯剪藤插种就行,比土豆省事些。”

      她在村里买下的这十几亩地,分布比较零散,近的一块就在院墙后面,隔着一道矮篱笆,走两步就到了。

      远的在村西,挨着张婆子家的老槐树。

      开工那天,王令昭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切好的土豆块和一捆红薯藤,领着三人下了一趟地。日头挂在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简直要褪下一层皮来。

      她蹲下来,拿一根细树枝在土里戳了一个浅浅的坑,放进去一块切好的土豆,芽眼朝上,覆了一层薄土,用手掌轻轻压了压。

      “就这样,间距一拃半,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

      刘三蹲在旁边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也学着挖了一个坑。

      王令昭在田间呆了会儿,示范了一遍种法。等他们上手了,才满意地离开。

      傍晚收工的时候,地头已经种出了一大片,刘三用锄背把土垄拍实了,又浇了一遍水,才收拾工具准备回去。

      孙氏走到田埂边,在王令昭旁边蹲下来,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娘子,你方才说这东西一亩能收多少?”

      “旱地一千五,肥田两千。”这是这两年试验出来的数据。

      孙氏震惊地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出声:“那要是用自家屋后那小块地种上几棵……也能收不少吧?”

      王令昭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能,房前屋后,随便插几根藤,长成了也能挖出几筐,无论做菜还是饱腹,都是很实用的。”

      孙氏没有再问,低着头若有所思。

      过了两天,王令昭从刺史府回来时,看见院门口蹲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上包着块灰布巾,衣裳虽是粗麻做的,却洗得很干净。

      她正拿一根草茎在地上划圈,见王令昭回来了,站起来搓了搓手。

      “小娘子,我……我家是刘家隔壁的,听说你给了刘家一些红薯藤,我、我也想讨几根。”她搓着手,声音越来越低,“不白要你的,我可以拿鸡子换。”

      王令昭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是那天刘三从自家拿了红薯藤回去,被人看见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离天黑还有一阵子,便朝那妇人摆了摆手:“你随我来。”

      她走到后院墙根下,那里堆着几捆从空间培育出来的红薯藤,叶子上还带着潮气。

      她弯腰挑了几根粗壮的,藤蔓上带着三四片嫩叶,递到妇人手里:“拿回去,斜着插进土里,把水浇透了,不用费太多心思,过些日子就能活。”

      那妇人接过藤,像是捧着什么贵重物件,连连点头道谢,又摸出一只粗布小袋塞到她手里,“这是家里的鸡子,攒了五六个。”

      王令昭推了回去:“不用,几根藤而已。”妇人坚持要给,两人推了两回,王令昭只好收了。

      那妇人捧着红薯藤走了,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怕她反悔。

      接下来几日,陆续有人找上门来。

      有的拿半筐干枣,有的抱一捆劈好的柴,有的提一只陶罐装着自家腌的咸菜,都是来换红薯藤和土豆种的。

      王令昭来者不拒,每人给几根藤或几块切好的土豆,也不挑东西,人家给什么她就收什么。

      到第五日的时候,她瞅空去村里转了一圈,发现不少人家屋后的墙角、篱笆边上都翻了土,有的已经插了藤,有的刚刚浇过水。

      刘三正蹲在自家屋后给藤蔓搭架子,看见她经过,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泥:“小娘子,你那法子真灵,头一天插下去的藤,第二天叶子就立起来了,这红薯活性真强。”

      王令昭弯腰看了看墙角那几根藤,叶片确实十分精神,可见主人用心。她点点头:“藤活了就好,往后不用太操心,记得浇水就行。”

      旁边院子里传来孙氏的声音,正在跟她家那口子说话:“……就那巴掌大一块地,种上几棵,秋天也能收好几筐。别不信,人家小娘子亲口说的,一亩能收一两千斤呢,这还能骗你不成?”

      王令昭站在院墙外面听了一耳朵,没有出声,沿着村道继续往前走。

      暮色从远山那边漫过来,村道上有人扛着锄头回家,有人赶着羊群从田埂上下来,远远地跟她打招呼:“小娘子,上学回来了?”

      “回来了。”她应了一声。

      走到村口时,她站住了脚,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里,那些低矮的土墙屋顶上,一缕一缕的炊烟正往上升,斜斜地飘着。

      这天,王令昭从刺史府回来,刚进门,就看见墙角多了一堆东西。

      王离药正蹲在井台边洗手,见她进来,朝那堆东西抬了抬下巴:“你要的农具,我买回来了。”

      王令昭走过去,蹲在地上翻看。

      锄头、铁锹、犁头,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铁器,七七八八地散落在地上。

      铁器表面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生了锈,有的地方被磨得锃亮,那是常年与泥土摩擦留下的痕迹。

      也是看大家种地有感而发,改良农具想来能让农人省些力气。

      “花了多少钱?”她问。

      “不多。”王离药甩了甩手上的水,“都是村里人换下来的旧物,有人听说我要收,把自家不用的都搬出来了。”

      王令昭把犁头搁在地上,坐在门槛上端详那堆农具。

      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灶房,从门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根细麻绳,又回屋里翻了半截炭笔,然后蹲回农具旁边。

      她先把锄头平放在地上,用麻绳比了比锄板与柄之间的角度,又拿炭笔在柄上画了一道线,做上记号。

      接着把那副犁头翻过来,仔细看它的结构。犁柱是直的,犁铧与犁柱几乎垂直,入土的角度很浅。

      她用手指顺着犁铧的弧度摸了一遍,心里默默计算着。

      “这个犁,”她抬起头来,朝王离药晃了晃手里的犁头,“入土太浅了,翻地的时候犁铧吃不住土,得反复来回犁几遍才能把土翻透……”

      王离药走过来,同样在她旁边蹲下,看着那副犁头:“你想怎么改?”

      王令昭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如果把犁柱稍微弯一些,让犁铧入土的角度斜一点,这样犁头就能吃得更深。还有这里——”

      她点了点犁铧与犁柱连接的部位,“这个地方太直了,翻土的时候阻力大,要是做成弧形的,顺着土层的方向走,人会省力得多。”

      她说得不太专业,画也不太擅长,手指在空中比来比去,比了半天也说不清楚弯度该是多少。

      最后干脆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树枝,在土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草图。

      犁柱略微弯曲,犁铧的角度也跟着变了,犁壁画成一道弧线,从犁铧后方延伸出去。

      “差不多就这样。”她蹲下来,指着地上那幅图,“回头找个铁匠,照着这个形状打一副试试。”

      王离药看着地上的图,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二人去了县城的铁匠铺。

      走前不忘把土地上画过的草图重新拓了一遍。

      铁匠铺子在县城西街的巷尾,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老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锤打声。

      铺子门口堆着几捆废铁和旧农具,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站在炉前,抡着铁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片,火星四溅,落在脚下的灰堆里,旋即熄灭。

      王离药走进铺子,说明来意。

      那铁匠放下锤子,拿一块破布擦了擦手,接过王令昭递来的麻纸展开看了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又抬头看向面前这两个人。

      “这东西……”铁匠拿手指点了点纸上的弧形犁壁,“我打过十几年铁,还没见过这种形状的犁头,你家是做什么的?怎么想出这样的东西来?”

      王令昭站在王离药腿边,仰头回话:“是自家琢磨的,想试试能不能让犁更省力一些,打一副这样的犁头,要多少钱?”

      铁匠又低头看图纸,沉吟了一会儿:“这个弯度不好打,得反复淬几回火才能成型,比打普通的犁头费工夫,工钱加铁料,大概八百文左右。事先说好,打坏了不包赔,这是铁匠行的规矩。”

      王令昭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数了八百文放在铁匠铺的案板上。

      铁匠收了钱,把那幅麻纸小心地折好,压进围裙的夹层里:“七天后来取。”

      从铁匠铺出来,王令昭坐在马背上,靠在王离药怀里,眯眼看着街道两侧匆匆后退的屋檐和铺面招牌,嘴里念叨着:“还有锄头……锄头的角度也可以调一下,普通的锄头柄太直了,用久了腰疼。要是做成略微弯曲的柄,跟人的身高配起来,使力的时候就能直着腰,不会那么累。”

      她越说越起劲,双手比划着:“回头再画一张图,让铁匠一起打了试试。好用的话,就多做几副。”

      “还有播种用的耧车,我在书上看过,有那种能一次播三行的,等犁头做好了我就琢磨那个。”

      她的声音散在晚风里,被马蹄嘚嘚声盖了大半。

      前两年大家日子好过,她跟村民的来往不算多。

      平日她早出晚归去刺史府上课,回来就关在院子里读书或筹谋商号事业,跟村里人最多在村道上打几个照面。

      今年不同,突厥战事把大家的生活搅乱了。

      朝廷要人要物资要畜牲。

      一大批挣扎在温饱边缘的家庭破产。

      由此可见,百姓的抗风险能力有多低。

      王令昭想到前世的一个词——斩杀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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