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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咕叽 元月十五日 ...

  •   元月十五日清晨。

      林若雨穿过门,第一眼望向了窗台。

      那团彩色的小东西正试图往花盆里爬。它把前半身探进去,后半身卡在盆沿上,进不去,也出不来。

      窗台上只有它一个,卡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若雨笑了起来,走过去把它拔出来。

      萧凝冰从书桌后抬眼,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继续批文件。

      “它爬了几次了?”林若雨在窗边蹲下,把掌心摊开,任由小东西在自己手心爬。

      萧凝冰的笔尖没停:“从你来之前就在爬。第六次了。”

      足球大小的小东西在林若雨手心里停了两秒,然后开始往她手腕方向爬。爬到一半,它停下来,缩成一团,闪了一下。

      林若雨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被戳的地方凹进去,然后又慢慢弹回来,发出极轻的一声“咕叽”。

      林若雨又戳了一下。

      “咕叽。”

      她笑了起来:“它会叫!”

      萧凝冰放下笔,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团小东西上。

      “那是你戳它发出的声音。”她说。

      林若雨没理她,对着掌心喊:“咕叽~咕叽~”

      小东西抖了抖,往她指尖蹭了一点。

      林若雨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萧凝冰,它叫咕叽了。”

      萧凝冰看着她,看了两秒。

      “你确定它会回应这个名字?”

      “它刚才动了!”

      “那是被你戳的。”

      林若雨没反驳。但她把掌心凑到嘴边,又喊了几声:“咕叽咕叽,我是妈妈~”

      窗外,那四个光点集体闪了一瞬。

      林若雨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你看,它们也同意了!”

      萧凝冰没再说话。她垂下眼,走回书桌前坐下。过了一会儿,林若雨看见她在日程表上那行“‘调和之涡’实体”后面,加了一个括号。

      太远了,看不清具体写的什么。

      但林若雨大概知道。

      午后,林若雨忽然说想出门。

      “我想去找那个老先生,”她把咕叽抱在怀里,“陈伯言。带上它给他看看。”

      萧凝冰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站起来去换衣服。

      走出书房时,林若雨回头看了一眼窗台。

      那四个光点还排在那儿,一眨一眨地看着她们。

      “替我们看家。”她冲它们挥了挥手。

      光点亮了一瞬。

      王都的老街藏在中心广场背面,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褪色的木门和爬满藤蔓的墙。

      林若雨抱着咕叽走在前面。萧凝冰走在她身侧,手里拿着那本从陈伯言那里借来的古籍影印本。

      咕叽从林若雨臂弯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路过的每一扇门往里看。门缝太窄,它看不见,于是又缩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叽”。

      林若雨低头看它:“你在记路吗?”

      咕叽闪了一下。

      萧凝冰看了一眼:“可能是好奇。”

      林若雨笑:“你和它一样。”

      萧凝冰没接话。

      就在这时,门开了。

      陈伯言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一卷古籍。他的目光落在林若雨怀里那团彩色的小东西上,停住了。

      “请进。”他说。

      客厅里堆满了书。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窗台上也堆着书,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午后的光。

      林若雨把咕叽放在茶几上。它立刻开始探索——往左边爬,碰到一本书,停下;往右边爬,碰到另一本书,又停下。然后它缩成一团,开始观察周围。

      陈伯言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是从那个符号里诞生的?”他问。

      萧凝冰点头:“银光爆发,融入‘混沌特调’后成形。”

      陈伯言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向书架,在最顶层翻找着什么。

      林若雨和萧凝冰对视一眼。

      “老先生,我们想问的是——”林若雨开口。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陈伯言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关于‘祂’的事。”

      他从顶层抽出一本落满灰的书,吹了吹,递到她们面前。

      书页翻开。泛黄的字迹写着:

      “古有云:世界有灵,名曰‘元一’。非神非圣,唯常在。其观万物,如人观水中倒影。”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不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然与倒影有别,灵虽无形,却可回应。”

      林若雨盯着那行字,挠了挠头。

      萧凝冰也看见了。她没有说话,但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碰了一下林若雨的左手手背,然后绕过去牵住了它。

      窗外,忽然亮了一瞬。

      不是阳光——是光。银色的,极淡的,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然后又同时熄灭。

      陈伯言抬起头,看向窗外。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她们。

      “祂来了。”他说。

      客厅中央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光点。

      银色的,和她们皮肤下偶尔闪现的那种一模一样。光点越来越多,聚拢、旋转、交织。

      一个轮廓开始成形。

      金色的竖瞳。龙族特有的鳞片纹路。那张她们见过无数次的脸——

      辰朔?

      不是虚影,比虚影实。但又不像真人。他站在那里,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银光,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光晕包裹着。

      林若雨盯着那张脸,愣了两秒。

      “......辰朔?”她试探着叫。

      “辰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若雨,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漾开一点笑意,温和的,像长辈看着晚辈。

      “我不是他。”

      “辰朔”开口,声音和辰朔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在哄小孩的柔和,“我用一下他的样子。你们认识他,这样说话方便。”

      林若雨和萧凝冰对视了一眼。

      “那您……本来长什么样?”

      “辰朔”想了想,微微歪了一下头——这个动作辰朔绝对不会做,辰朔只会微微颔首或者保持静止。但这歪头的动作,在那张龙族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慈祥。

      “没有‘本来’。”祂说,“你们看见什么,我就是什么。可以是光,可以是风,可以是雨,可以是影子。”祂顿了顿,看向茶几上那团彩色的小东西,“也可以是……一团会咕叽叫的软东西。”

      咕叽从茶几上探了探,盯着那个“辰朔”看。看了一会儿,它往前蹭了一点。

      “辰朔”笑了。

      祂的眉眼弯起来,眼角的纹路都带着温和的弧度。辰朔那张总是端着架子的脸,在这一刻,变得像一个会坐在壁炉边给小孩讲故事的老人。

      祂伸出手,在咕叽顶上轻轻点了一下。

      “乖哦。”祂说。

      咕叽抖了抖,身上的彩光亮了一瞬,然后往祂手指的方向蹭了蹭。

      林若雨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魔界听过的一个说法:世界意志是没有情绪的,祂只是看着,不偏不倚,不喜不悲。

      但眼前这个“辰朔”,明明有情绪。温和的、慈祥的、像是看着自家孩子的情绪。

      “您……”林若雨斟酌着开口,“是一直这么和蔼,还是因为今天心情好?”

      “辰朔”抬起头,看向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笑意更深了一点。

      “我一直这样。”祂说,“只是人类——不,事实上所有种族,都喜欢把我看得很远、很高、很冷。”祂指了指脚下,“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每一道光。我无处不在。”

      祂顿了顿,又补充:“只是你们很少问。”

      萧凝冰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您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辰朔”转向她。看向萧凝冰的时候,祂的目光更柔和了一点——像是在看一个懂事的孩子。

      “很早。”祂说。

      祂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银光闪过,画面浮现——

      第一次束发。林若雨站在萧凝冰身后,梳子刚落下。

      第一次喝咖啡。勇者官邸密室,林若雨端着杯子递过来,萧凝冰接过去,抿了一口,说“不错”。

      雨夜。萧凝冰坐在窗边,声音很轻:“这个逻辑闭环,我三百年没跳出来看过。”

      萧凝冰第一次以长发形象出现,林若雨盯着她看了很久。

      设计十五度偏角时。两人站在平面图前,林若雨伸手把笔轻轻一转。

      庆典当日。融合盆中升起双螺旋符号,林若雨开口说“此乃我与魔王陛下为纪念和平特意研制的‘光暗和谐纹’”。

      十六时整,林若雨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饮品推到萧凝冰手边,杯底压着四个字。

      二十三时四十七分。萧凝冰独自坐在书桌前,握着那杯凉透的咖啡。

      萧凝冰抬起执笔的右手,只将手腕以上部分极轻地抬了抬。

      萧凝冰主动穿过门。她俯下身,嘴唇贴上林若雨的唇。

      银光爆发。从两人身上漫出,照亮了整个房间。

      林若雨说“你慌了?”。她站在萧凝冰面前,眼睛弯着。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光点。光点贴在玻璃上,一闪一闪的。

      光点开始往中间爬。一点一点,很慢,但确实在靠近。

      新的小光点出现。比其他的都小,但很亮,贴在第一个大光点旁边。

      咕叽从瓶口“啵”地挤出来。落在窗台上,抖了抖,然后转向她们。

      昨晚。深夜,魔王城书房,两人并肩站在窗边,林若雨伸出手,在窗玻璃上点了一下。

      每副画面只停留几息。像快速翻动的书页,像时间长河里的浪花,一朵接一朵,涌到眼前。

      然后画面定格。

      祂放下手,看着她们,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在看出嫁的女儿的欣慰。

      “每一刻。”祂说。

      林若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您……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祂想了想。

      “因为你们没问。”祂说,“而且……”祂看向窗外。

      几人随着祂的目光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午后的天光。

      “它们替我看,就够了。我不想打扰你们。”

      萧凝冰的睫毛动了动。

      “打扰?”

      祂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很轻的、像是哄孩子的耐心:

      “你们相处的时候,银光最亮。你们靠近的时候,光点最暖。你们一起看窗外的时候,那道带子会亮很久。”祂顿了顿,“我要是老出来,你们就不自在了。”

      林若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您是一直在……偷偷看?”

      “辰朔”也笑了——这次笑得明显了一点,眼角的纹路都挤在一起,像一个被晚辈戳穿的长辈。

      “差不多吧,我也要点面子不是。”祂说。

      咕叽从茶几上挣了挣,往“辰朔”的方向爬了两步。它爬得很慢,一拱一拱的,身上闪着彩光。

      祂低头看着它,伸出手,在它前面等着。

      咕叽爬进祂的掌心。

      祂把咕叽捧起来,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

      “好看。”祂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的欢喜,“比我想的还好看。”

      林若雨挑眉:“你想过?”

      “嗯。”祂点头,“银光在你们身上亮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有个东西,把你们的光收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祂看着咕叽,目光里带着一点慈爱的光,“于是我就做了一点‘小把戏’。现在知道了。”

      萧凝冰看着祂,忽然问:“它算您的吗?”

      “辰朔”抬头看她,轻轻摇了摇头。

      “算你们的。”祂说,“我并没有做太多。你们才是让它出来的。”

      祂把咕叽轻轻放回茶几上,咕叽立刻往林若雨那边蹭,蹭了两步又回头,冲祂闪了一下。

      “辰朔”也冲它闪了一下——周身的光晕微微漾开,像在回应。

      然后祂直起身,看向窗外。

      “我该走了。”祂说。

      林若雨:“这么快?”

      “辰朔”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再不走,那个龙族小子就要到了。他飞得挺急的,如果过来发现我占着他的脸在这儿聊天,我想,他会不高兴的。”

      林若雨愣了一下:“辰朔快到了?”

      “辰朔”点点头:“明天吧。”

      萧凝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您认识他?”

      “辰朔”想了想:“他认识我。我认识他。但没找他聊过天。”祂顿了顿,“他不像你们,会主动问。”

      林若雨笑了:“所以你今天是来聊天的?”

      “辰朔”也笑了,那张辰朔的脸上,露出一种和辰朔本人完全不同的、慈祥的弧度。

      “算是吧。”祂说,“你们既然想我,我就来了。”

      祂的身影开始变淡。边缘的光晕一点点散去,从实变虚,从虚变成光点。

      林若雨忽然问:“您还会来吗?”

      光点们顿了顿。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笑意:

      “你们想我的时候,我就会来。”

      光点散开,飘向窗外,融进午后的天光里。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若雨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低头看咕叽——它正往那团光消失的方向爬,爬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身上闪了一下。

      林若雨伸手把它捞起来,抱回怀里。

      “萧凝冰。”她说。

      萧凝冰转头看她。

      “刚才那个,”林若雨说,“是我见过最不像世界意志的世界意志。”

      萧凝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嗯。像我们的长辈。”

      林若雨看着她:“你也有这种感觉?”

      陈伯言从书堆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捧着那本古籍。

      “祂走了?”他问。

      “走了。”林若雨说。

      陈伯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古籍放回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刚才看见的,”他说,“别说出去。”

      林若雨挑眉:“为什么?”

      “因为没人会信。”陈伯言看了她一眼,“而且,祂不喜欢被太多人知道。”

      萧凝冰抬眼:“你怎么知道?”

      陈伯言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指了指书架最上层那本落满灰的书。

      “那上面写的。”他说,“‘元一观万物,万物不知。元一应万物,万物亦不知。唯知者不言。’”

      林若雨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一声:“行吧。”她把咕叽抱稳,转身往外走,“那今天就当我们只是来借书的。”

      萧凝冰默默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林若雨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还是堆满了书,窗外的天光还是亮着。一切和来时一样。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回程的路上,林若雨一直没说话。

      走到巷子口时,她忽然低头,对着怀里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说:“咕叽。”

      它动了动。

      “祂说你好看。”

      咕叽闪了一下。

      林若雨笑:“你听得懂?”

      它又闪了一下。

      萧凝冰在旁边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咕叽。

      咕叽往她那边蹭了一点。

      林若雨看着那一幕,眼睛弯起来。

      回到书房时,窗外已是黄昏。

      林若雨把咕叽放回窗台上。它立刻往那四个光点那边蹭了一点,光点们也往前迎了一点。

      萧凝冰站在她身侧,看着那一幕。

      林若雨轻声说:“崽也知道。”

      萧凝冰的睫毛动了动,没说话。

      傍晚,窗外传来一阵扑棱声。

      林若雨抬头。

      一只深蓝色的小幼龙歪歪扭扭地飞进来,一头栽在窗台上,喘得整个身体都在抖。爪子里紧紧攥着一片皱巴巴的龙鳞——信的边角缺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

      它趴在那儿,尾巴心虚地缩成一团,藏在肚子下面。

      林若雨看着它这副模样,咧开嘴笑了起来。

      她走过去,从它爪子里把那团皱巴巴的东西拿出来。

      展开。抚平。

      信的内容很简单:

      “信收到了。我会尽快赶来。——辰朔”

      林若雨低头看幼龙。

      它已经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了。

      “要休息吗?”

      幼龙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萧凝冰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看了一眼那团皱巴巴的信,又看了一眼埋着脑袋的幼龙。

      幼龙抖了抖,偷偷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林若雨拍了拍它的头:“行了,去玩吧。”

      她把信递给萧凝冰。

      萧凝冰接过,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尽快’。”她重复这个词。

      林若雨耸肩:“祂既然说了明天,那我们就明天再问问他吧。”

      萧凝冰没接话。她把信放在桌上,看向窗外。

      光带亮着,咕叽正和那四个光点挤在一起,一闪一闪的。幼龙趴在那儿,缓过气来之后,也凑过去,和它们挤成一团。

      林若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

      “其实也好。”

      萧凝冰转头看她。

      “没有具体时间,就不用一直等着。”林若雨也在看窗外,“祂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嗯。”

      窗外,光带又亮了一度。

      咕叽往幼龙那边蹭了一点。幼龙用爪子扒拉了它一下。光点们围成一圈,看着它们。

      一切都刚刚好。

      【章末小剧场·幼龙返程路上】

      幼龙拼命往回飞。

      爪子里的信已经皱成一团,但它顾不上管。它只知道自己飞反了,飞了四个时辰才发现,然后掉头狂追,现在终于把信送到了。

      但辰朔大人好像……早就知道了?

      它想起辰朔看完信后,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它想起辰朔点它脑袋的时候,那几下轻轻的力道。

      它想起辰朔说“进来,今天烤的肉还热着”的时候,语气里好像没有生气。

      它不太懂。

      但它知道,烤肉很好吃。

      尾巴又开始晃了。

      飞着飞着,它低头看自己的爪子。信已经不在爪子里了——送出去了。

      它又想起辰朔看信时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着急,就是那种“哦,是这样”的样子。

      好像他本来就猜到信里会写什么。

      好像他本来就打算往那边飞。

      好像它飞反了四个时辰这件事——

      根本不重要。

      幼龙愣在半空,翅膀都忘了拍。

      那它飞反的那四个时辰,岂不是......

      白飞了?

      它悬在那儿,表情逐渐凝固。

      风从耳边吹过。云从身边飘过。它一动不动,像一只被钉在半空的龙形风筝。

      过了好一会儿,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烤肉还在里面。热乎乎的,沉甸甸的。

      它又想了想。

      白飞了四个时辰。但烤肉很好吃。

      好像……也不算太亏?

      算了,不想了。

      它拍拍翅膀,继续往前飞。云层在身后散开,晚霞在前面铺成一条路。

      它不知道辰朔大人为什么没有生气。

      它不知道自己飞反的那四个时辰到底有没有意义。

      它只知道——

      回去之后,应该还有甜点。

      【葛朗批注】

      情报来源:远距离观测站(水母跟踪报告)。

      事件总结:幼龙返程途中经历“哲学困惑期”约两刻钟,表现为悬停半空、表情凝固、尾巴间歇性晃动。后自行突破困惑,继续前进。

      备注:幼龙的情绪稳定性评级为——有烤肉就稳定。建议长期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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